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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程序之躯·冷月初临 宋业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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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业辉的人生,用“辉煌”二字都显得单薄。
他曾是聚光灯下的影帝,嗓音被奉为天籁的歌神,冰场上翩若惊鸿的舞王。
他的笔能写出传世乐章,也能构筑文学殿堂;他执掌过万亿市值的商业帝国,也在最顶尖的实验室里留下过里程碑式的成果。
书画琴棋,竞技赛场……世人穷极想象所能触及的巅峰领域,几乎都曾是他闲庭信步的后花园。
这样的存在,连死亡都该是壮阔的史诗。
然而,当意识在无边虚无中沉浮许久后,再次感知到的,却是一种被强行“装载”的滞涩感,以及涌入脑海的、大量冰冷而机械的程序指令流。
穿书?
不,远比那更荒诞。
剧痛袭来,并非生理性的疼痛,而是灵魂与某种僵硬、空洞的“容器”强行嵌合时产生的剧烈排异与扭曲感。无数设定好的“反应模式”、“情感模拟参数”、“剧情触发逻辑”如同病毒代码,试图覆盖他本身浩瀚如星海的记忆与意志。
它们叫嚣着,要把他塞进一个名为“宋业辉”的、被预先编写好悲剧路径的程序空壳里。
仅仅一瞬。
属于真正宋业辉的灵魂,那经历了无数世界淬炼、凝练到极致的本源意识,轻轻一震。
如烈日融雪,如利刃裂帛,那些粗糙的、试图禁锢他的程序指令,甚至连哀鸣都来不及发出,便寸寸碎裂、消弭无形。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段苍白、贫瘠、充满压抑和渴求的“记忆”,属于这具身体原定程序的“初始设定”和“既定剧情走向”。
原来,这具与他少年时容貌有八九分相似的躯壳,并非血肉自然孕育,而是某个存在精心设计的“程序体”,一个被投放到这本名为《真少爷归来后全员火葬场》的小说世界里,用来走完特定剧情的工具。
难怪记忆里关于“父母苛待”的部分,细节模糊,情感失真,更像是一段生硬加载的背景介绍。
程序……原来如此。
外界的声音穿透了灵魂初定时的嗡鸣。
一双温暖但力道有些僵硬的手将他从冰冷的地面抱了起来。触感模拟得相当逼真,皮肤纹理,温度,甚至那淡淡的、昂贵的香水尾调。
抱着他的人声音里带着程序设定的“哀伤”与“怜惜”:
“可怜这孩子了,你看他都发愣得说不出话了。”
宋业辉顺势抬起眼。
眼前是位衣着精致的贵妇,彦霖夏。书里丢了亲生儿子君子临,又养大了万人迷假少爷黎明彦的那位母亲。
此刻,她眉眼间的悲痛像是精心计算过的弧度,连抱着他的手臂,肌肉的紧绷程度都似乎符合某种“应激反应”的代码。
他垂了垂眸,浓密睫羽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冰冷了然。再抬眼时,已是一片符合十四岁少年遭遇变故后应有的、带着些许茫然与脆弱的澄澈。
只是那澄澈深处,是万古寒潭般的平静。
穿书刹那被动灌入的小说内容在脑中清晰陈列。
这个“宋业辉”,是被彦家寻来的、与失踪真少爷生辰相同的“替代品”,一个注定要在真少爷回归、假少爷得宠的夹缝中,因嫉妒失态而众叛亲离的炮灰。
程序体的原定路径。
但此刻,掌控这具躯壳的,是归来的灵魂。
他没有浪费任何情绪在分析这具身体的“非人”本质上,也无意去探究背后那可能存在的神秘“设计者”。
当务之急,是脱离既定的、糟糕的初始环境设定。
于是,他对着彦霖夏,缓缓伸出尚显单薄的双臂,是一个依赖且顺从的姿态。脸上适时流露出一点点劫后余生般的怯生生。
彦霖夏似乎没料到这孩子如此“乖顺”,程序设定的“怜惜”参数似乎上调了些许,她叹了口气,更紧地抱了抱他:“好孩子,跟阿姨回家。”
所谓的“家”,是城郊一栋占地广阔、风格冷硬的豪华别墅。
他被带上二楼,安置在走廊尽头一个独立的套间。
'房间很大,客厅、卧室、卫生间、甚至有一个带基础厨具的小餐台,一应俱全,像个设施完备的单身公寓。
装修风格简洁到近乎冷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寂静的庭院景色。
“这里安静,没人打扰你。”彦霖夏的语气带着程式化的歉意,“晚上……我会让人送些东西过来。你好好休息。”
门轻轻关上,锁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宋业辉站在房间中央,没有立刻动弹。他闭上眼睛,纯粹以灵魂的感知力,细细扫描这具新的“躯壳”。
骨骼、肌肉、皮肤、内脏……一切生理构造都完美模拟了十四岁健康人类男性的状态,甚至新陈代谢、激素水平都无可挑剔。
神经系统反应迅捷,五感敏锐。如果不是灵魂层面那最初的不协调感,以及识海中残存的、已被他碾碎的程序碎片,这几乎就是一具完美的人体。
不,或许比普通人体更“完美”。他尝试调动一丝前世对身体的精微控制力,指尖划过空气,留下一道肉眼难辨的残影。
力量、柔韧性、神经反射速度……都远超普通同龄人,甚至达到了经过严苛训练的运动员水准。
这具“程序体”,硬件配置相当优越。
他走到与卧室相连的浴室。巨大的镜面光洁如新,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
少年身形颀长,略显清瘦,穿着彦家提供的简单棉质睡衣,柔软的黑发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
肤色是冷调的白,眉眼极其精致,鼻梁挺直,唇色很淡。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瞳色是偏浅的琉璃褐,目光沉静,像是蕴着化不开的晨雾,又仿佛敛尽了星河的光。
眼尾处,一点颜色极淡的泪痣,如同雪原上偶然坠落的一粒微尘,无声地强调着那份干净的、易碎的少年感。
这张脸,与他记忆深处,自己十四岁时的模样,重合度极高。
只是气质截然不同。他年少时,即便有意收敛,锋芒与炽热也几乎要从骨子里透出来;而镜中人,却像一块被时光和某种规则精心打磨过的冷玉,温润是表象,内里是深不见底的静,以及……一丝非人的完美无瑕。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上冰凉的镜面,恰好点在镜像中泪痣的位置。
灵魂与躯壳,在此刻彻底同步。再无排异,再无滞涩。仿佛这具身体,生来就是为了等待这个灵魂的入驻。
“宋业辉……”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清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质地,却又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炮灰?工具?既定剧情?
他微微偏头,镜中的少年也做出同样的动作,那点泪痣随着光影微微一动。然后,他极轻、极缓地,勾起唇角。
那是一个很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容。没有张扬,没有冷傲,只有一种万事尽在掌握的、温和的疏离。像月光洒在无人踏足的雪原上,清辉湛然,却触手冰凉。
这一世,他无意重复过往任何一项显赫的身份,也无心去扮演原剧情里那个渴求爱而不得、最终面目狰狞的可怜虫。
这具“程序体”优越的硬件,归位灵魂带来的无尽知识、经验与心性,以及这个看似狗血却也不乏资源与舞台的世界……
或许,可以换一种活法。
活成一道影子。一道无处不在,却又不属于任何人的,清冷的月光。
他转身离开浴室,不再看镜中的影像。窗外,夜色正浓,别墅区灯火零星,万籁俱寂。
属于这个世界的、全新的时间,刚刚开始流动。
而某些既定的轨迹,从他灵魂归位的那一刻起,便已悄然偏转,驶向无人可以预料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