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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大朝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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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驱散了乌云,露出了满天的星辰,月落水云间,火树银花不夜天,沐清居内夜半无眠,烛火摇曳,只留下沉重的喘息声。
“你、我同朝为官,对朝局,你有什么看法?”萧元宸问。
苏凉卿叹了口气,没有说话,萧元宸也不着急,手里玩弄着对方的发丝,说道:“你比我早几日入京都,总是知道的多些。”
苏凉卿气息有些微喘,见萧元宸想套话,气笑了,“呵!萧大人是不是忘了,我早来那几日可是在昭狱里。”
“嗯,我很好奇,你为何直接进了昭狱,避过了三司会审?”
“你心里不明白吗?”苏凉卿反问道。
萧元宸当然...明白,如今的皇上与平昌侯苏仁也算是竹马之交,不过后来,平昌侯沉吟美色与朝廷渐行渐远,又有丹书铁券傍身,只要不造反,都能保住小命。
可苏仁杀的是太子,太子又是太后把控朝堂的棋子,太子一死太后等于是失去爪牙的老虎,这种恨,必须发泄在苏仁身上。
说白了,平昌侯只不过是皇权争斗的牺牲品,太子之死与侯府灭门,两件事的背后,都有永盛帝与太后的身影,两人玩的是阴招,一时间,双发都无法下旨彻查此事,可侯府灭门之事,总需有人承担。
而锦衣卫这里,抓了苏家唯一幸存的嫡次子,避过三司会审,直接扔进了昭狱,这是什么意思?是皇上想快速平息此事,还是太后呢?也许两者都有,可最好的结果便是用苏凉卿的死,来顶侯府内门之罪?可苏凉卿未死...。
萧元宸想到这里时,苏凉卿叹息道:“不用想了,这盘琪便是有人算好了的,我死与不死,都逃不过这弑父杀兄的罪责,锅吗?总需要有人来背。”
见他笑的这样的凄凉,看的萧元宸忍不住摩挲几下他的手掌,“凉卿,我那日...不是故意讥讽...。”萧元宸话说一半,被苏凉卿打断,“萧大人,那日之事不必再提。”
“可...我...”
“你打我一掌,我还你一剑,算是扯平了。”
扯平了吗?真的扯平了吗?他的那一掌,当时可是冲着命去的,要不是苏凉卿底子好,这会估计已经躺尸了。
不过,萧元宸当时真的是气急了,面对仇人之子,谁又能收下留情?可他事后想来,这件事情与苏璃有什么关系呢,他一个从小被苏仁抛弃的儿子,除了都同样姓苏,便没有任何的关系了,凭什么所有仇怨都报复在他身上呢?
况且,解家灭门的消息来的也太过容易,似乎就是想让他知道一样,那日,他打了人一掌后,回去仔细想来,他所掌握的信息未必是真,也许就是有人故意放出的消息,想利用他的手,除掉苏凉卿,这背后之人多半是太后党羽。
他杀掉苏凉卿之后,再给他扣个杀害良民之罪,此刻他人在京都,想怎么处置,邶楚一时间也无法干涉,一石二鸟,一举两得,权衡利弊之间,都是人心诡谲。
“凉卿,接下,有什么打算?”
萧元宸手里的发丝刚编成小辫子还没来的急欣赏,就被苏凉卿抽了回去,“萧大人还是想想,太常寺之事如何解决吧。”
萧元宸低头凑近苏凉卿,一口咬在圆润的耳垂上,低声问道:“二公子觉得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苏凉卿有些吃痛,哼了一声,“嗯...什么都不做才好。”
月光羸弱,迎来了朝阳前的熹微,萧元宸把苏凉卿送回家苏府后策马回离去,准备最近闭门不出,观望下朝局。
五年前,萧元宸救母心切,坑杀了草原阿尔花麾下三百余人,仅仅用了一队骁骑营出城,不仅仅是运气,还有异于常人的耐心。
小海棠见自家主人回来后心情不错,他想,主人一定是去苏府偷吃了桂花糕,不然,怎么如此开心。
苏府,苏凉卿坐在书房里,缓缓的闭上了眼睛,自从昭狱里出来,他的思绪很混乱,与萧元宸一场放纵后,他死寂的心多了一丝松动。
他缕着思绪,从他踏京都城得那一刻,便成了棋子,苏仁毒杀太子那一刻便成了弃子,但侯府被灭门,需要有人背锅,他就是正合适的人选。
太子一死,太后在朝堂上失去了话语权,无法在借着太子之名把控朝局,世家官员失去了太子,也成了一盘散沙,如今朝中皇权归位,永盛帝当下最想做的便是整顿朝堂,打压以太后为首的世家官员,想来自己能活到现在,便是皇上有意为之,想接自己之手,整顿朝纲,皇上这是要他做孤臣。
这些事情,他能想明白,能在朝廷风云十几载的太后,怎会不明白此事?太后没对自己下手,是还想与黄上继续母慈子孝的演下去。
可苏凉卿最想不通的便是,苏仁毒杀太子之事,与解家有何干系,解家早已远离朝堂,为何朝中还有人对解家下手?
这些事他想不明白,只能在朝堂之中寻找答案了。
三日后,皇宫正殿,今日的朝会萧元宸和苏凉卿均在堂上,永盛帝坐在龙椅上,听礼部尚书魏达炜和户部尚书楚敬府的奏请,魏达炜大概的意思是,苏凉卿不仁不孝,有辱朝堂,不宜在礼部述职,请皇上裁夺。
楚敬府则是痛斥萧元宸的,为一烟花女子,暴打朝廷官员,有失体统,为此长篇大伦,顺便还暗指苏凉卿强取豪夺,强行借钱,有失道德,有失体统,一副找人做派,不适合出现在朝堂之上。
话说的是抑扬顿挫、铿锵有力,每一句都夹枪带棒,明嘲暗讽,甚是激愤。
萧元宸站在苏凉卿身边,用肩膀轻轻的触碰下身边不动如松的苏凉卿,低声说道:“我上次没说错吧,世家大臣的文才真是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上次骂了你半个多时辰,这几日不见,引经据典的水准真有提高了不少呢!”
苏凉卿都快睡着了,被他这么一幢,清醒了不少,低声问道:“还没骂完?”
大殿之上,永盛帝慢条斯理的喝口茶,抬眼扫过堂上众人,最后目光落在楚、魏二人身上,问道:“依魏大人所见,此事该当如何?”
魏达炜见皇上如此问,心下一惊,楚大人明明是请皇上定夺,皇上怎么又是把祸端抛给了自己了?
苏璃是皇上亲提的官员,萧元宸是邶楚王之子,又是嫡子将来多半会继承王位,这俩人他谁也开罪不起,他刚才无非是气闷,在朝廷上骂萧元宸几句,出口恶气,也没让皇上定夺啊?
魏达炜赶紧提袍跪了下去,回复道:“皇上,臣,愚钝!”
永盛帝又看向楚敬府,“楚大人可有高见?”
楚敬府身体一颤,最近太后势弱,世家本不宜在朝堂上多言,可太后还非让自己太朝堂上找苏璃和萧翊的茬,他是斟酌再三,才找了些不痛不痒的事上奏。
楚敬府思量再三,回复道:“臣,也愚钝!”
永盛帝眉头微挑,厉声问道:“苏璃、萧翊可在?”
苏凉卿和萧元宸赶紧迈步出列行礼。
苏凉卿:“臣在!”
萧元宸:“臣在!”
永盛帝抬手把奏疏扔到了御案下,指着二人,道:“你们...看看你们自己做的好事!”永盛帝的举动看的百官面面相觑,不知皇上到底想做什么。
萧元宸侧头看了眼站的笔直的苏凉卿,不由自主的也站址了身板。
苏凉卿行礼,说道:“皇上,臣认为,楚大人所言甚虚!”
他停顿一下,侧头看了眼楚敬府后,才继续道:“适才,微臣听闻,楚大人暗指臣,巧取豪夺可有此事?”
楚敬府冷哼一声,“哼!你自己做的好事,自己心里清楚。”
“那么请问楚大人,除了朝廷俸禄外,大人可立有汗马功劳?”
楚敬府听闻此话,赶紧冲着大殿之上躬身行礼,“下官愚钝,未曾有过!”
“嗯,甚好,看来楚大人克己守礼,不曾有贪功之心,那么请问大人,家族子弟可有侵占良田,奴役百姓之事?”
苏凉卿的这句直戳要害,说出了清流门第和皇帝多年的心病,此话一处,朝堂之上一片哗然,楚敬府脸色骤变。
一旁魏达炜听闻心下一惊,赶紧厉声喝道:“苏大人,此乃朝堂,不是你口出狂言之地。”
楚敬府也气愤道:“尔等修的胡言,污蔑朝廷命官,安律当斩!”
他们二人的话音刚落,永盛帝轻拍书案,不耐烦的问道:“魏大人,可有此事?”
魏达炜被点名,忽然想起前几日,苏璃上门借钱时说的话,定然是被皇上知晓了。
他也是万万没想到,苏璃今日敢把侵占良田之事,拿在朝堂上说,想到此处,他赶紧屈身下跪,哭诉道:“皇上啊~老夫为官多年,两袖清风,不可任人污蔑啊,皇上...。”
苏凉卿冷哼一声,“既然,魏大人尚无御下之劳,也无安定百姓之公功,皇上不曾有过封赏,既食君俸禄必然是清如水明如镜。”
苏凉卿顿了顿了问道:“那么?请问大人,为何污蔑本官巧取豪夺?”
“你...”魏达炜心说冤枉啊,这话是楚敬府说的呀,怎么安到他头上?他恶狠狠的瞪了眼苏凉卿,“老夫为官清廉,不用尔说。”
苏凉卿再次躬身行礼,问道:“既然大人为官清廉,两袖清风,那么,再请问,本官巧取何人?豪夺谁家?”
这句话把魏达炜问住了,他刚说自己两袖清风,此时总不能和皇上说苏璃这狗东西前后坑了自己两千两,又坑了楚敬府一座宅子吧?如果说出来了,还清廉个屁呀!
楚敬府也算听明白了,苏璃绕了这么大个弯子,就是为了让他俩哑巴吃黄连,不由得在心里暗骂着,苏璃这狗东西,竟然给老夫挖坑,这是想把老夫给埋了,侵占良田,奴役百姓,放在历朝历代都是死罪,自己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虽说,邢不上士大夫,可这都是扯淡,伴君如伴虎,谁知道那句话不对,小命就没了。
永盛帝坐在龙椅上,眉头微皱,看了眼魏达炜,问道:“魏大人?苏大人可有巧取豪夺之事?”
魏达炜被问的一愣,立刻行礼,沉声道:“皇上...此事...此事下官也是道听途说。”
原本魏达炜和楚敬府想在朝堂上参苏璃不忠不孝,让皇上撤了苏璃的官位,没想对方却反手一击,揪着巧取豪夺之事不放,世家侵占良田,奴役百姓之事,百官都是心知肚明之事,属于民不举官不究,可苏璃却偏偏揭开了这层遮羞布,算是把世家得罪透了。
苏凉卿此时也叹了口气,皇上有意偏袒自己,为的不就是这些!如今他得罪了世家,又背负弑父之名,清流官员也不屑与之为伍,这孤臣他是当定了。
“嗯,既然是道听途说,此事便止于智者吧!”永盛帝话一出口,清流门在地下开始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