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坠落》气泡柠檬水

4、第 4 章 “你

　　“你确定家里没有人吗？”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沈枝恍惚了一下，揉了一下眼睛。醒来才突然觉得就这样在床底下睡着了有点丢人，都怪你，你个臭西西。沈枝幽怨地看着怀里还在呼呼大睡的小猫咪。
　　不过，外面说话的人是谁？但是外面有人，她只好继续呆在床底，等着没人的时候在悄悄溜出去。
　　“家里从来就是这么一副冷清样，她满脑子都只想着她的明星梦，真是疯了，至于孩子－－”另一个声音顿了一下，发出一声嘲讽的冷哼，“迟早也会变成另一个她。”
　　这是父亲的声音！父亲怎么会说这种话，怎么会是这么一种厌弃与轻蔑的语气谈起我和母亲呢？
　　父亲虽然总是对她很严格，总是不苟言笑，总是忙于工作缺席了我的生日会和家长会，总是喜欢一个人呆在房间里，总是没有时间陪自己玩耍……但是，但是！他一直一直是爱着我的啊！
　　不，不对！她突然产生动摇，她感觉自己那牢不可破的理念正在逐渐崩塌……
　　为什么以前就一点都没有发现呢？父亲明明就一直用这种看垃圾的目光看着她啊！父亲明明就连微笑都透露着嘲讽啊，明明就对她的生日会和家长会毫无兴趣啊，明明会冷冷地甩开她索取拥抱的双手，无视她满怀期盼的眼神，一次又一次啊！
　　我真是一个傻瓜，彻头彻尾的傻瓜。
　　自己给自己编织一个幻梦，一次又一次地忽视那些明显地不能再明显的事实。
　　现在不得不被一盆冷水浇醒，第一个想法竟然是让我继续沉浸在睡梦中吧。我真是个傻瓜。
　　“她不爱你，我爱你啊。”妩媚的声音在诱人犯罪。沈枝敏锐地意识到之后可能会发生的事。
　　那么，妈妈呢?妈妈也被你抛弃了吗，父亲？
　　安静的房间里弥漫着热烈的亲吻声。
　　沈枝的心冰凉。
　　此岸永远是残缺的，否则彼岸就要坍塌。
　　为了他们的幸福能够肆意生长，我的幸福就必须得快速枯萎。

　　沈枝不由得抱紧了怀里的西西，她拼命忍住她的哭泣声。她告诉自己，不可以，不可以冲出去，沈枝，你已经不是一个小孩子了。
　　为了西西，你必须要忍住，你已经失去你的父亲了。
　　上帝啊，这是你给我的训诫吗？
　　告诉我，永远不要沉溺于幸福的幻影吗？

　　初晨的阳光暖暖地洒在沈枝的身上，她缓缓从睡梦中醒来。
　　她已经习惯了与过去那些不好的回忆相伴相生，即使梦中满是冰冷，仍旧能够安静地等到清晨的阳光唤醒她。
　　我果然很厉害呢，已经不会被那些东西吓得半夜惊醒了。
　　沈枝伸了下懒腰，打着哈欠下了床，昨夜回到家里都凌晨一两点了，导致现在即使到了起床的时间点，脑子像是塞了一团棉花。我现在可是名副其实的绣花枕头了，沈枝自嘲的想到。就连刷牙的时候眼睛都是半眯着，懒洋洋的。
　　那个家伙应该早就走了吧，真是可怕的自控力。
　　沈枝将眼睛睁开一点，突然想起，从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就是这个样子。那时的自己可较劲了，每次都是急匆匆地从床上跃起，穿好衣服就直奔他的画室。
　　快一点啊，一定要比他更快。
　　但实际上，每次当她跑到画室的时候，祁郁早就安静地开始了他的绘画，那双漆黑的眼睛甚至都没有分给推门而入的她一眼。
　　为什么要无视我？
　　我不够拼命吗？
　　我不配让你投注目光？
　　不可能，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从此，沈枝变成了祁郁的影子。
　　她追逐着他一路前行，从小学追到了初中，从高中追到了大学。无论是什么比赛，只要祁郁参加，那么沈枝一定也会在场，有时是坐在台下默默注视，但更多的是站在比赛场上作为对手争锋相对。她看着他在篮球赛上肆意奔跑，她看着他从优秀学生代表变成了优秀毕业生代表，她看着他在毕业晚会上温柔地唱着歌，看着他被朋友们簇拥着，伴随着女孩们向往的目光。只要他对什么东西流露出一点兴趣，那么沈枝就会仔细研究，企图搞懂为什么祁郁会对这个东西感兴趣，这有什么值得喜欢的。答案是，祁郁有毛病，喜欢的东西都那么古怪。
　　的确，祁郁从来就那么难以琢磨。他从小就不像其他男孩子一般活泼好动，在其他男孩子沉迷于奥特曼和铠甲勇士的时候，他就被绘画深深吸引，每天都以超出普通小孩的毅力学习绘画，不是那种被父母逼迫的学习，是真的发自内心的沉迷。在其他男孩子还在哭闹着讨要玩具飞机时，他偏偏喜欢上了花草，每天除了绘画以外，最喜欢做的事估计就是看着那些花花草草，一动不动。沈枝莫名的想起了荷塘里那些一动不动的青蛙，虽然这么比喻不太妥当，但是就算是只青蛙，那祁郁也一定是传说中的青蛙王子。沈枝每每不经意地瞥见他那专注的眼神，都觉得不可思议，他恐怕是和工藤新一患上了相同的症状，没准祁郁就是他打造的马甲，他的身体里恐怕有一个更成熟的灵魂，因为不可能会有小孩子这么无聊。当其他男孩子开始抽烟喝酒，变得叛逆的时候，他还是这么一副安静的样子，一点也没有受影响。本来沈枝以为时间会消磨他的性子，结果完全没有变化。面对自己的态度也没有丝毫改变，看起来丝毫不为自己过去的轻视感到抱歉，真是一个混蛋。
　　虽然他是一个无耻的混蛋，但是我一定会让他意识到他的错误，好好教导他怎样正确地对待他人。
　　这么想着的少女沈枝，目光又一次不经意地瞥过他，手上的笔无意识地滑动，画出了一团又一团的黑色线球。
　　简而言之，沈枝的整个少女时代，全都打上了名为祁郁的烙印。
　　尽管她对此嗤之以鼻，但转头又会疯狂地监视祁郁的一举一动。
　　她一边唾弃着自我。
　　你是一个无能的木偶吗？一举一动都得受着祁郁的牵引？醒醒吧，他不过就是一个心高气傲的混蛋罢了。
　　一边继续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今天他和一个女孩子聊天的时候笑得很开心，真是无聊，这有什么值得笑的。那个女孩子一看就是不怀好意啊，这都看不出来，你个傻瓜，竟然会浪费时间在这些无聊的人身上。
　　今天穿的又是干净的白衬衫，你的品味也太单一了吧，就算觉得自己穿的很好看，也得稍微改变一下吧。果然，还真是一个顽固分子，所以才会固执己见，那么多年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吧。
　　今天他有和朋友的篮球友谊赛，真是烦死人了，为什么那个导师有这么多的屁事，看不出来我很忙吗，自己的事自己做啊，啧，这样下去我又会错失一个找到他破绽的机会。
　　今天他吃了糖醋排骨，路过甜品店还忍不住买了小蛋糕。哈哈，还真是一个长不大的小孩子啊，竟然喜欢甜食，不知道那些花季少女们知道平时冷淡的学长竟然在吃甜品时露出这种可爱的表情会是怎样的心情呢？会不会觉得男神光环碎一地啊？
　　所幸这些奇葩的症状在沈枝踏入KG之后得到了有效缓解,为了管理这一个硕大的公司，她可谓是精疲力尽，为了赶走那些虎视眈眈的企图篡位者，她每天都打着十二分的精神仔细盘算如何送他们快速出局。
　　她就像是守护着宝藏的恶龙一样，固执地对所有企图靠近其领域的人都报以恶意。
　　毕竟她和祁郁不一样，祁郁只要做自己就好，随心所欲就是他的使命，安稳的活着，享受快乐和祝福就是所有人对他的期望了，哪怕是浪费时间也不会受到任何人的指责。而她作为祁郁的替代品，承担接替祁家这一份硕大家业的人，注定是要付出更多更多的汗水，忍受更多更多的恶意，被无尽的黑暗吞噬，才能走到自己的目的地。
　　不过，她倒是对此毫无怨言，毕竟自己正是基于这一使命才会来到这里，才会在那个黄昏遇见祁郁。
　　命运是个难以琢磨的东西，可能她注定就要成为祁郁的影子，自从看见祁郁的第一眼，没准命运已经单方面给她签订了契约。这神奇的命运，一点都不会在意我们这些无所谓的人的想法。
　　可是之后的发展也不可以武断地全都归结于命运，毕竟一举一动都在意的不得了的人，是她。
　　追逐着走过春夏秋冬，趟过岁月流沙的人，也是她。
　　命运不会强压着她做出这些毫无道理的，近乎愚蠢的事，这些都是她做的，是她一边唾弃着，一边满怀着雀跃亲手做下的。
　　但是，把他送到我面前的命运也绝对逃脱不了罪名。
　　沈枝永远也不会承认这都是自己的过失。
　　沈枝的思维在想着祁郁的时间里逐渐清明，很好，现在她又有斗志去和那些老滑头周旋了。将自己打理的无可挑剔，迎接随时可能出现的怪物，生活就是一个巨大的斗兽场，沈枝也不是沈枝，也不过就是万千怪物中的一只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