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凝寒霜》诸葛卧龙

5、第五章 醉酒

　　大约是十几年前，当时萧元宸才八岁生日时，记得那日母亲正好接到舅舅的书信，他母亲看完书信后，双眼微红，沉默了许久，这是他记事以来，第一次见母亲流泪。
　　回想起当时，母亲放下书信后，与他说过一件事，是与一个孩子有关，当年他舅舅隐居田园后，收留了一位京都的孩子，此子甚是可怜，从小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见之时遍体鳞伤，依旧坚持礼数，舅舅多有不忍，意以师徒之名，收其为子。
　　当时书信里还写了收留的缘由，原因有二，其一，此子遭遇非人，但心智清明，并未抱怨尘世不公，以此看出此子心胸开阔，有容人之心，其二，此子明眸皓齿、天资聪颖，虽未开蒙，但通晓事理，难能可贵，若日后多以培养，定为人中翘楚。
　　当时的萧元宸看过书信后，则不以为然，他想来，多半是舅舅故意夸大其词，他不相信一个比自己小一点的孩子，承受了如此痛苦，竟还不心生怨恨，就比如，父王如果敢抽他鞭子，他定然去找母妃告状。
　　苏凉卿从小没有母亲护着，苏仁更是对他视若无睹，长大些奶娘也被苏仁的妾室赶出了侯府，院子里只有几只偶尔飞来的小鸟与他作伴，那时的苏璃是孤独的、绝望的，不知自己何时会死，也许死对他来说是种解脱。
　　想到这里，他多半可以确定苏璃便是舅舅当年收的徒儿，萧元宸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前倾斜，想看看舅舅到底养出了怎样的好徒弟，背负着弑父之罪也能怡然自得的开怀畅饮。
　　萧元宸忽然开口，“既然本大人为解家剑所伤，你自然得赔偿本大人！”
　　苏凉卿身体往后一仰，双手张开放落在椅子两侧的扶手上，“哦？世子想让我如何赔偿？”
　　这动作让萧元宸看的心跳加速，在加上在醉香楼喝了酒，此时有些上头，他又靠近了些，盯着苏凉卿的眼睛轻声说道：“听说，最近有人出价，买你一晚。”
　　苏凉卿眉峰微挑，脸上浮现出轻佻的笑容，“怎么？萧大人也想买我吗？”
　　此时门外的小海棠见自己家的主子神情不对，以为主子是酒喝多了，抬腿就要进去，可后领子被符玉一手拽住，“你干什么去？”
　　“哎呀，你放开我，你没见主人喝多了吗？”
　　符玉看了眼酒楼内的萧元宸，一捂脸，心说，主子这是怎么？好歹也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主，怎么到了苏凉卿这...难过美人关了...？
　　他捂住小海棠的眼睛，说道：“你懂什么，主子这是色...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萧元宸眉头微皱，他此时身体燥热、心跳加速，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萧元宸觉得以上原因一定是醉香楼的酒有问题，回头叫人去查查，是不是卖了假酒。
　　萧元宸沉思片刻，“不知道苏二公子，身价几何啊？”
　　苏凉卿从昭狱出来到现在，没睡过一个好觉，每次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解家满地的尸山血海，所以，他不敢睡。
　　原本他就疲乏的很，再加之今日又淋了雨，染了风寒，此时身体开始发热起来，他热的难受，顺手拉了下衣领，露出修长如玉般的脖颈和消瘦笔直的锁骨。
　　萧元宸的目光落在那笔直的锁骨上，忽然有一种想狠狠咬一口的想法，抬起手狠狠的揉揉太阳穴，想把这种念头揉出脑海，心说，舅舅还真养出了个好弟子。
　　可苏凉卿似乎不给他喘气的空间，他忽然坐了起来，身体前倾，嘴唇贴进萧元宸的侧脸，语气带着嘲讽：“也许，你买不起！”
　　萧元宸此刻的身体如同干柴，而苏凉卿的语气好似烈火，一下点燃了他压制许久的欲望，他拉住苏凉卿，喉咙微动，问道：“你不在南陵好好的待着，为何要来京都？”
　　苏凉卿有些诧异的盯着对方，心说，我特么也想好好的待在南陵！
　　他没回答对方的问题，也不想和萧元宸在这纠缠，起身走出了酒馆，临走前还不忘和小二说：“酒钱，”他一指萧元宸，“萧大人结了！”
　　昌盛大街店肆林立，霜一般的细雨铺洒在阁楼飞檐上，为京都城的晚景增添了一丝朦胧。
　　萧元宸结账走出了酒馆，夜风吹散了他的欲，他忽然想起梁王的话，骑上小梅花一路策马，奔向了昌盛大街。
　　小梅花是一匹战马，全身枣红色，因为马劲上的长毛是白色的，所起萧元宸给它取名为小梅花，这匹马是他儿时，舅舅送来的小马驹，他一眼就相中了。
　　苏凉卿清冷孤瘦的身形倒影在路面的水洼中，忽然身后传来马蹄声，萧元宸伸手搂住了苏凉卿，用力的把他提到了马背上。
　　萧元宸在他侧耳边说道：“你家萧大人结了账，你却这么走了，你说...我是不是有点亏？”
　　苏凉卿冷笑道：“你想做什么？”
　　“解清酒跟你是什么关系？”萧元宸一只手勒住马鞭，冷一只手掐在了苏凉卿修长的脖颈上。
　　“关...你什么...。”事字还未说出口，苏凉卿的头向后一仰，昏了过去，他的头正好抵在了萧元宸的肩膀上。
　　苏凉卿最近一个月，经历过大悲大痛，又遭受了非人的折磨，能挺到现在，完全凭着一口气，而此时，他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萧元宸眉头微皱，赶紧抬手摸像苏凉卿滚烫额头，调转马头朝着邶宅赶去，路上正好见到追过来的符玉和小海棠，吩咐小海棠赶紧去找大夫。
　　邶宅内，苏凉卿躺在床上，全身滚烫的厉害，萧元宸站在床头低声的询问大夫，“人怎么样了？要不要紧？”
　　年过半百的大夫，抬起沟壑众恒的老脸，看了眼萧元宸，沉吟了片刻，说道：“回大人，只是染了风寒，需要静养。”随后大夫开了药楚，便忙便离开了邶宅。
　　他没敢说出苏凉卿中毒之事，因为此事他拿捏不准，在脉象来看，似无大碍，可凭着行医多年的经验察觉到，这毒像是昭狱里的毒刑，不至死，但发作起来让人痛不欲生，而且，这毒似乎不止中过一次，这点他不敢确定，毕竟他只是个大夫，招惹不起昭狱里的凶神恶煞们。
　　苏凉卿昏迷了三日，第二日清晨退了烧，可依旧昏迷不醒，这几天，萧元宸去了礼部述职，顺便帮苏凉卿递给假条，皇上知苏凉卿生病后，准他修养半月再来述职。
　　魏达炜终于松了口气，他最近实在不想看见苏凉卿这狗东西，和魏达炜有同样想法的还有户部尚书楚敬府。
　　两日前，林寒舟按照当晚苏凉卿的吩咐，次日来到户部尚书楚敬府府上谈买宅院之事，他哪是去买宅院，简直就是抢，他带着苏凉卿在礼部尚书府门前上吊的白绫去的。
　　楚敬府一见白绫，腿脚一软差点昏了过去，这苏凉卿拿着白绫要吊死在礼部尚书府之事，一夜之间传遍京都，皇上御案前参他的奏折堆的跟座小山一样，可皇上愣是不闻不问，全部留中不发。
　　这说明什么？说明皇上有意袒护，苏凉卿现在就算在京都横着走，都没人敢拦。
　　如今他又打发人来买宅子，你敢不卖，明天他就吊死在你家门口，这强买强卖跟土匪没什么两样，可人家偏偏有理，说你抄了人家侯府，可抄侯府的是皇上啊，总不能甩锅给皇上吧。
　　最终楚敬府咬着牙，把登荣大街上四进院的大宅子以伍佰两的价格，卖给了苏凉卿，楚敬府拿着银子气的恨不得扒了苏凉卿那狗东西的皮。
　　京都城，天子脚下，人多地少，寸土寸金的地界，好多清流门第穷的只能住廉租房，能用伍佰两银子买下四进院的大宅子简直就是白送。
　　林寒舟拿着地契，忽然发现，要不是打着苏凉卿的名号去办这件事，想来，他这辈应该都不会干敲诈勒索这么缺德的事，可事后，他心里还有点暗爽，不知道为何？
　　楚敬府很是气愤，既然皇上不管，他直接告到了太后那里，太后不但没管，还让他忍了。
　　林寒舟拿着地契来邶府找苏凉卿，一紧院子便见小海棠正趴在树杈上斗鸟，符玉见到林寒舟立刻上前拦住了他，符玉也是习武之人，他一眼看出面前的人不简单。
　　林寒舟挑了挑眉梢，眼神里充满了挑衅，这下勾起了符玉的好斗之心，林寒舟抬手推了下他的肩膀，这一下用了五分力气，符玉的身体只是微微一震。
　　萧元宸在院子练枪，见来人是找苏凉卿的，放下了长枪，说了声：“进来！”
　　林寒舟试探过符玉，也知道此人不简单，虽然想和他过两招，但今天不行，他不是来闹事，避过符玉，他快步走到萧元宸身边，行礼道：“见过萧大人，小人此次前来，是接我家公子的！”
　　萧元宸放下枪，抬眸眼了看林寒舟，此人长相不错，甚至可以说极为清秀，此刻，虽弯腰行礼，但背却极其挺直，不像是奴仆，这一举一动倒像是江湖的侠客，他擦着手问道：“你家大人在我府上昏睡了三天...”
　　林寒舟是个聪明人，一眼看出对方的用意，不论对方有何用意，总不好让人把公子给扣下吧。
　　不等萧元宸说完，他立刻行礼道：“小人替公子谢过萧大人，这医药钱理应我们承担，不知萧大人...可否先让在下进....”
　　萧元宸被这话说的一愣，他想说，你家大人在我府上昏睡了三天，住得很习惯，可话说一半被林寒舟给截断了，也不好在往下说什么。
　　至于苏凉卿住的很习惯这事，是萧元宸自认为的，他认为自己把人照顾的很好，苏凉卿应该住的很习惯。
　　“进来吧！”萧元宸自己打了帘子，没用丫鬟，他自顾自的先行走进了房内，林寒舟微微一怔，也赶紧跟了进去。
　　这几日，萧元宸日日守着苏凉卿，他没事蹲坐在床头，用手住着下巴，时不时的偷看苏凉卿的侧脸和锁骨处，好似偷了腥的猫儿一样，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有时想多看一眼，又怕床上的人突然醒来，所以又要时时刻刻保持着的正人君子形象。
　　岂不知，他自认的...君子形象，在那夜的酒楼里被苏凉卿撩拨荡然无存。
　　萧元宸不知自己这是怎地了，面对仇人的儿子竟然生出了非分之想，不过，他看着苏凉卿的长相，很难把他和苏仁那老匹夫联系在一起，他一度怀疑苏凉卿是不是平昌侯亲生的。
　　他怀疑的不是没有根据，苏凉卿生的和母亲有八分相似，就算有两分不像也合乎情理，可偏偏这两分不像他母亲，更也不像苏仁，而且，他当年也听父王说过一些平昌侯的过往，在只言片语中提到过，平昌侯有位嫡子似乎不是平昌侯亲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