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坠落》气泡柠檬水

3、第 3 章 母

　　母亲牵着她的手，慢慢上了楼。母亲已经尽量显得温柔，但是她的手仍是止不住的颤抖，纂得她生疼。
　　果然温柔善良这种东西就像是夹心糖果一样，只有刚入口的时候满是香甜，过分甜腻地讨人嫌，一转眼就会变成一团烦人的、黏糊糊的东西，在口中索然无味，连那肤浅的甜都消失不见。
　　她没有出声，安静地跟着母亲走。她原谅了她，一个人在巨大的欲望面前，怎么能够强求她保持衣冠楚楚、温柔体贴的姿态呢？就拿她自己来说，假若魔鬼把她毕生所求摆在眼前，那么即使是要求她献祭自己的心脏，那她也一定毫不犹豫地拿起刀刺向自己的胸膛，才不管那淋漓的鲜血，更不会去管还会不会拥有明天这一个愚蠢的问题。恶魔的交易从来就是明码标价，那些犹豫不决，畏畏缩缩，还在为自己谋求退路的人注定是走不到自己想要的终点的。
　　我的母亲啊，我一直都知道的啊。人性是最经不起考验的，那些妄图去考验人性的人，无一不是堕入地狱的恶魔，抑或是即将送入恶魔口中献祭的羔羊。
　　更何况，她也不是个好孩子。
　　“上去吧，乖孩子。”母亲的眼睛不受控地睁大，眼里的血丝清晰可见，隐隐有激动的泪光闪现。她看到了什么呢？定是那虚幻的时刻追逐着她吹捧着她的闪光灯吧，那些疯狂的，邪教徒一般的尖叫与欢呼一定时刻萦绕着她，让她的灵魂片刻不得安息吧。
　　“我走了，母亲。”沈枝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门。
　　拥有了长久渴望的你，能否获得幸福呢？我的母亲。

　　“沈小姐，我们到了。”秘书林西西的声音响起。沈枝睁开了眼睛，她捋了捋散落的长发，从容地下了车。
　　“真是的，您什么时候能开心一点呢。”西西望着沈枝远去的背影，呢喃了一句。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沈枝的样子。
　　那时的沈枝早已在公司站稳了脚跟，雷厉风行地处理了一些老顽固。
　　而她不过是一个落魄的失败者，被拒之门外。
　　其实她知道，面试成功的可能微乎其微，那么多履历惊人的竞争者挤破了头想进来的公司，怎么会选择默默无闻的自己呢？
　　可她还是来了，带着最后的倔强。
　　被残忍拒绝是意料之中。
　　但遇见沈枝，是意外之外。
　　是值得铭记一辈子的意外。
　　林西西点了一根烟，放纵着自己的头脑，其实她很讨厌这种东西。
　　她的父亲就是在那迷幻的烟雾中，众人欢呼的幻影中背上了数不清的债务，输掉了所有，所有的意思是也包括她。
　　但是她遇见了沈枝，她抓住了这块浮木。
　　命运这种东西，就像烟雾一样，虚无缥缈，不走到命运的终点，绝不会知道自己的归宿。
　　一直孤独流浪着的沈枝，谁说不会遇到那个愿意为她义无反顾的人呢?
　　一直绝望痛苦着的沈枝，谁说不会遇到那个愿意一直牵着她向前走的人呢？
　　一直迷茫无助着的沈枝，谁说不会有一天为了一个人，纵然坠入深渊，也会英勇地从深渊里爬出来，去见他。
　　亲爱的沈枝，你一定要幸福啊。

　　沈枝在二楼的房间里找到了祁郁，彼时祁郁正将拳头狠狠地砸在贺迟脸上。毫不用技巧的拳法，使他的手也充满了伤口。但奇怪的是贺迟好像并不在乎的样子，几乎都没有反抗，就那么平摊着，眼睛直直地看着祁郁。逐渐靠近的高跟鞋声使祁郁意识到了什么，他抬起了头，看着沈枝一脸看好戏的表情，什么也没说，就那么从容的站了起来。

　　“没想到，你口中的游戏就是单纯的打架啊，还真是简单粗暴呢。”贺迟竟然还笑了起来，真是一个神经病。
　　“看来你玩的还挺开心啊。”
　　真是不想说话，我为什么要和他浪费时间啊。
　　“嗯，他也很有趣，下次还想一起玩呢，是吧，祁郁？”
　　真是完全不会看气氛呢，眼睛瞎了可以不要啊。
　　“还是算了吧，毕竟贺迟你那么忙，他很无趣的，一定会受不了他。”
　　谁想和你一起玩啊。
　　“我们走吧，不用理他。”
　　沈枝头也不回的走了，祁郁安安静静地跟上，什么也没说。

　　上了车，一直沉默的祁郁开口了:＂你不喜欢他。”不是疑问句，口气很笃定。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呢。这个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孩子，好像一直都会第一时间发现她的微妙情绪，就像他第一次看见她时，就看到了她平静眼眸深处的野心和脆弱。
　　“嗯，他是个疯子，我不喜欢。”她看着打着方向盘回道。突然觉得和太过于聪明的人聊天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所以你不要见他。”沈枝顿了一下，“你和他不一样。”
　　“我见他干嘛。”祁郁直直地看着她，明明没什么表情，但沈枝就是知道他觉得肯定很疑惑。他最大的表情变化恐怕就是专注的，安静地看着你了，就连刚刚揍贺迟他的表情都是淡淡的，丝毫没有暴怒的表现。呆在他身边，沈枝都已经自行学会了祁郁心理分析法了，假若真的有那么一门课，她一定高分通过。想到这，她禁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她很少这样真心的笑。
　　她笑起来真好看，祁郁想。

　　“喵－－”小猫发出舒服的叫声。
　　真是太开心了，沈枝今天做了一件想做很久的事，她终于鼓起勇气翘掉了那个脾气恶劣的钢琴老师的课。虽然逃课是不对的，但谁叫他总是用那种古怪的眼光一直看着你，一直在弹琴时动手动脚。当初为了妈妈一句“这是最好的钢琴老师，你一定要好好和他学习”，她才忍了这么久。她对自己说，我以后不忍了，下次一定要把他换掉。
　　这么想着她更加开心了，年幼的沈枝温柔地摸着小猫。这是只黑白相间的猫咪，总是甜甜地叫着，那双玻璃珠一样又大又圆的眼睛总是充满着神秘。小小的沈枝总是喜欢奇思妙想，一边摸着它那柔软的毛，一边幻想着猫咪眼中的世界。
　　它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呢，是不是像夏目漱石笔下的一样有趣？它会不会觉得我很可爱呢？没准在它眼中，我还是它的小宠物呢！
　　喵咪也懒懒地呆在沈枝怀里，用爪子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她散开的长发。真可爱，把我的头发当成小玩具了。
　　沈枝禁不住咯咯咯地笑起来，一边摸得更带劲了。可能是一下子高兴坏了，摸得这只小猫不高兴了起来。小猫突然开始挣扎，朝她脸上呼了一爪子，蹭的一下跳了出去。
　　“不要闹了呀，快到我怀里来。”沈枝还在开心的笑着，与猫咪玩起了追逐游戏，“你这个坏西西。”
　　她的追逐反而使西西更兴奋了，平时动都懒得动的小猫咪这下子生龙活虎地窜行在家中，搞得沈枝追的气喘吁吁。
　　看来我还没准真是它的小宠物，就知道戏弄我。
　　“西西，不要去那边啊，那边是父母的卧室啊。”沈枝刚缓了口气，一抬头就看见西西一溜烟就窜进了最里面的卧室。
　　惨了，这下一定要挨骂了。父亲最不喜欢有人进入他的房间。他本来就对我领养西西心怀不满，这下子要是把他的文件弄坏，打扰了他的工作，那么西西非得再次流浪街头不可。
　　沈枝快步跑进去，环顾四周都没有西西的身影。
　　嘿，一定是在这里啦。
　　沈枝欢快的一低头，西西果然正安静地呆在床下面，那双黑色的圆眼睛依然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仿佛浩瀚的夜空一样深邃。
　　沈枝俯下身子，缓缓地爬进去，温柔地抱着它：“笨西西，跑到这里干什么？”
　　这个坏西西，胡闹完就睡觉。面对刚刚还在活蹦乱跳，现在转眼秒睡的小猫咪，沈枝很无奈。这能这么办，宠着呗。
　　话虽这么说，其实实际上一直是西西带着自己向前走。
　　那个雨夜，第一次遇见西西。
　　它那么弱小，遍体鳞伤，也是这样，一双黑色的眼睛看着她。
　　她突然有种感应，一种强烈的感情在心中发芽。
　　我一定要留下它。一定，一定要留下它！
　　这是她第一次有这么一个强烈的念头，想要拥有什么东西的念头。
　　正是这个疯狂生长的念头促使她第一次向父亲提出了请求，也第一次直面了父亲的反对。
　　这都是多亏了你呀，西西。
　　沈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西西黑白相间的毛，刚刚经过了长时间地追逐，疲惫缓缓爬上身体。沈枝放松地睡去。
　　上帝啊，这是你送给好孩子的礼物吗？
　　我的心盛满了幸福，快乐的都要溢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