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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60章 兴尽秋之神的降临 要去到高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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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1
外面的雪已经下了有薄薄一层了,山里温度本来就低,但是今年的雪下的有点太早了,都没过立冬就下雪了,看样子还有越下越厚的意味。柯沉从楼梯上走下来,进了里厅,看到柯女士频频向外张望显然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他缓缓踱步,“怎么了,外婆。”柯女士呷了口茶水,虽大门阖紧,但是会客厅的欢声笑语依旧能够源源不断穿透而来,她心里头有些可惜,那个女孩没有来,今天预备的一切都像是落了空,她已经活了那么多年了,依然觉得人生常有遗憾,无法自洽,“小沉,外婆是否太过贪心了,明知你和小跃已是水火不容,却硬要强求,让你和她每年都来外婆这同住屋檐下,同吃一锅饭,同过一样日。过了今天,小跃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你们天南地北,此生不复相见,可我却伤感你们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手足。我感觉自己老的有些太快了,我看着外面这些雪,忍不住会想有一日我坟头飘雪,你和小跃各散天涯,在各自苦海,伶仃漂泊,会不会想起你们也曾做过一对正常姐弟,在这座大山里,春天百花盛放,夏天溪涧捕鱼,秋天打栗捡果,冬天雪落满庭。我知道今天你是故意让小跃离开的,可是能不能,能不能......”她说不出口,颤抖的握着茶杯,抬起头,目光深远,看着山顶那幢红色的房子。
柯沉天性善敏,他看着窗外边的雪轻盈盈落下,已然明白外婆说不出口的那些话是什么了。黛丝的眼睛,是九岁那年治好的。那年冬季,因为收购伊泰群岛不太顺利,柯跃比他先飞回华国。等到忙完,回到柯女士这里,已经是隆冬时节了,当时大雪封山,他是用降落伞空投进山的。他降落在空旷的山顶上,黛丝提着一截漂亮的蛇骨,窜上来,笑嘻嘻领着他,说要给他看些可爱的东西。
一颗漂亮高大的雪松枝丫上,挂着好几具血淋淋的动物尸体,它们被开膛剖肚,内脏被扎在树尖,已经被天上盘旋的鹰给啄食得差不多了。“我本来想做成标本的,但是放血的时候手歪了,削去了好一些皮毛,只好不要了。那只火狐狸,是最可惜的,本来想给外婆做个暖手筒的,可是它咬了我,我好痛喔,我把刀子插进它头骨,搅得脑浆像牛奶一样流出来哈哈哈哈哈。”
埃达站在风雪中,看着黛丝天真残忍的瞳孔,他摸了摸腰间的匕首,想了很久。“都怪你这么晚回来,那个老女人哪里也不让我去,我太无聊了,你生气了嘛,弟弟。”黛丝嘟着嘴巴,拉起他的左手放在她的脸颊,她亲吻了那枚佩戴在食指关节的戒指,“好久不见,弟弟,你又长高了不少,那群老头子又给你量身打造了一枚戒指,之前那枚可以给我嘛,我想着戴在我的拇指上一定很好看。”她见埃达不说话,直接张嘴对着他的手就咬了上去,咬出血也不松口。柯女士找上来的时候,埃达已经折断了黛丝的两只手,正下定决心要把她丢进山崖。后来为了避免自相残杀,山顶上修建了一栋红房子。每当黛丝心里的恶念无限增长,柯女士就会分开二人,让黛丝去山顶,她会在里面痴迷的解剖生物以此宣泄,做成一件又一件栩栩如生的标本。而埃达在山腰枯竭的瀑布之下,随手抓起一把雪,在山石上磨着那柄匕首,一个人孤独的抵抗内心的杀意,有时候他磨着磨着,会把头靠在山石上,去聆听。柯女士偶尔会问他,“小沉,你听到了什么?”
“我听到一个孩子在笑,她吸溜口水说今天挖的笋好新鲜,跟腊肉炒一定好好吃哇。”小沉一本正经的回答柯女士,甚至还模仿了吸溜口水的声音。柯女士嗔怪,“是我们小沉馋嘴了吧,好,今晚就让后厨给你炒这道笋腊肉。”
柯沉的回忆闪现到这里,他平和的笑了,“外婆,你是不是想说,这么大的雪,等会小跃不好进山了,唤她回来吧,走之前,总得最后吃顿饭。”柯女士怔愣,她像一个做错的孩子低下头去。“可以的,我唤她回来。”柯沉按着隐藏在衣摆下的匕首,眼神中潋滟着腾腾的杀气,却在柯女士抬头那瞬间化成了潺潺春水的温柔。
会客厅,大部分同学已经玩闹回来,整齐落座,等着老班号令,告别主人,坐巴车回校。“山里的天气好生厉害,这雪下的厚起来了。”老班上前,跟柯女士作寒暄前的告别,“我和同学们叨扰已久了,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告辞了。”柯女士双手交叠,笑容可掬,“不忙走,唐老师,我备了点伴手礼。”老管家在旁边拍了拍手,男侍女侍们又举着托盘,整齐有素,鱼贯而入。老班已经学会咽下吃惊了,但是他皱了皱眉,刚想拒绝,只见老管家鞠了一躬,“山里气温低,我们当家的给大家准备了围巾,还请笑纳。”
“不是什么贵重物品,还请唐老师不要拒绝,这些学生都是我们小沉的好朋友,他们对小沉的关爱和温暖真的让我备受感动,也请收下我们这份回馈的温暖吧。”柯女士说到动情处,提起帕子按了按眼角,看得徐州眼角抽搐,这一家都是演技派,小的能演,老的更能演,没事,我也能演,加油,徐州!
“小沉,过来。”柯女士招来柯沉。“瞧,同学们写了满满一本祝福语给你,你要好好在家休息,不要太废心力,早点回校和同学们一起团聚。”她把本子递给柯沉,柯沉双手接过,温良一笑,“好的,外婆。”
徐州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拍了拍额头,走一边去顺剧本去了。
夏兰从外面跑进来,举着一个雪球,“看我堆了一个小雪人,有没有人要跟我一起玩打雪仗的。”她十分兴奋地跑到柯沉面前,气喘吁吁,“柯埃达,你家太好玩了,我下次还能来你家玩嘛?”老班咳嗽一声,“好了,别闹了,同学们都准备一下,我们该走了,等会大雪封山了就不好了。”夏兰的手被冻的通红,秀秀赶紧拉着她到一旁,让她把雪球扔垃圾桶里,并耐心的上下帮忙拍拭着雪渍。紫云从后面跑进来,端着同款雪球笑嘻嘻的,也被管筝拉到一边,拍雪渍去了。
徐州走到她们面前,和远处的柯沉对视,他点头握拳,原计划照旧进行。“哎呀,怎么把这地弄这么湿啊。”他大大咧咧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把人家这地毯都弄湿了。”李素白坐在后面,无聊地卷着头发玩,她眼睛一转,难得附和了一声,“是啊,你们也太没礼貌了吧。”秀秀脸涨红,马上无地自容起来。管筝也是难得拘谨起来,看了看脚下润湿的灰色黑条纹地毯,讷讷的低头。夏兰咬了咬牙,眼睛看到远处在和同学们笑谈的柯沉,心里一急,“柯埃达!你能不能过来一下!”她声音尖,倒是惊扰到那边了,柯沉脸色迷茫,缓缓踱步过来,“怎么了?”紫云指着地毯,“对不起,把你们家地毯弄脏了。”
“啊,这没关系的,你们玩的开心就好。”柯沉长身玉立,脸上是温润的笑意。徐州继续发力,他指着紫云“达子,你知道这人是谁吗?你对这大美女有没有感觉?”
“嘿,徐州你什么意思啊?莫名其妙。”夏兰觉得徐州一直在挑衅她们,她大小姐脾气马上上来了,旁边秀秀和管筝拽着她胳膊像拉架的一样。“哈哈哈哈!”李素白捧腹笑道,“徐州你太幽默了,你想当红娘,应该举荐我啊,至少我可不会小心眼跳脚生气。”
柯沉表现的也很奇怪,他细细看了眼紫云,轻轻腼腆的点了点头,“紫云同学我认识的。”
徐州又指着夏兰,“那这位美女你认不认识?”
他又是认真抬眼看了看夏兰,把夏兰看的都有些毛骨悚然,“夏兰同学我也记得的。”
“行。”徐州站了起来,一一点过在场的秀秀,管筝,素白,柯沉均很认真的思索后,点了点头,说出了她们的名字。这场景太古怪,夏兰直觉哪里不对。管筝看着柯沉,又看了看徐州,“为什么要这样?”徐州故作没事,“害!这不是怕我兄弟在家躺太久了,脑子退化,认不出大家嘛,现在大家人齐,我考考达子。”他很紧张的说话的时候一边摸着耳朵,一边左右眼乱看,“没事没事,别紧张啊哈哈哈。”柯沉还是那副茫然的神情,他摸着自己的太阳穴,习惯性道歉,“啊对不起。”他什么也不明白,十分无辜的被叫了过来。夏兰大脑飞速旋转,这时小黄走了过来,“你们在干什么,气氛这么紧张?哦阿筝,老班让你清点同学人数,等会就走了,别让大家掉队。”夏兰揽过小黄肩头,抿起一个甜甜的笑容,“埃达,这个可爱的姑娘你认识嘛?”她举起手机,屏幕里是一张相片。背景是一场教室中的忙碌大扫除,大家辛勤的身影虚化,唯有一个戴着红袖套的女孩子站在中心位置,拍摄的人对准她的面部来了个大特写,在灿烂的日光灯下,清晰的呈现了她飞扬的短发、额角的细汗、眼下的小痣,高挺的鼻梁和微张憨态的嘴唇,甚至镜头直观传达出了她当时收到惊吓时放大的瞳孔,让看到相片的人,第一时间能感受到那惊恐失措的瞬间。柯沉捂着头,很明显吃痛的呢喃了几声模糊的呓语,“对不起,我不认识她。”徐州急促的呼吸,把旁边的李素白吓了一大跳,“邹夏兰,你快把手机收起来,医生说他不能再受刺激了。”
柯沉拍打着头,神情恍惚,身体摇晃,他支撑不住,靠在后面那遵瓷雕上,缓了好几下气,“不好意思啊,她也是我们班的同学吗,能代我向她致歉吗?我不是故意忘掉她的,我生病了。”他满含歉意,十分真诚的抓着夏兰的手,“今天大家来看我,我真的很开心,你们所有人我明明都记得,可是我没有看到你手机里这位同学,也许她不是我们班的吧,我明明都记得大家啊。”他逐渐越说越痛苦,脸上的神情是那么惊慌失措,呈现像一个迷路的孩子无助的在街头流浪的崩溃与绝望。徐州一边狠狠盯着夏兰,另一边温声哄着令人心碎的柯沉,“哎呀,她跟你闹着玩呢,那压根不是我们班的,是一陌生人。你看今天我们班倾巢出动,都来看你了,那人要是我们班的,怎么会不来看你。达子,你不要自责,医生说情绪不能大起大落,咱要心平气和,好好的昂。”徐州一个眼刀甩过去,即是恐吓又是哀求,在场的人满目不可置信,闭紧嘴巴,想说的太多,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直到柯沉被劝说去休息一下,消失在楼梯的台阶上。
“我靠,徐州,你为什么瞒着他?他怎么能失忆,偏偏狗血的只忘记程姝容啊!”夏兰死命摇着徐州的肩头,徐州被她晃得直想吐,“别摇了,医生说那是大脑的自我防护,谁让他伤心,他就忘记谁,这不是合情合理吗?我兄弟都惨成这样了,你们别刺激他了,就让这场孽缘,随风而去吧。”小黄抖了一下,“等一等,这场面小说里我见过,马上女主就要追夫火葬场了。”
“呸呸呸,瞎说什么呢,我兄弟没死呢,盼点好呢,女同胞们!”徐州气的眼睛都歪了。“跟你这种不看小说的,没什么好讲的。”紫云冷面吐槽。“你现在骗他就是不对的,柯沉同学迟早要回到班级里的,到时候你让姝容躲起来嘛?”秀秀鼓起勇气,举手发言,“我认为你现在就要坦白真相。”李素白听了不乐意了,“你们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啊,徐州不是说他不能受刺激嘛?我们程姝容压根就不想看见她,她已经把他让出来了,切,等到回校后,指不定他是谁的男朋友呢。”夏兰嗤笑,“无耻,我算是看出了,柯埃达失忆,李素白你是最高兴的。”她耸动着肩膀,抱起双臂,“可惜啊,刚埃达嘴巴里可是念了一句,好可爱,好喜欢喔。就算重来一次,他还是会无可救药爱上程姝容的。”李素白走到夏兰面前,盯着她的眼睛呵呵冷嘲“他刚刚说的话根本没人听得清,你在造谣,我知道你是燕城来的大小姐,看不上柯埃达,到时候你不要跟我抢就行。”
“你有病吧,谁会抢自己好朋友的对象,程姝容这个面瓜,我要是她,早和你绝交了。”夏兰无语,并且反感,她抓狂的扑到紫云怀里,“恶心!”李素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虚伪!”她走过去,狠狠撞了一下秀秀她们,“她只需要有我一个朋友就够了,你们都给我离她远点!”
“太扭曲了,我真受不了这个人了,能不能让程姝容也失个忆啊!”老实人小黄发出了难以忍受的惊叹。秀秀委屈的抬着胳膊,给管筝看,“她又撞我,我要跟姝容告状!”管筝头很痛,恨不得让所有人断情绝爱,狠狠把心思放回在用功读书上。
而那边男侍女侍们把伴手礼袋铺满了一长桌,管家亲自进行派发。柯女士心细如发,想到那个没有出现的女孩子,她亲自拿起一个,预备请求唐老师转赠。可惜这个时候,老班已经出去看发车情况了。柯女士在一樽天女瓷雕前站定,思索着要不要往礼袋里添个翡翠镯子,毕竟是未来的外孙媳妇,可不能怠慢了,可是这个年纪带翡翠显老呢,要不放个金佛吧,听说那孩子前阵子伤心到失魂,拿点金子傍身,压一压鬼气。她正思索,旁边那群女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不经意间传进了她耳朵,她凝神端详,哎呦,里面还有两个老伙计家的丫头呢。
“哎呀,可惜姝容那丫头不在,这儿多好玩啊,我还想来。”紫云揉着秀秀的胳膊,夏兰噼里啪啦在手机上打着字,头也不太,非常咬牙切齿的说,“程姝容这个胆小鬼,我要狠狠告诉他,柯埃达失忆了,她今天何必要逃啊!”
“夏兰,她就算知道他失忆了,也是不敢来的。”紫云摇着头,“你告诉她干什么,徒增伤心。”夏兰收起手机,“这话不对啊,敢不敢赌,我觉得姝容要是知道他失忆了,肯定会来的,生出一点勇气,躲到角落里,偷偷看他,偷偷流泪。”管筝突然冷不丁问了一声,“你刚刚真的听清埃达念叨了?”夏兰摇头,“哎呀,我是不想让李素白太嚣张,别纠结这个了。”徐州吓出一身冷汗,他刚还以为夏兰有异能,偷听他们剧本了,他松了口气,溜了。
“我赌她不来,俩人都闹成这样了,大写的BE。夏兰别跟姝容说了,告诉她埃达记得所有人,就是不记得她,我要是她,真的得哭晕过去。”秀秀叹气。小黄接着叹气,“忘了也好,但我总感觉他是装的,哪有这么巧,说忘就忘,还这么精准把程姝容给忘了。”紫云继续叹气,“不像假的,埃达他身体太差了,我刚都感觉他都要晕死在我们面前了,我刚都准备拉着夏兰给跪下了。”夏兰拿头去拱紫云,两个人闹成一团,还是小黄插了进去,起到一个隔开的作用,才使得管筝和秀秀两个人能够好好的继续拍完那些簇簇而落的雪籽。
柯女士心里有了计较,亲自拿起几个礼袋,走到这群可爱的女孩子面前。
她用慈爱的目光欣赏着面前这位漂亮活泼的女孩子,“我记得你,邹家的小兰花,哎呀想起来你满月席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柯女士比划了一下,“你长的特别像你父亲,个高挺拔,这一双柳叶眉大眼睛又像极了你母亲。”邹夏兰被面前的长辈夸红了脸,难得羞涩起来,“谢谢您夸奖,等您有空来燕城,一定要来我家,奶奶她一定会很高兴的。”柯女士把礼袋递给她,“拿着,出去就带上,别冻着。”夏兰不止大大方方收下了,还当面拆开了,拿出了一条柔软高级的棕色格纹羊毛围巾,“哇,是今年芭不绿的新款,我好喜欢,谢谢您。”柯女士继续攻略,“孩子们,谢谢你们来看我们小沉。”她一一递上,紫云被管筝从后面拽了出来,她不好意思低着头。“别躲了,你妈妈上周还致电我,让我劝你回家呢,紫云。”柯女士本来没想管这事的,谁让紫云正好撞上来了,她以长辈的教导姿态,亲昵又不失严肃的点着她鼻头,“知道你们俩丫头关系好,但也不能一声不响躲到这,就不回家了呀,不过当年你母亲比你还顽皮,也为了抗拒家里的婚事,躲了,都躲到国外去了呢。”
“哎呀阿婆。”紫云扭捏着钻到柯女士怀里,“我还以为你今天不管我了,没想到要走了,你才来找我。”柯女士略带心虚,其实是完全忘了这事情了,“你和高家的婚事我也有听说,高万旻这孩子听说至真至纯,长得也不错,依我看,可以先接触接触。”夏兰完全没听说婚约这回事,她放出威胁的眼神,让紫云回头老实交代。“阿婆,我还小,我期中考试结束,会回家的,你让我母亲不要成天操心我了。”紫云的母亲和柯沉的母亲曾经是一起长大的,只是后来一个远嫁燕城,另一个逃嫁了国外,柯女士心中又开始多愁善感,瞧啊,这都第三代了,时间真是无情啊。“好啦,我会帮你说话的,只是阿婆也有小小的请求。”柯女士看着面前这些青春的面庞,决定按着外孙的剧本开演,“我们小沉受了很大的打击,医生说他忘记了一些他想逃避的事情,作为他的外婆,我真的很担心啊。”她又以帕拭泪,“你们能不能告诉我,在校园里,他是不是跟人起矛盾了,我们小沉性格善良,如果有做错的地方,一定是我教导无方。”
“哎呀,没有,阿婆,埃达在学校好着呢,大家都喜欢他,他还是我们校草呢,没人欺负他。”紫云急死了,额头冒出了一阵密汗,她试了一个眼色给大家,“班长,你说话呀!”管筝犹豫,她心里激烈斗争着,“那天,我们班委之间有些矛盾,埃达同学是个重感情的人,也许那天言语上有争锋,但绝对不是校园暴力。发展成这样,大家都不好受,所以,所以,唐老师才强调要团结友爱,组织大家来看埃达的。”紫云心里直呼完蛋。“我听说,是和劳动委员吵起来了,对方是女孩子,一定是我们小沉不对,请问能帮我叫一下她吗,我想亲自致歉,她一定也吓到了吧。”柯女士继续演戏。
“啊那个,那个,她今天生病了,没有来呢。”夏兰和紫云异口同声,“他们俩没有矛盾,一切都是为了班级,都是我们的好班委。”知道实情的二人,心虚的大汗淋漓,感觉有很大一部分是被她们挑唆的啊,二人羞愧,恨不得马上下跪道歉。柯女士褪下手中的沉香珠手串,放到手上最后一个礼袋里,“我知道那孩子受惊了,这串沉香珠是我的歉礼,请你们帮我给她,还请她不要介怀,下次一定要来做客。”
紫云惊叫,“这手串您带了很多年了,您要给程姝容嘛?”
“不是什么名贵东西,图个安神意头。”柯女士把袋子塞到紫云手里,“好孩子,帮阿婆转赠给程姝容同学,让她安心来玩。”徐州刚从楼上跟柯沉对完剧本,跑下来,就看到柯女士自动优化了剧本,哎呀误会柯女士了,看来她不会嫌弃程姝容家穷了,这一上来就是大助攻啊。那沉香珠串上面有个10mm以上的玻璃种的大翡翠珠子,透明起荧不含杂质,刚性十足,也只有柯女士壕气十足,舍得打孔当个沉香串配珠了,如今还送了出去,哎呀,程姝容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李素白抓紧时机,闪身出来,在柯女士面前露了个脸,“谢谢您的款待,您预备的茶水点心特别好吃,我和程姝容是一起长大的,住的近,这个礼袋我来带给她吧。”她刚可看见了,那串珠子一定价值不菲,既然她看见了,就是她的了,如果问起来就说程姝容粗心丢了呗。
“不用了。”好几个声音同时响起。紫云抓紧袋子,退后一步,“既然是阿婆交代我的,我一定会好好送到姝容手上的。”夏兰咳嗽了一下,“哎呀像我们这样的人家,是一诺千金的,受了主人家委托,礼物一定是亲力亲为送到当事人手上的,不要李同学费心了。”徐州跳了出来,很是尴尬,他哈哈哈哈哈大笑,“害我是说不用阿婆送了,我们这就走了。”
老班已经在招呼大家了,这个尴尬的场面终于要结束了。柯沉站在四楼阳台上,目送着大家离开,而后他走了下来,置身在偌大空无一人的会客厅,他并没有感觉到冷清,只是脑海里勾勒着那张相片,她这段时间也不好受,怎么还是那么容易吓住,他真的不愿意再见到程姝容那一副惊恐的神情了,他想保护她,珍藏她,免她颠沛流离,护她一世平安。柯女士去侧门送乐团了,趁大雪未封山前,相关人员都要抓紧离开。他换了一身羽绒服,悄悄从后面出去了,这个时候瀑布可能又是枯竭,但是不妨碍他俯身去倾听,大地的心跳。
Part.2
老管家正要组织大家收拾会客厅的时候,听到一阵门铃声,他看了看忙碌的众人,决定自己去门口察看,雪下的这么大,会是谁又进山了呢,他皱着眉头,看了看表,已经三点多了,该安排后厨预备晚宴了。他脑海里筹划着菜系,从门上的猫眼那看到了一个乞丐般破破烂烂的女孩子,她穿着一件实验室的白色厚袍子,像是摔了很多跤,鼻青眼肿的,手上还捏着一副只有一条眼镜腿儿的眼镜,双眼没有焦距,像是个盲人,最重要的是她后面跟着一路的血迹。他心下起了疑虑,“你好,这位姑娘请问你有预约吗?”
“求求你,借我一个电话报警,翟子鹿他被歹人抓走了,他们打晕了我,求求你帮帮我,老人家。”老管家看她凄惨,不像是撒谎的样子,而且她已经被冻得瑟瑟发抖了,担心出人命,来不及禀告主人了,他动了恻隐之心开了门。
程姝容本来就趴在门上,猝不及防门一开,她再一次狠狠摔在了地上,手肘那块已然是血肉模糊了,她摸索着什么也看不见,被人搀扶了起来。“发生什么事了?”老管家命人搀扶起她,慢慢挪到旁边佣人休息的茶水间。“柯黛丝,一个叫柯黛丝的女孩,她命令一伙歹人把翟子鹿抓走了,她要杀他,她要杀他,我听见了,那个女人说要把翟子鹿的心肝脾胃肺掏出来,做成标本,求求你,快点报警。”程姝容被灌下一杯热茶,她气若游丝,双眼含泪,抓着不知道谁的手苦苦哀求。她不知道,当她说出了黛丝这个名字的那一刻,老管家双眼已是凶光大放。程姝容瞎了眼,一个盲女,她只能靠听,靠摸,去感受周围那死一般的寂静,她心里恐惧极了,“请问这里是哪里?”她挣扎着胆颤着,但是想到翟子鹿,她必须勇敢起来。
“你不知道这是哪里吗?”那个老人的语气听起来很古怪,周围人的眼神也好像阴恻恻的,程姝容感到四面八方传来渗人的逼视,就好像氧气被一点一点抽走一样,她的眼球疼痛难忍,头异常晕眩,精神也开始恍惚,不可以不可以,翟子鹿还没有救出来,她狠狠咬着下唇,试图保持清醒。“已经打电话报警了,你跟警察说吧。”老管家的声音高高低低,一个手机被放在她下巴上,“您好,这里是岑峦镇派出所,请问是您报的警吗?现场具体在什么位置?目前是什么情况?”一个甜润的声音从云端落了下来。
“我小舅被歹人袭击了,生死未卜,请你们快速出警,救救我小舅,求求你们。我在山上。”
“请你告诉我你的位置。”
“我不知道这是哪里。”她面容痛苦,整个大脑好像被大锤轰了一下,她往旁边一倒,哇的一声呕出一口血。老管家拿回电话,“这里是南柯山,柯宅。”程姝容意识已经模糊了,“警察叔叔,求求你救救翟子鹿,把黛丝那伙歹人抓起来,她要杀翟子鹿,呕。”她再次呕血,整个人陷入了短暂的昏迷中。
等再次醒来,眼前是模糊的一片光线,她躺在柴火堆上,立刻摸索着胸口的内袋,还在,那戒指还在。她略微松了口气,就听到身边的人说“你醒啦,要不要再喝点水。”那个声音很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一样。随后,她点了点头,被扶起脑袋,灌进一杯盐水。“我看你拿着眼镜,你应该不是瞎子吧,怎么摔成这样。”程姝容心下不安,她扯着嘴巴撒谎“我本来就是瞎子,那眼镜是我同伴的,我什么也看不见。”她敏锐听见了周边好多人的呼吸,她被包围了吗?“哦,警察已经出警了,你放松些,要不要吃点东西。”那个声音真的好熟悉,听起来很甜很润,程姝容面色发白,她听出来了,这就是刚才那个警察的声音,这里是柯宅,柯黛丝,这里难道就是她的老巢,天呐,她汗毛直立,恨不得立刻昏死过去。“来,吃一点吧,待会警察还要向你盘问,记不记得那些歹人的脸呢。”
程姝容颤抖着嘴唇,她摸着胸口的戒指,心里发寒,“我是瞎子,我什么也看不到。”她觉得自己要死在这里了,她呼唤着爸爸妈妈,呼唤着程楚易,把家里人都念了一遍后,她淌着眼泪,天要我死,我只能死了,但求求你,神啊,救救翟子鹿,至少让我逃出去,报真警,交代完位置,交代完这枚戒指,这枚我从悬崖上跌下去也要抓住的戒指,把它还给埃达,让他保全这条命。她额头开始滚烫,意识又开始模糊,不能睡,不能睡,要逃,一定要逃出去。
“埃达。”她发出呓语,“对不起,小舅。”她的意识开始丧失,“埃达,我死后,灵魂也落到你左肩,可是你已经遗忘我了,我还要纠缠你吗?谁来救救翟子鹿,救救他,我下一世一定当牛做马报答他。”她再一次陷入了一片黑暗,死后的世界怎么这么温暖,好像在妈妈肚子里一样,啊,为什么有一个长的跟我一样的人在摸我。她像变成了一个婴儿,隔着肚皮,看见另一个程姝容,她面容有些皱巴巴的,在摸妈妈的肚皮,旁边还有好多不认识的人,定睛一看,其中居然还有基地的老蒋,他们笑的好快乐好吵闹。
程姝容不确信自己是否已经死了,杂乱的记忆一直在倒退,我受了好多伤,我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她拷问着自己,谁是杀害我的罪魁祸首?山顶,山顶,我从山伤摔了下去,戒指,戒指,我看到了埃达的戒指,分手,分手,翟子鹿伤心欲绝站在悬崖。我想起来了,我没有爬上山顶,是因为我被那颗红艳浓绿的栾树所吸引,雨水沉重,弯倒一树枝丫,秋露寒凉,滴在我手心,我仰望这一树的灿烂胜景,风催叶摇曳,金环一琳琅。只一眼,我就认出了它,可是,它不应该在这,疑心是我看错,抬起脚继续迈着台阶,漫天的树叶在头顶闪动,那一霎仿若置身星河,无数露水凝着银光如流星般滑落,我避无可避,湿了发和衣裳。我不知是哪里的决心,转身往下跑,那戒指悬在半空,或许我可以试着跳一跳。
那枚被雨水洗的亮晶晶的戒指悬挂在枝丫,我已经尽力去跳起来够它了,可总是差一点,最近的一次,指尖已经触及它的冰冷。我许久没这么剧烈跳动了,心脏也跟着急速,我向下看了一眼崎岖陡峭的山崖,台阶护栏的高度在我腰间。我深吸一口气,什么也没想,爬上了护栏,闭着眼睛站了起来,现在的高度完全可以够到它了,随着我用力一拽,无数雨水倾泄漫身,没关系,我够到它了。后脑勺着地的闷响,是否是我死因的前奏。咕噜噜我滚了两圈,被树拦住了死路。我睁开眼,看到了令我心神剧裂的一幕,翟子鹿挂在了树冠,他指尖的血珠砸在了我眼下的小痣上。我在树下面,低头是陡峭山崖,抬头是昏迷的他。我精神崩溃了,开始激烈的辱骂一切,我不知道该恨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翟子鹿是多么乐观的人,他怎么会选择跳崖?那又是谁推的他,我没有手机,又不敢掉头下去找人,我害怕我一走,他就摔下去了。
我双膝跪下,求天神保佑。万幸的是,他只是短暂昏迷了几分钟。他极为痛苦的呜咽着,做出了我意想不到的动作,他坐在树上,回头看我的那眼,万念俱灰。他什么也没说,我知道,他又要跳下去了。
“到底是为什么,翟子鹿,你不是答应了我爸妈,要送我回家吗!”我顾不得一切了,我比他动作还快,我连滚带爬冲到了崖边,“你想死,我陪你,看谁先落地。”我十分冷静,亲了亲手心的戒指,坐了下来,两只腿悬在半空,我看着远处的黑云,今天的天气真是太坏了。翟子鹿的声音悬在我头顶,他乞求我赶紧退回安全的地方。我说你先下来。他沉默了很久,我们对峙,最后我赢了。他从树上慢慢挪了下来,我几乎是弹起来去接他的,心中的恐惧让我失去了所有情绪。我面无表情的从上到下检查着他,万幸只是手背上被划了一道见了血,剩下的背部腿上全是淤青。他从来没有哭的那么心如死灰,他说自己道德败坏,不配苟活于世。“不对,作为一个跳崖没死的男人,你这辈子必有后福。”
他靠在我怀里,意志消沉,他说,他死后会下地狱。我茫然又震惊,翟子鹿今天等来的不是甜蜜约会,而是残忍的真相。一个16岁的少女黛丝伪装成波赛亚斯大学的在校生,和他交往了,而直到今天,他才知道,他的爱人只有16岁,连堕胎都是需要大人陪同的。翟子鹿在山顶,心碎痛苦的质问她,怎么能这么残忍,肆意玩弄一个人纯粹的真心。黛丝见瞒不下去了,提出了分手,她说自己怀孕了,已经被家里人发现了,她必须要回国永远不再回来,事已至此,她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她捂着自己的肚子狂笑,“你怎么能指责我玩弄你,我才只有16岁,无论上了哪个法庭,你都是重罪,你今天的表现令我很不满意,小鹿,我希望你去死。”她头也不回,放完狠话,冷酷离开。翟子鹿哭喊着哀求她留下来,但是她身边的护卫像一堵墙,是一次一次不要命的冲撞,也逾越不了的天堑。最后他眼睁睁看着他的爱人带着肚子里的孩子离开了。
我疯狂后悔自己的口无遮拦,妄出狂言,一语成谶。黛丝怎么能和我是同龄人,她怎么能是未成年,翟子鹿怎么能和一个16岁的少女发生□□关系。他痛苦找死,我也痛苦想死。翟子鹿绝望的摸着我的脸,“她跟你一样小,我简直是丧尽天良。”
“不,不,她一定是骗你的,她就是想和你分手随便找个理由把你给踹了,起来,翟子鹿,我们去找她说清楚。”我不在乎真相,但是我在乎翟子鹿。“她怀孕了,她不会把孩子生下来,我身上的罪孽是我孩子无辜的血,小宝,我该死啊!为什么没有人真心爱我,为什么老天要跟我开这种玩笑,为什么啊!”我央求他,振作起来,“怎么会没有人爱你,外公真心爱你,我也真心爱你,你不能死在我面前,这对我太残忍,你已经离开我这么久了,你舍得离开我一辈子吗?”
翟子鹿痛苦捶打着自己,突然间他浑身抽搐,我怕他咬舌自尽,只能把自己的手腕塞进他嘴巴里,他咬的我很痛,我红着眼睛一声也没吭。慢慢他冷静下来了,看我的神情是那么陌生,他再次发狂按住我的手,却是在我眼睛上轻轻烙下一吻,“程姝容,我和你没有血缘关系,我亲你,不算□□。你是我从小养到大的,我抱你,不算道德败坏。你舍不得离开我,我们一辈子在一起,不算丧尽天良。”我听不懂他说什么,我只求他愿意活着,他问我愿不愿意,甘不甘心一辈子和他在一起,我哭喊着,“愿意,我甘心,只要你好好的活下去,我什么都愿意。”我们是天底下没有血缘关系最亲的人,他是我的小舅,因为5岁的年龄差却像我的兄长,他可以离开,但是不能死亡,他是我的第二性。我用力抱着他,翟子鹿癫狂脆弱的缩在我怀里,我和你永远是能够可以互相依靠的亲人,这点我向你保证,永远不变。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指责你,我也会站在你身后的,小舅。
我们相互依靠走下了山,翟子鹿说他要去找黛丝,就算被她的护卫踢死,他也要去找她,可能改变不了事实,但是这样的告别太糟糕了,今天我让她很伤心。我一点也不喜欢那个女孩子,她欺骗伪装,伤透了翟子鹿的心。可是爱一个人是相互的,恨也是,在这场较量中,没有人处于上风,我同情她,可怜她,又畏惧她,我怀着深重的情绪,恳求她宽恕翟子鹿。
翟子鹿的状况令我不敢放下他,我借用他的手机,和父母说,今晚我要住小舅家,因为周六小舅要带我去游乐园玩,我们会在周日一起回乡下的外公家。妈妈气我贪玩,但是她知道的,我自小黏翟子鹿,她像平常一样叮嘱我不许惹麻烦,要好好做作业。“姐,我会照顾小宝的。”翟子鹿紧紧攥着我的手,像抓住一条浮木。“哎呀,跟你在一起我是没什么好担心的,我就怕你给她宠坏,别给她买昂贵的东西,之前你寄过来的,她一件没打开,对你心里有气。唉她还是一小孩,贪玩又贪心,你别觉得亏欠了她。是我们家亏欠了你,子鹿,看你这些年发展的那么好,我和爸都开心着呢。”
“姐,我们都是一家人,没有什么欠不欠的。”翟子鹿的眼泪淌到我的下巴上,我垫起脚给他擦去。走吧,不要哭了,我陪你去找黛丝。翟子鹿的摩托车上不了山,山脚下我抬头看到天上飘起了漫天雪花,好美。我不知道我要去哪,我只是跟着翟子鹿。黛丝经常送花到基地,有一次花束上的的地址标签还黏贴在包装纸上,翟子鹿迟迟没有抬脚,他很是莫名其妙的问我失恋对象是不是一个班的,姓什么,叫什么。我觉得他神经失常,考虑到他和老班可能还是微信好友,我扯了一个瞎话,“他跟我都不一个班,你想去老班那打听,可找错人了,我已经和他断绝往来了,往事休要再提,现在重心是你的感情问题!”
“哦。”他很平淡的哦了一声又问我冷不冷,翻出摩托车后箱里的一件白大褂,非要我穿上。我穿了,我说走吧,这山不好爬。他说不用爬,老蒋正好在附近出任务,马上就到了,会带我们一程。“哦。”我也回他一个平淡的哦。路口来了两辆车,下来一个很魁梧的中年人,他匆匆把车钥匙甩给翟子鹿,说急着出任务,送不了他们,他上了另一辆车的副驾,疾驰的汽车尾气喷了我一脸。
“你有驾照吗?”我问翟子鹿,因为他第一步发车就熄火了三次。
他从钱包里翻出驾照,我一看日期,嗬,前天刚新鲜出炉。行吧,我利落把安全带给扣上,听天由命。翟子鹿有点急了,我有点饿了,书包里还剩不少好货,我从中间扭开一根火腿肠,掰成两段,略长点那半截我递给了翟子鹿,“吃点,好有力气踩油门。”我话说的很诚恳朴实,他叼着那半截火腿肠,终于车动了一下,直直往前怼去,好在前方宽阔,对向也没什么车,我就当坐过山车了。
Part.3
山路开到第三圈,翟子鹿终于控制下来了车速,他开了暖风,我吃饱喝足开始犯困。冷不丁的,他突然开始自言自语,音量不大,但是我听的很清楚,他说“我当时上山的时候,想问问你们唐老师,我们小宝怎么就是坏孩子了,手滑点进他朋友圈,置顶的那一条是你们全班大合照。我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和黛丝一模一样的漂亮凌厉。我想,这不应该啊。黛丝的双胞胎弟弟不是体弱多病,在绿洲疗养多年了吗?怎么会出现在高中校园里?我问唐老师,这个容貌出众的孩子今年几岁,看样子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啊,不知道我们小宝是不是也是其中一位。”我有点心绞痛,我怀疑我现在可能有些死了,为什么翟子鹿尽说一些地狱发言。我必须澄清一下,“我和他没关系。”
“是的,你们唐老师消息回的好慢,我都快到山顶了,他才回过来,你们做家长的真是操心,我再次申明,一群才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女之间,怎样萌发的感情都是纯洁无瑕的!我们班这小帅哥跟你们家姝容同岁,两人一个管理纪律,一个管理卫生,都是我的得意帮手,我们班是一个团结的集体,彼此之间互相欣赏,互相成长。”他眼神晦暗,继续说道,“于是我突然得知了真相,我的小宝今年16岁,小帅哥也16岁,那么作为他的双胞胎姐姐,今年怎么可能是20岁。”
我的大脑开始接收、处理、处理、处理,警报器彻底鸣响,警告、警告,无法处理,无法处理。我冷脸打断他,山路湿滑,好好开车。随即眯起眼睛,假装自己睡了,假装不知道这辆车要驶向的是柯宅。我已经知道为什么偏偏是我,偏偏是今天,捡到戒指。
我暗暗摸着胸口衣兜里藏着的戒指,百感交集,心中呢喃,是命运,这残忍无情、无法回旋,无法避免的命运,一直把我推向你。埃达,现在我来了,我和我的小舅,来请求你同胞姐姐的原谅,同时,我也来请求你的宽恕了,是我漠视真心、冥顽不灵、撒谎成性,命运已让我避无可避。我该以什么样的话语开场,埃达,你身体怎么样了?埃达,你最近睡的好吗?埃达,对不起,是我怯懦,胆小,自私,无情,你不要原谅我,这枚戒指物归原主,你一定不要再丢下了,你的命很珍贵。我不想再梦到你伤害自己了,你后颈上那道伤口在我心里永远没有办法痊愈,我知道你为我放弃了什么,你才是天底下最傻的大面瓜,我宁愿你忘了我,回到正常的轨迹,双星交汇,也只刹那,我有这刹那,已经很幸运了。
我又做梦了,我梦到埃达躺在一块巨大的山石上,旁边的瀑布从涌泄到干涸,身边的草绿了又枯,他自始至终神情都是那么专注,他似乎在静听,而后被漫天的雪孤独的淹没。我被自己给晃醒了,车子停了,翟子鹿说车爆胎了,后备箱有备用的,他要去换车胎,他把手机留给我,揉了揉我脑袋,“你睡着了都是噩梦,玩会手机,不许睡了。”我恹恹的缩起来,发了会呆,想着很快就要去柯宅了,同学们都在。我叹气,解开手机,猝不及防,一张与埃达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眼前。不,不一样,我仔细端详,埃达有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而她的眼睛就像冬天冷幽的迷雾,看久了让人头晕目眩。脑海中突然闪过埃达王的身影,简直就像真人闪现在眼前,我忍不住怀疑,那段动画就是参照柯黛丝做的。小舅手机上也没有什么娱乐游戏软件,我点开qq,登了自己的号,突然间刷新出好多消息,大多都是班群里同学们的热聊,我没有去看,埃达家里很漂亮,有很多好玩的,好吃的,这些我不关心。我往下刷,看到夏兰也有一条新消息传来,我点开看了,大脑警报器又爆了。我咬了自己一口,很痛,为什么做梦想想也会成真,程姝容你该满意了吧,他真的失忆了,记得所有人,单独忘记你,满意了吧。我不知道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多痛苦,车门拉开,我看向翟子鹿,懂得了他想跳崖的心情。
他说车修好了,然后他微笑,他说小宝,快逃。
他闭上了眼睛,倒在了我面前,整个小腹被一柄长刀贯穿。
我的大脑瞬间空白,只有身体很听话的夺门而逃,刚迈出一步,就被狠狠一脚给踢飞,滚到雪地上,手机咔嚓一下被摔成四分五裂,随着身体的大幅度滚动,那枚戒指也飞了出来,砸在一块小石头上落了下去。我听见他们说“不要管这个女的了,黛丝只说把男的带走,真不知道怎么惹到她了,昨天还甜言蜜语,今天就翻脸无情了。”
“可不是嘛,我刚还睡午觉呢,一个电话把我吵醒了,她可太恨了,要把这小科学家的心肝脾胃肺都掏出来,做标本嘞!”
“啧,还好她明天就飞走了,她在国内一天,咱哥几个也算做完这最后一单,金盆洗手。”
“哎,这女娃还有气,也别折腾了,我直接给她割喉了。”
“你怎么这么残忍,埋雪地里算了。”
“那你自己来埋,我可干不了苦力活。”
我趴在那里,缓了口气,就算死,我也得把那戒指收身上,绝对不能让这伙歹人把戒指夺走,这是埃达最后的保命符了。梦里的都是真的,埃达放弃了领主继承权,终生流放,我苦笑,这么残忍黑暗的情节我只当自己小说看多了,原来是真的。黛丝就是一个纯粹的疯子,徐州说她掌权后一定会暗杀埃达的,我一定不能让黛丝拿到这枚戒指,她既然已经丢了,命运让我捡到它,就说明这个戒指一定属于我的埃达。翟子鹿要死了,我也要死了,我们一起投胎把,下辈子做真正的家人。阴影向我覆盖,我瞄准了他腰侧的匕首,抓起雪团朝他面门扔去,反手抽出匕首,用我所有的力气朝他腰上捅去。我只有这混乱的几秒,像个被团成的雪球我滚了下去。
“别追了,那里是悬崖,她自寻死路,来搭把手,让你说我残忍,被女娃捅了吧哈哈哈哈。”
我在那块石头旁,抓起那团雪里的戒指塞到兜里。那是个崖边,我刹不住车了,整个人扑了下去。这下我应该死透了,但是没有,我醒来的时候身上覆盖着一层薄雪,整个天地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我从旁边摸索到了眼镜,但是断了只腿。我双眼刺痛,就算勉强带上了眼镜也模糊一片,但是我还活着,活着就有希望。我按着胸口的戒指,缓了很久才坐了起来,身下是软弹的质感,我意识到那或许是一张蹦床,我此番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鼓励着自己,老天也眷顾我,那是个矮崖,四周应该是被人刻意用砖块垒搭过,我摸索着,从一颗栾树旁边惊喜发现了一条人搭的石阶。我判断自己应该只是擦伤,我还能走,说明没有骨折,只是全身都疼,尤其是被踢中的腹部。地面上雪地无痕,连那辆车也不见了,一切都好像是我做的一个悲惨的梦,我眼前越来越模糊了,不知道爬了多久,突然间我看到了车辙印,我趴下去,想看的更清楚,那是一个大轮胎,一定是大巴车,他们应该刚下山,下山了,下山了好,这样应该就安全了。我努力回忆着,那伙歹人应该有三个人,身高外形一模一样,声音,我可以靠声音辨认他们,我要报警,我必须要报警。我沿着车辙印,向前走,越往前走,那印子就越模糊,直至完全被大雪覆盖,让我找到一户人家就好,我向天神祈祷,我必须要找到人救翟子鹿。传说中大巫悦神以人血祭,我流了那么多血,还不够吗!我摸着肚子,那里已经痛的没有知觉了,我全身发冷,摔了下去,匍匐在地上,如果真的有神,求求你,救救翟子鹿。我意识发黑,只怕要晕在这里,不可以,我从地上摸到一块碎石,扎向自己大腿,我感到刺痛,我还有意识,我还可以走。世界上没有神,只有我自己,我终于看到了一片的建筑群,那里有门,我找到人了,我欣喜的向前扑去,摁下门铃的那一瞬间,我的世界一片黑暗,彻底什么也看不见了,我瞎了。
我是怎么死的,脾胃破裂,失血过多,还是被人下药死的,那杯盐水是不是被歹人投毒了。我应该已经死了,但是我一直在思考,鬼魂也是可以有思想的吗?我第一次死,死的也太惨了。我想为自己哭,一想到翟子鹿还生死未卜,十分害怕他被剖开肚子,死的更惨。
“你这么想死吗?”一个声音从很高的地方传了过来。
“你是谁?”就算成了鬼,我也是个胆小鬼。
“你不是一直在向我祈祷吗,现在我来了。”
“你是神,神经病吧!”我完全不信,说不定是哪里来的孤魂野鬼来吓我的。
“你流干了身上的血,达成了向我许愿的条件,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感觉自己飘了起来,好像落到了一个掌心,故弄玄虚,什么狗屁神灵,哪有这么邪恶的神,要用信徒的血来置换条件,我已经死了,有什么好怕的。我想要什么,嗬,我想要什么,我拼尽全力,声嘶力竭,“我要当神,你满足我吗?”我要救翟子鹿,我要救埃达,我要让罪恶的得到惩治,要让正义得到伸张,我要让有情人终成眷属,我要全世界的人都在阳光下热烈灿烂的生活,没有门第之见,没有恃强凌弱,没有恐惧悲伤。
“你说话啊,我说我要当神,我要当神,我要当神!”鬼魂也会发疯,我凄厉的喊了起来。在魂飞魄散的那一刻,我恢复了视力,看到万千华光从天上垂落,每一束光带都飞跃进我透明的身体。我感到自己在融化,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焰,逐渐点燃宇宙辰星。那完全华光背后是万千祈祷,其中最亮的那一束蓝光是这个星球的渴求,它像一个失去父亲的孩子,向我张手讨一个怀抱。我心念一起,蓝光中真的闪出一个小孩,跌跌撞撞向我跑来。
“遵循同等交换法则,从现在开始,我要取走你的人心。”那个声音又出现了,这回听起来轻盈神性多了。我拥抱着那个蓝色小孩,感到被撕裂的魂魄,已被凝实同化成那一片华光。从这一刻起,在所有时间线上的我,都不在是纯粹的我,变成了祂。我看到自己小小的身躯蜷缩在一个巨人的手心,我的心脏扑通扑腾,从身体里飞了出来,一朵玫瑰凭空出现,盛放着它,向着巨人的胸膛飞去。
“这是我的心脏,我凭什么要给你。”死过一次后,我胆子怎么大了这么多,竟然抢先一步夺回了自己的心脏。可能我以为这一切都是幻象吧,总之我不会让出我的心的。
“既你不愿,这颗心暂寄存你这,终有一日你会甘愿的。”
“本来就是我的,我的东西,凭什么夺走?”
“当你第一个信徒开始叩拜你,你会开始觉醒,此后你不再是凡人。”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到底是谁?”
“这是我们的赌局,你早已投下了赌注,水珠,再会。”
怀里蓝色的小孩,帮我一起把心脏按回了我的身体,他亲了亲我的脸,“再见了,母亲。”他跟着那些光束消失了,那个巨人也消失了,没有那只手的依托,我的身体开始下坠,祂的灵魂却开始上升,好像再也没有存在于世的意义了,意识随着灵魂抽离出身体,过往的一切像走马灯开始回放。祂看着那些记忆,产生了陌生的游离感,好像没有什么放不下,舍不得,祂确实该走了。要去到高高的云巅之上,无悲无喜,波澜不惊,维持天地法则,俯瞰红尘人间。祂摸着胸口,诶,戒指呢?祂停了下来,不明白自己怎么还会有情绪,可是戒指去哪了。
嘀嗒,嘀嗒,嘀嗒。
程姝容醒来,看见了埃达,她颤着手从胸口里掏出一枚戒指。
“怎么拿我的戒指向我求婚啊?”他一脸委屈,憋起了嘴。
程姝容垂落眼睫,一味强硬的攥着他的手,把戒指套了进去。
当第一片雪落下,无尽悲兴的秋天就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