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路爱》安娜燕

18、第18章 蒋锡川解开

　　蒋锡川解开领结，一身装束箍的他一整个晚上不好受，每年需要由他出席的晚宴固定几个，公司都会审核，今天这个慈善酒会算是小型的，一般由公司副总出席，罗智杰出差只能他去。
　　一路走一路脱，进到盥洗室前把自己扒了个精光，他站在莲蓬头底下，让凉水从头淋到脚。
　　走出盥洗室，他到套间外的吧台给自己倒了杯酒。转动酒杯，冰块轻轻碰撞在一起声音清脆，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醉人的颜色。
　　他端着酒杯走到落地窗前，喝了一口含在嘴里，把整个口腔转了个遍后一口咽下，辛辣的液体从喉咙一直燃烧到胃里，暖暖的。
　　远离市区，这一带没有受到光污染，此时庭院外如泼了墨一般漆黑，庭院里的铁杉树高大挺拔，有风吹来也只是树尖轻轻晃动。
　　加厚的玻璃窗隔音效果不错，过滤了绝大部分噪音，留一点又不会让人觉得死寂。
　　晚上枕着树丛沙沙声入睡，早上在鸟鸣中醒来，犹如置身在大自然，在这个钢筋水泥的丛林中尤为难得，这是他千挑万选的地方。
　　当初他开发这个项目给自己留了这一套后就想着在院子里种什么树，长生说种什么劳什子树，遮挡视线，铺上大草坪，而且是一年四季绿色的那种。铭贤说做个日本枯山水风格的庭院吧，静穆、深邃、幽远，禅宗能让人净化心灵。
　　长生回他再不济他这个草坪还能打高尔夫球，你这个在里面待久了难不成想做和尚？
　　长生的就不去说他了，铭贤这个他认为太过于精致，他喜欢粗狂，所以他种了铁杉树，浑身苍绿，威风凛凛，树干粗壮而结实，在大自然里野蛮生长，院里这片现在已然成林，他看着就舒坦。
　　这幢屋子是他第一个高端地产项目，花了他很多心思，尤其是自己住的这幢，为了贴合他的梦想，设计师无数次易稿改图改到发狂。为了一块心目中的大理石他会找遍全世界，就为了他理想中的房子，他的家。
　　第一次来的朋友对设计都赞不绝口，即使喜欢雅致的铭贤对整片的铁杉树也很惊艳。
　　可是，陆远遥，他的前妻，对这幢屋子从没说过喜欢也没说不喜欢，像一个外人。
　　她说这片林子，这个院子好压抑，看似隔着外面，可是把自己也隔绝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淡淡地，隔绝?自己把自己封闭，即使没有围墙也如身陷囹圄
　　她何尝是只对这片林子不满意呢。
　　两个人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他11岁吧。
　　第一个暑假来外祖父家，外祖父带着他到弄堂里串门兼认人，来到陆家，小小的一个人，扎着两个小辫，长长的眼睫毛下一双大大的眼睛，扒着陆爷爷的腿好奇地看着他，大人让叫人，小人儿用软糯的口音叫了声哥哥，他只是酷酷地看着这个小不点。
　　后面的日子，她就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他们这群大孩子身边，闯了祸，人小腿短老是被拉下，长生和至政老嫌她碍事，可人一叫锡川哥哥，他就没办法，只能回头去“救她”，为了救她手下的兵也都“阵亡”了。被邻居揪着回外祖父家，笑着对外祖父说，你家这个好小子又“英雄救美”呢。
　　外祖父疼他，而且也都是闯的小祸，通常就是让他背两张中药单子算惩罚，不过时间久了大人都取笑说是他小媳妇。
　　每每听到他甭提有多别扭了，可是小人儿什么都不懂，还是跟在后面喊哥哥等等我 ，问她愿不愿意做锡川哥哥的小媳妇，她只是咧着嘴点头，大人们就越发拿两个小人取笑。
　　后面就像她成了他丢不开的责任似的，到哪都得让她跟着。
　　不过随着年龄慢慢往上，大人们也就不拿这事打趣了。
　　后来受她爷爷的熏陶开始学画画，也有自己女孩子的圈子了，不大跟着他们一帮小子了，以后每个暑假他来，看着对方像竹子似的一寸一寸拔高。
　　到他去国外上高中读大学，这段日子再也没见过。
　　再见到是什么时候？他回国后刚到上海开始创业。
　　为了项目，那段时间兵荒马乱的，去建筑系找教授请教规划和设计，在泛着木头香的古朴的办公室里，她站在窗前举着一阵画纸，身材像是抽了条的柳树，纤细笔直，阳光透过玻璃把她笼罩在光晕里，细小的灰尘漂浮在周围，刹那间他觉得的眼睛像是被刺了一下。
　　青春期是一个人最美好的日子也是最想抹去的日子，男孩子粗枝大叶，大多兴奋于自己的成年，可是女孩子要承受在自己身体和脸上烙下的印记，尤其是爱美的女孩们，那是天大的打击。
　　像是受到特别的优待，青春期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什么，退去青涩，已有少女的模样，还是用软糯的嗓音叫他锡川哥哥。
　　他楞了一下，像是两人才第一次见面，她，出落得他不敢认了。
　　蒋锡川把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把自己重重地埋在床上，丝滑冰凉的床单缠在他身上，稍稍减缓了酒精引起的燥热，酒真是个好东西，能让他一夜到天亮。
　　沈召南调好的闹钟在六点准时响了。
　　她在闹钟响前就醒了，准确地说是让屋外清脆的鸟叫声弄醒的。
　　不同于以往在城市的喧嚣中醒来，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这里的空气异常清新，整个人耳聪目明，在大城市里待久了都体会不到，只有生活在农村里的人才了解，沈召南也好久没这种感觉了。
　　她翻身起床，洗漱了一番，来到那个高大上的厨房。
　　今天早上第一顿饭，沈召南昨天晚上就想好了要做什么。冰箱里的食材非常丰富。虽然她不知道东家的口味，但是早饭嘛没什么花样的，以清淡为主。
　　她抓了一把米，洗干净后，没用电饭锅煮，放在一个小砂锅里开火慢慢熬粥。从冰箱里拿出一条鱼，细细的剔去刺，片成薄薄的鱼片。
　　春天的马兰头非常多而且便宜好吃，想当初在乡下田间到处都是这种野菜，想要吃了提个篮子去地头，要多少有多少，但是城里却要花钱买。
　　新鲜的马兰头只要用水抄一下就好，和豆腐干一起切成细丁，放一点盐和鲜酱油，最后淋上麻油，异常的清香鲜美，是喝粥最好的搭配了。第一天沈召南怕东西准备少了又做了个日式的厚蛋烧。
　　鱼片粥已经好了，沈召南洒了点葱花后开小火保温。
　　楼上似乎有响动，过了一会儿，听到了开关门的声音，沈召南马上把粥和小菜摆在饭桌上。
　　楼梯上传来咚咚的脚步声，蒋锡川边扣袖口边下楼，在饭厅同沈召南打了个照面，楞了一下，想起来了昨天刚到的小保姆。
　　沈召南低下眉眼，略显拘束地打了个招呼：“蒋先生，早上好，早饭已经好了。”
　　“嗯。”清冷的声音从对方的喉咙里发出，沈召南的心提了起来。
　　“徐士方有没有和你说过我这边，我这里最主要是守规矩。”
　　规矩两个字，可大可小，看似一个要求，可是什么都能往里套，就这么一句沈召南就觉得压力山大了。
　　“徐特助提过的，就算没说，我也是知道的，家政公司都教导过，蒋先生放心，我会好好干的。”
　　“嗯。”
　　蒋锡川说完坐在餐桌前，面前三个盘子，没开动已经闻到一股清香的味道了，撒了葱花的鱼片粥看着清清爽爽，让人胃口大开，白瓷盘上一捧碧绿的小菜再熟悉不过，外祖母非常喜欢的一道配粥小菜，到了当令的季节，早上的餐桌上经常准备，外祖父也喜欢，会和他说马兰头的功效，在北京没吃过，他也是来了上海后尝到的。
　　他夹了一筷，确实是这个味道，粥很可口，鱼片也很嫩。他好久没吃过一顿舒服的早饭了。
　　沈召南站在饭厅，不敢靠的太近怕东家不喜欢，也不敢离的太远怕第一天人要问话，正不自在门铃响了，她松了口气去开门，是徐特助。
　　“徐特助早。”沈召南像看到亲人一样。
　　“小沈阿姨早。”
　　话音落下，两人互相看着对方笑。
　　随后徐士方走过去同老板道了声早。
　　“嗯。”蒋锡川举起小碗清了清嗓子：“还有吗？”
　　沈召南接过小碗说：“有的，嗯......还能盛一碗。”
　　“够了。”
　　蒋锡川吃饭快，风卷残云一般，两碗鱼片粥就下了肚。
　　徐特助看着今天早上老板的的食欲，知道自己找对人了。早上老板舒服了，他们一天也能轻松点。
　　沈召南把两人一前一后的送出门后，收拾餐桌，还剩几块厚蛋烧，凉拌菜吃的精光。
　　还好东家不是很挑嘴，真要是天天山珍海味的她应付起来还挺吃力的。
　　沈召南把碗筷洗干净，把料理台收拾好，一切收拾妥当后站在通向两楼的楼梯口。
　　螺旋形的楼梯铺着厚厚的地毯，踩在上面脚步声略显沉闷。
　　她站在一扇门前，推开进去，是一间套房，中间是起居室，左手边是书房，右手边就是卧室了。
　　卧室是冷色调，不是华丽奢侈的风格，简简单单，只中间一张King size的床显得扎眼。
　　她把床铺好，走进盥洗室，地上散落着衣服，她一件一件捡起来放到衣篓里，到底下最后一件，沈召南的脸涨红，以前两个东家的贴身衣物都不是她处理的，但是现在......。
　　她用手指勾起平底内裤的一角，同其它衣物一起胡乱塞进衣篓盖上盖子，拿到了洗衣房。
　　一个上午就这点活，相比前两家，轻松的不得了，别看大，可是很多活都会让专业的公司来打理。
　　时间就那么一天天的过去，快的让人措手不及。
　　她同蒋先生能碰面的次数不多，人早出晚归，还有出差，能碰面也就是早饭时间，早上做一顿早饭，安安静静的吃完，也不提什么意见，她做什么蒋先生吃什么。晚上绝大部分时间都回来晚，晚饭她总共也没做过几次。这是两人一天里仅有的交集，不过这样挺好，第一天见面对方的气势和压迫感还她记忆犹新。
　　都知道有钱人会比普通人忙，可忙成这样她说给青青听，青青肯定不信。
　　早前她也不信，都以为有钱人晚出早归，到公司点个卯，反正手下有大把人做事，露个面之后就是吃喝玩乐了，每一天过的都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的日常。看来电视里都是假的，现实生活中即使有这种人那也是纨绔子弟吧。
　　不过她现在的生活倒是像有钱人的标配，住这么大的地方，一天工作几个小时，就是银行存款不多，不过好像有钱人都是倒欠银行钱的。这么看来她现在是妥妥地迈进“有钱人”生活了。
　　活是真的少啊，大把的空闲时间让沈召南都有点不好意思，在蒋家沈召南觉得她的工作主要就是做好一顿早饭和简单整理的活。
　　对了还有外加一守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