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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暨北 怎么,你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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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写?”温嬅握着墨锭的指尖顿时停住,“这是你们龙延阁机密之事,我看了怕是不妥。”
“不是什么机密之事,这是暗坊整理出来的一些拜帖,都是琐碎之事。”
“这么多?”温嬅看着桌上堆积得整整齐齐的三摞帖子,眼底很是震惊。
“不多,这些只是冰山一角,其他不太重要的会搁置在暗坊,由暗坊处理。”
温嬅心道:怪不得有那么多人想见祁君都见不到,这些帖子怕是都堆在暗坊里积了灰吧。
祁君看了眼温嬅,“身为阁主夫人,这些事情也是你以后要做的,如今先试试手,正好老夫得闲,可以教一教你如何处理这些琐事。”
“可是……”温嬅正欲推辞,祁君已拿起一本帖子塞到温嬅手中,“念吧。”
“你确定?”温嬅看向祁君,再次确认了一遍。
“怎么,怕知道太多了,老夫会杀你灭口?”
“那倒不是。”
“那你磨蹭什么,念吧。”
温嬅放下左手墨锭,打开帖子仔细看了一眼,缓缓道:“湘陵城韩老家主韩祌下月初三七旬大寿,韩祌亲下请帖请主上莅临。”顿了下,温嬅偏头看向祁君,“湘陵城的韩家?是那个三大世家之一的韩家吗?”
“嗯,三年前确实是三大世家之一,自金、卫两家没落后,如今的韩家已成为湘陵城中威望最高的世家门第。”祁君见温嬅神情听得很是认真,继续道:“韩家其实是老夫养在朝堂的一股势力,当年若不是龙延阁为其献计,以韩家的实力,不知被金、卫两家算计了多少回,如今韩家尝到了甜头,自然百般示好龙延阁。”
“所以朝堂上也有你们的人?”
“没错,想要在江湖上站稳脚跟,不仅要靠江湖上的名气,还需懂得如何培养朝堂势力为己谋事。”顿了顿,祁君道:“不过官场上的人心眼多,与他们周旋时需废些心思,稍有不慎便会被他们绕进坑里,日后你若是碰上官场上的人,切记要谨言慎行。”
“就像南城知县王志那样?表面说要秉公执法,背后却偷偷将人放了,这等贪官实在令人作呕。”
祁君轻笑一声,“王志不过是个小喽啰,真正厉害的人物你还没见识过,朝堂远比你想象的还要复杂。”
“那这韩家大寿,你要去吗?”
祁君想了想,“写待定吧,时间还早,不急着处理。”
“好。”温嬅执笔,在帖子下方写下‘待定’二字,然后合上,放置一旁,拿起第二本帖子查看,愣了一下,随后缓缓道,“七拳派掌门殷少海有一小女,名唤殷芷慧,年方十六,秀外慧中,愿与龙延阁结亲示好。”温嬅念完,余光瞥了眼祁君眼神,祁君眸间不动波澜,道:“否了吧。”
“否的意思是……”
“怎么,你想让老夫纳一小妾?”
温嬅低微道:“上面也没指名说要与你结亲……”
祁君挑了挑眉,“也是,龙延阁里青年才俊多得是,这影子与蓝风倒是尚未娶妻,夫人觉得,这殷家姑娘与谁比较般配些?”
温嬅放下毛笔,语气有些古怪,“我又不认识殷芷慧,我怎知她与谁般配。”
祁君嘴角微微上扬,有意打趣道:“听说这殷家姑娘长得楚楚可人,琴棋书画更是样样精通,殷少海对此女甚是宠爱,逢人便夸他的女儿如何聪慧过人,这等好姑娘若是嫁与了旁人,倒也是可惜。老夫瞧着,蓝风性情沉闷,不喜多言,殷家姑娘应该不会喜欢,倒是这影子,油嘴滑舌的,最讨小姑娘喜欢,说不准人家姑娘见了他就芳心暗许了。”
祁君话音一落,便见温嬅执笔在帖子上写下‘否’字。
“夫人怎就否了,刚才不是还说要为这姑娘说亲吗?”
“方才你自己说要否掉,我不过是依着你的话行事,你若觉得不妥,我画掉就是了。”
“罢了,反正这结亲的帖子多得是,也不差这一个,否就否了吧。”
“……”
温嬅拿起下一本帖子,念道:“云江穆氏寻求北诀剑谱,愿用半壁家财换之。”
“否。”祁君淡然道。
“北诀剑谱?这是江湖上哪个门派的剑谱?”
“小时候没听你祖父提起过?”
温嬅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你知道在你祖父之前,上一任武林盟主是谁吗?”
温嬅想了想,“以前听父亲说过,好像是一个姓金的剑客,叫金……金什么忘了。”
“金北忱。”
“对,好像是叫这么个名字。”
“金北忱是北诀派掌门人,二十年前自创北诀剑法,无人能敌。武林盟主大会十年一届,金北忱是唯一一个连任两届武林盟主的人,你能想象一个人的武功究竟高深到什么地步,能够稳做二十年盟主之位。北诀派更是依附着金北忱一跃成为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武林第一大门派,统领江湖二十多年。直到十年前,温氏剑法横空出世,你的祖父温百川在武林大会上将金北忱打下擂台,成为新一任武林盟主,江湖的风向彻底发生改变。金北忱受不住江湖耻辱,醉酒后自尽而亡,北诀剑谱从此下落不明。自金北忱死后,北诀派势力人心涣散,四分五裂,到如今只剩下湘陵金氏遗族与邑山北诀派,真正的北诀派早已名存实亡。”
“那你知道这北诀剑谱如今在哪吗?”
“云江瞿家。”
“瞿家?是救我的那家人吗?”温嬅想了想,“你给他们的?”
“嗯。他们救了你,还他一个人情罢了。”
“可这北诀剑谱一旦现世,江湖上怕是会大乱。”
“乱了岂不更好。”
“你这人一贯都是这么冷漠吗,我虽不如你聪慧,却也看得清局势,如今我们北元内忧外患,与东苍国连年交战,导致朝局不安,若是江湖再乱下去,北元国危矣,到时候会有多少无辜百姓因此蒙难,你可有想过?”
祁君坐正了身子,看向温嬅,忽而一笑,“想不到夫人想得如此深远,倒是有几分小聪明。”
“我与你说正经的,你这人……”
未等温嬅说完,祁君拿起毛笔递给温嬅,语气很是轻柔,“放心,有我在,这个江湖乱不了。”
温嬅白了祁君一眼,接过毛笔,在云江穆氏帖子上写下‘否’字,祁君将另一本帖子递给温嬅,忽而起身靠近温嬅,温嬅下意识躲开祁君,身子往后倾,祁君伸手过去,拿起砚台与墨锭放置在自己面前,看向一脸慌张的温嬅,打趣道:“慌什么,青天白日的,老夫还能对你做什么。”言语间,修长的指尖握上墨锭,左手撑着下巴靠在桌案上,右手握着墨锭很是慵懒地磨着墨。
温嬅平复了一下心绪,打开帖子继续念着……
不知不觉间,温嬅面前那摞帖子已见了底,起身正欲将祁君面前的帖子拿过来,祁君抬手制止道:“好了,别看了,去休息会儿吧。”
未等温嬅回应,祁君已从温嬅面前拿起毛笔,恢复一贯冷漠,低头批阅着帖子,温嬅见他看得认真,也不好多说什么,起身慢慢走回榻上,本是想着躺一会儿就起来,许是真的有些累了,脑袋一沾枕头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温嬅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朦胧,屋里燃起了蜡烛,祁君依旧端坐在窗前批阅着帖子。
祁君见床侧有动静,扭头看了一眼温嬅,语气很是平淡,道:“饿的话,唤丫鬟去准备晚膳,老夫已吃过了。”
“嗯。”
温嬅用过膳后,又喝了一碗药汤,窗外的天色已越来越黑,丫鬟端了一盆温水进屋,说是侍候温嬅擦身子和换药,因着祁君也在房中,温嬅不好脱衣,正欲遣丫鬟先出去,这时,祁君放下毛笔,起身走出了房门前,道了句,“老夫去寻蓝风说些事情,夫人换了药早些休息,无需等老夫。”话音一落,人便朝着院外走去。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祁君回来了,温嬅躺在床上还没睡着,房门吱呀一声,被人轻轻推开,又轻轻合上,温嬅感受到那人脚步声很低,没有朝着床侧走来,而是去了里屋,过了一会儿,那人从里屋走了出来,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没一会儿,屋里就安静下来。
温嬅缓缓睁开眼睛,看见祁君一袭白衣长衫坐在桌案上,低头看着那些没批完的帖子。
温嬅缓缓坐起身子,靠在床头,还未开口,便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是老夫桌案上的烛灯太亮了,晃你眼睛睡不着了?”
温嬅愣了一下,回了句,“没有,是我自己睡不着。”
祁君放下毛笔,看向温嬅,“有什么想说,直说便是。”
温嬅纠结了一会儿,低声道:“明日,我能跟着去冀县吗?”
祁君没有一丝犹豫,道:“想去就去吧,老夫又没绑着你的手脚,非要将你强留在此。”顿了下,“明日要起早赶路,想去的话就早些休息。”
“嗯。”温嬅应了声,露出这几日来难得的一抹轻松喜悦的笑容,随后缓缓躺下。
今日与祁君接触下来,温嬅觉着祁君不像外表下看着那么冷漠,对祁君的害怕与抵触渐渐缓和一些,躺在床上时,也没有第一晚那么心慌与无措。
床榻上的檀香飘入温嬅鼻尖,温嬅缓缓闭上眼睛,沉睡过去,半夜时,温嬅迷糊间醒过一次,看见祁君托着下巴,坐在书案上看帖子,那会儿温嬅不知是什么时辰,总之挺晚的了,就连那烛灯也没有那么亮堂了,昏暗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