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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今天是周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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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周六了,明天是沈召南固定休息的日子,傍晚她独自坐着公交车,一路晃晃悠悠的从西郊往家的方向驶去。
这份工作也干了几个月了,活已经上手了,东家的习惯也掌握大概了,除了蒋先生的气场有时要独自面对他还有点压力,不过好在两人碰面的机会不算多,多集中在早上,不过对方晚归出差,交集也很少,工作算是渐入佳境了。
读书时逮着空余时间就打工,不愿意浪费一点时间,进入职场里,虽没有读书时那么拼命,但也不敢太悠闲,除了公司组织的旅游,自己出钱去的次数一个巴掌都数的过来,说走就走的旅行在她听来像天方夜谭,想都不敢想。
快二十年了,在这之前她一直为生活忙忙碌碌,绷紧神经,现在干保姆这个工作倒像是老天爷给的赏赐,让她停下脚步,这是提前体验退休后再发挥余热?可这种悠闲真不是她想要的。
车子驶着沈召南从一个郊区到另一个郊区,都处于偏僻的地方却是两个不一样的世界。
到了家她照例要先去看看徐阿婆。远远地在徐阿婆楼下站着一对年轻人,女的她认识不就是小青青嘛,男的估计十有八九是青青的那个相亲对象。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青青低着头,绞着两个手指头,男的对着青青头顶说着什么,然后拉了下青青的手。她没看错吧,一向大大咧咧的青青脸上显露的是娇羞吗?
沈召南停下脚步没走上去打搅两个年轻人,她要现在过去青青肯定要找个地洞钻进去。
等两人分了手青青上了楼她才上前,和青青对象擦肩而过。年轻人长相端正,显得很大方,嗯,是个不错的小伙子,最主要有身高,青青妈妈说了一定要找个个子高的改善下他们老查家的基因。
明年不知道能不能吃上两人的喜糖。
沈召南走到阿婆家门口轻轻扣了两下铁门,一派寂静,无人应声。不应该啊,晚饭点刚过应该在家的,难道老太太又不听话,这个时间还在田里?
想让徐阿婆放弃种田是不可能的,劝过好多次了,都失败了,阿婆嘴里说好好过后仍照旧,没办法她以前一有空或者周末就一起去田里,重的活就她帮着干了。
沈召南取来放在花盆底下的钥匙,这是阿婆一直备在这里的,打开门进去,里面漆黑一片,只阿婆的卧室门底下漏出一点光,里面还有轻微的呻吟声。
沈召南一惊,连忙进去里屋,老太太侧躺在床上,手抚着腹部。
“阿婆,这是怎么了?”
“阿南啊,回来啦。别急,老毛病了,阿婆没事。”
怎么会没事呢,身子都蜷缩起来了,老太太不舒服,不到难受轻易不叫出声的。
“药呢,吃药了吗?”沈召南起身到五斗橱上拿过药瓶倒了倒,空的。
“前两天吃光了。没事缓一缓,劲过去了就不疼了。”徐阿婆忍着疼还要给沈召南宽心。
“您晚饭也没吃吧?”要是准时吃也不会发作了。
徐阿婆没出声,“我现在不能常回来,您就这么不注意,让我怎么放心。”
沈召南给徐阿婆喂了点热水,去厨房熬了菜粥,老太太吃完后这个劲缓过去了。
“病历卡放哪了?我明天就去医院替您再配点药。”
“能配就多配点吧,省的你老跑。”徐阿婆指了指第一个抽屉。
“嗯,我会和医生说,不过您也要自己个儿注意,三餐准时吃,东西凉了热一热才能入口,可千万不能嫌麻烦......。”
徐阿婆笑眯眯地看着沈召南念叨,屋子里又有热活气了。
星期天一早沈召南到广慈门诊部排队挂号,大厅里架起的蛇形通道挤满了看病的人,无论何时,医院看病的人不分节假日,不分淡季旺季,永远都是这么多的人。
沈召南随着人流一点点向前移动,显得心事重重。阿婆胃疼发作的越来越频繁了,手里的病历卡越来越厚,尤其是最近几年。
大厅里出现一队穿着白大褂的人马,为首的是一位头发花白但是精神矍铄的老者,后面跟着几位年轻医生,走了几步停下来,在大厅一角老者对着几个年轻人说着什么。
沈召南同其他人一样也注意到了突然出现在大厅的一队人,想不注意也难,因为老者的旁边站的是祝医生。
以往去见祝医生都是他值夜班的时候,一个晚上下来总归透着疲惫,对着她也是不苟言笑的。今天不一样,站在老教授边上,下面是更年轻的医生,他们毕恭毕敬的听着老教授的指导,而他已然不是一个级别的了,就像她听到的传闻,祝医生几年内能当上系主任。
边上的人议论纷纷,讨论着自以为是的消息,说那个老者肯定是个老专家,一个月才出诊几次,他的号是挂不到的等等。整个大厅里的人看他们的目光都是带着崇敬的,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
沈召南收回视线。
祝丰年今天一早陪着自己的老师胡教授带着几个年轻医生巡房。他已不是学生了,但胡教授一个月来的那几次他都要在边上陪着,一来尊重,二来老师的知识和经验是需要一辈子来学的。
想起刚刚那个病人,胡教授也不管是不是大庭广众,停下步子又对着几个年轻人分析着病情,看着几个师弟毕恭毕敬地聆听教诲和当初自己一模一样。
祝丰年看着老爷子在兴头上也是无可奈何,可是毕竟上了年纪了,一个早上进出病房没休息,现在大厅边上也没个坐的地方。
祝丰年环顾四周,不期然间一个熟悉的面容撞进视线。
是她,沈召南,在一群人中间等待挂号,她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她不是一直像个强力超人嘛。
祝丰年看着大厅里人来人往着实不便,打着哈哈中断胡教授的“授课”,让一群初出茅如的新人们也松了口气。他嘱咐一个师弟把胡教授送上楼去休息,而他仍旧站在大厅一角
祝丰年看着人群中的沈召南垂着眉眼,皱着眉头显得心事重重。
早几年每次来还钱瞧着脸色都不太好,瘦弱的身子扛着这一切,但是沈召南没有显露出颓废,带来的钱零零碎碎大额的张数很少,原以为会再提些请求但是并没有。他是后来才知道她同老人家并没有血缘关系,为什么?这个疑问困扰了他十二年。
十二年前那一天,天空飘着细雨,琪琪出殡的日子,她领着老人站在灵堂外,没有打伞,任由雨滴落在两人身上。
还过来干吗呢,求原谅?判决已经下来,十五年刑期也换不回小堂妹的生命,而那个少年将在监狱里渡过本该是一生中最好的青春年华。
祝丰年不会可怜高朗,这是他应得的惩罚。
二叔二婶心如死灰,瘫坐在椅子上,只嘴里叫着女儿名字。
其他亲戚看到了这一老一少,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悲痛及愤怒,冲上前去推搡拉扯着两人,老人想要把沈召南拉到身后护着她,沈召南反过来抱着老人任由愤怒发泄到自己身上。老人留着泪说不要不要,用手想要替她挡掉点拳头。
他上前把亲戚们都劝走,把两人拉到一边。他居高临下看着沈召南,雨水顺着头发丝在她脸上汇聚成一条条小溪流,眼角有一处破皮,他质问两人,这时候还来干吗?不应该来的。
沈召南不停地说对不起,她知道没资格来,可她们想来送送琪琪,如果能减轻点痛苦,要打要骂随你们。她更不是来替人求情的,高朗闯了大祸,法院的判决是对他的惩罚,他们没有异议,至于赔偿金额他们也一样,只不过一下子拿不出来这么多,能否一点一点还。
两人衣着朴素,卑微的口气,对方眼角的伤口已渗出一点血迹,他能说什么呢,看这样子把他们逼到绝路一下子也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二叔二婶已无所谓了,人都没有了,其他的都不重要了,所以由他做了主,钱一年一年还。
老人听完双手合十,不停地说谢谢。
后面的每一年都准时来还钱,除了今年晚了两个礼拜,一次也没落下。每次来都带着谦卑,惶恐,早几年债务的重担压得她疲惫遮也遮不住,最近几年看似才缓过劲来。
祝丰年下意识地抬起脚。
胡荭薇知道今天爷爷会来医院,她有心想跟着,师哥工作时的样子不知道有多迷人,可她又怕爷爷念她。
她现在站在他们回来必经的路上,躲在拐角处,像是个偷窥狂一样,她真讨厌自己这个样子。
医院里多的是年轻医生,对她有好感的不在少数,家里人也说过她,可是她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
师哥又是那个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人群,又是那个人。
祝丰年看着队伍里的沈召南好一会儿,没忍住,刚迈起脚,从后头斜插进一只手。
“师哥。”
“荭薇?”
“师哥,看什么呢?查房都结束了?”荭薇快步上前牢牢地勾住祝丰年的右手臂,笑着问他。
“没什么。”祝丰年摇摇头,“嗯?胡教授刚走,没碰到吗?”
“我故意避着爷爷的,你还让我凑上前去,害我呢,爷爷看到了又得念我。”
祝丰年笑着摇了摇头,胡教授私下疼孙女,但是到了医院,涉及到工作可六亲不认,照样当众教育孙女。
“师哥,在这里看什么呢,有认识的人?”
“不是,没有。”祝丰年再抬起头来,沈召南已不在人群中。
“走了师哥,等下碰到爷爷教训我,你可要替我说些好话......。”
被胡荭薇拉着,转身的一刹那,祝丰年又环顾了大厅一圈。
沈召南坐在医生对面,向他描述徐阿婆的病。
“老人时不时的胃疼,犯胃酸,不能吃硬的,凉的,一吃就不舒服。”
“多长时间了?”
“有7,8年了,早前看的医生说胃炎,一直吃着药,倒是还好,就最近开始说有点疼。”
“嗯,这个年纪了也常见,老年人消化不好,以前那个年代也是苦过来的。还是要注意饮食,吃软的,热的,营养要跟上。”
医生的话沈召南同徐阿婆不知道说过多少次了,老人只说好的好的。
“不过......,最好还是尽快带人来做个胃镜,查查具体什么原因。”
“医生......。”医生的话让沈召南提起心来。
“别紧张,做个全面检查好放心,也可以防止小病成大病嘛。这个药今天还是要开,继续吃,量和以前一样。”
“嗯,医生,听你的......这个药能不能多开几盒?”
“这个药最近有点紧张,老缺货,我们这儿最多一次只能开两盒。”
“嗯......好吧,那麻烦医生了,谢谢。”
没办法,只能多跑几次了。
今天回去一定要说服阿婆,以前想带她来看医生老是说没事不用看,这次不能再由着她了,而且她要好好找一找,多花点钱也要挂个专家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