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的园》李理理

1、第 1 章

　　辞职回家这个词在我的脑海里盘旋了将近半年了，最终让我下定决心辞职的是房东老太太的一个电话。老天太普通话不标准，夹杂着本地的方言跟我掰扯了好一会儿。大致意思就是物价上涨，房租也得涨。不同意就卷铺盖走人，有的是人租她的房子。我放下电话，双手回到键盘，想继续完成领导布置的任务，可大脑不听使唤了。一直回想毕业工作的这些年，因为各种原因频繁搬家的惨痛经历。屏幕上的字越来越模糊，我努力睁大眼睛，凑近屏幕，仍旧看不清任何字。我叹了口气，索性站了起来，拿起水杯去茶水间。出了办公室，一楼车间传来机器轰隆隆的声音与我脑海里面纷杂的记忆相得益彰。我看着那些站在机器前面重复着机械动作的员工，这一刻不知道是为自己庆幸还是悲哀。
　　“回去吧！”脑海中有个声音在劝我，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答道：“好，回去！”不再犹豫，不再彷徨。
　　向领导提辞职，没有我想象中的艰难，话一旦出了口，后面的话和借口也就水到渠成了。公司对于去意已觉的人，不做过多的挽留，只是例行公事的与将要离职的人员面谈一次，后面就是等新人入职交接工作，在举办个欢送会。
　　父母那边早已打过招呼，他们对于我辞职回家这件事没什么意见，“回来也好，一直在外面打工也不是事，是该回来考虑终生大事的时候了。”
　　在外这么多年，虽然屋子里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可值得带回去的东西没有多少。收收捡捡扔扔的，最终整理出了一个包裹，其中一半是这些年陆陆续续买的书。包裹寄回去，自己只提了一只行李箱。
　　进站前，我回头望了这个待了近七年的城市最后一眼，这个城市见证过我的欢乐，也见证过我的悲伤；见证过我的友情，也见证过我的爱情；见证过我的执着，也见证过我的放弃。最后，我跟她、他、它说：“再见！亲爱的，祝你余生平安喜乐！皆如所愿！”
　　出高铁站就看到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工装的老爸对我挥手，我裂开嘴回他一个灿烂的笑容。
　　“吃过饭了吗？”老爸接过我手上的行李箱，一如大学放假回家的时候。
　　“在火车上吃过一些零食，”我看了看他身上的灰问道：“从哪里过来的？”
　　“在城里干完活，正好过来接你。”
　　我点点头，猜想也是，“最近忙吗？”
　　“年底了都等着新房子过年，忙得不得了。不过接闺女回家的时间还是有的。”
　　“这是你年初买的车吗？”我指着前面路边的一辆褐色的面包车问道，我记得当时买完车后，老爸还拍照晒过朋友圈的。
　　“记性不错，”老爸哈哈一笑：“有了这家伙，出行拉工具带人什么的方便不少。”
　　我摸了一把面包车外面的厚厚的一层灰惊叹道：“老爸，这车不会从你买到现在还没洗过吧？”
　　“瞎说，我洗过好几次了。”老爸一边帮我放行李箱一边答道。面包车后备箱堆满了工作，我的行李箱只能放前面。“小城市灰尘多，要不了几天就会积满厚厚的一层灰，哪像大城市那么干净？”
　　我撇撇嘴，坐上副驾驶，不与他争辩。
　　市里高铁站到康平镇大概四十几分钟的路程，记忆中的康平镇在在慢慢的与我眼前的康平镇重叠，小学还是那个小学，中学还是那个中学，老街还是比新街人气旺些，康平超市还在那个路口。
　　我一边看着车床外飞奔而过的建筑一边说道：“爸，这康平镇这么多年一点变化都没有呢。”
　　“怎么没有，”老爸瞥了我一眼，“前头那个广场，可热闹了，吃过晚饭带你去溜溜，让你见识见识咱康平镇的变化。”
　　我嘿嘿一笑，不说话。
　　到家的时候，老妈还没下班。老爸麻利换了身衣服就进厨房了，我鞋子一瞪，心安理得的葛优躺。
　　晚饭的时候，我试探性的问道，“田家畈还有人住么？”
　　“都搬出来的，前些年你表叔家还住那儿，后来你姑奶奶走了之后，他们家也搬出来了。”老妈夹起一块红烧肉丢进我的碗里：“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我就是好奇。”我忙扒一口饭。
　　“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老爸问道。
　　我心道：果然来了。不过我早就想好了答案，“暂时没打算，这不是快过年了吗？等过完年在看吧。你们放心好了，我自己心里有数，有自己的规划。”
　　“有数就好！”
　　“老弟老妹今年过年回来吗？”我赶紧转移话题，不想二老把过多的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你妹妹每年是雷打不动的要回来过年，”老妈抢答道，“你弟弟说还要看公司批不批假。”说道这儿，老妈又开始唠叨起来了，“你弟弟去年就没回来，今年说什么也要让他回来过年，每年过年，不是你回不来就是他回不来，这几年一家人就没有完完整整的过个好年。实在不成，让他跟你一样也辞职回来找工作好了。”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老爸不爱听老妈唠叨，“她弟弟现在正是上升期，再说了，家里哪有合适的工作。”
　　噢，二老有开启斗嘴模式，我赶紧把碗里最后一点饭扒就嘴里，“爸，你吃好了吗？不是说吃完晚饭要到我去广场转转的吗？”
　　徒步到广场，十来分钟。广场确实变化挺大的，以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杂草丛生。如今这里灯火辉煌，人声嘈杂，不少人在跳广场舞。周边还有一家大型超市，比康平超市大了两三倍。周边还有几家店铺。
　　“挺热闹的呀！”我指着跳广场舞的大叔大婶们，调侃老爸道：“爸，你要不要也去跳一跳。”
　　“我还没到跳广场舞的年底哩。”老爸从善如流的回答。
　　接下来的几天，老爸老妈都是一大早就出门干活，我都是睡到自然醒，随便收拾一下出门找吃的。专门卖早点的店一般过了十点就收摊了，我从新街逛到老街，一边找吃饭的店，一边仔细观察小镇的变化。
　　小镇整体的格局还是跟之前一样，由一个菜市场链接新老两条衔。有些店铺跟记忆中的一模一样，有些店铺似乎换过好几次装修的，有些面目全非了。我逛了一圈，总算找了家炸鸡店，抬头看了一眼招牌，差点笑出来了——啃啃鸡。嗯，非常形象的名字。于是毫不犹豫的走进这家啃啃鸡。
　　店里面没什么人，前台点餐员正在低头看手机，头也不抬，“喜欢吃什么，随便看！”菜单贴在前台桌上，我低着头扫了一眼菜单，随便报了几个小吃。
　　点餐员这才放下手机站了起来，我这才看清楚她的脸，“是你……”有个名字似乎要冲口而出，可怎么也想不起来。
　　“田西西！”对面的人一下子叫出了我的名字，“什么时候回来的呀？好久没见了，应该好多年了吧。”
　　“是我，”我微微一笑，“昨天才回来了，叶文倩！”终于想起她的名字了，我环顾了一圈店铺，“这店面是你开的吗？”
　　“可不！”然后叶文倩冲着后厨喊单，“老金，一对鸡翅根，一份鸡米花，一个三明治。”喊完后，从前台绕到我旁边，拉着我的手，“快坐，快坐。老同学来照顾生意，这顿我请了。”
　　我笑道，“那怎么成，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然下次我不敢来了！”
　　“成，你说怎样就怎样！这次是回来过年的？什么时候走？”
　　我神秘一笑，“这次回来就不准备走了。”
　　“怎么说？叶文倩凑近我，“准备在康平创业？我跟你说，咱们小镇几乎没什么就业机会，留在镇上的年轻人，大部分都像我一样，做个个体户，勉强维持日常开支。”
　　我点点头，这些情况其实我早就知道了。我不想在大城市卷，并不代表我会回到小镇上来卷。如果我跟她说我打算回农村种地，她估计很难理解，我打着哈哈，“暂时没计划，想等过完年再看情况。”
　　“也是，”她叹了口气，“我当初也是不想一直在外面打工， 咬咬牙就回来了，刚回来的那段时间很迷茫，浑浑噩噩的过了一段时间之后，盘了这么个店，也算是日子有个奔头吧！”
　　“大城市难，小镇也不容易。”我感叹道，“盘这个店花了不少钱吧？”
　　“是啊，好几年的积蓄全花这里头了！”
　　说完我俩都沉默了下来。
　　“东西好了！”后厨传来一声粗狂的男声。
　　“来了来了！”叶文倩连忙应道。
　　付完钱，我没好意思留在店里吃，就借口还有事情，跟叶文倩寒暄几句，把吃的打包带走了。
　　小镇的生活很单调，这几天因着要过年了，镇比平常要热闹些。
　　不到两天功夫，我就把小镇逛了个遍，再也没什么兴趣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