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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暨北 既然不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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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可怕?”
温嬅本是随口一答,没想到祁君竟揪着这个问题不放,祁君见温嬅没有回应,可神情又似在思考着她到底有多可怕,顿时面上一沉,放下手中书卷走向温嬅,温嬅感受到一阵压迫感袭来,挪动着身子靠近床头,余光瞥了一眼床头小桌上放置的软剑。
祁君将温嬅神情看在眼底,撇了撇嘴,“看来是真的很怕我。”言语间走到房门前小椅子坐下,俩人中间隔着一道屏风,沉默了一会儿,祁君突然问道:“影子可怕吗?”
温嬅指尖动了一下,“什么意思?”
祁君猜到温嬅在装楞,再次问道:“你不是见过影子了吗?她可怕吗?”
温嬅脱口应道:“不可怕。”
“应得倒是挺快。”祁君嘴角微微上扬,下一秒恢复一贯冷漠,“一个能屠杀司空府满门,嗜血无情的人,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人的鲜血,你还觉得她不可怕?”
“他不是那样的人……”
“那她又是怎样的一个人?你了解她吗?你知她经历了什么,承受了什么,又做过哪些坏事,你什么都不知,怎么就认定她不是可怕的人?”
“我虽不知他经历了什么,但我相信,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有苦衷的,影子并非你们所见那般冷血无情,他其实也有率真和善良的一面,只是被他隐藏起来,不为人所知,你可以不喜欢他,但你不能随意诋毁他。”许是被祁君言语激到,温嬅脱口将自己心中想法说了出来。
祁君顿时没了声音,屋里突然安静下来,温嬅瞥了眼屏风外的男人,因是侧坐着,脸上又戴着面具,温嬅看不清祁君神情,只见祁君倚靠着凳子,目光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院外传来几声窸窣的脚步声,丫鬟走到房门外,对着祁君行礼,“主上,厨房的人传了膳来。”
“端上来。”
“是。”
丫鬟将午膳一一端进房间,然后扶着温嬅走到祁君身旁坐下,祁君看着桌上五道菜,两道是清淡的小菜,另外三道是祁君平日里爱吃的藕尖和两道荤菜。
“可是师傅做的饭菜不合口味?你若不爱吃,老夫命人去换个庖厨。”
“不是,师傅做的挺好吃的。”好似为了证明不是庖厨的问题,温嬅夹了一口小菜放入嘴里,嚼了两口咽下,“我近日没什么胃口,做一桌子菜也吃不了多少,看着浪费,所以我让她们每餐只做两道菜即可,我一个人吃正合适。”
“随你吧。”祁君没有再多言,气氛顿时又僵了下来,余光瞥了眼旁侧女人,吃得很是拘谨,往日她在‘影子’面前,可不是这般模样。
“见过左护法,主上与夫人正在用膳,您……”丫鬟话音未落,一抹水蓝银衫长袍身影已抬脚迈入房中,手里捧着一摞帖子。
“有事吗?”
“阁里……琐事……严叔……做不了……主……让你阅。”
“这些琐事平日里不是姐……窈儿处理的吗,你搁来我这儿做什么。”
“不知……你自己……问她。”说着,蓝风将一摞书卷放置在窗前桌案上,然后转身走到祁君身旁坐下,祁君以为她要用膳,正欲开口唤丫鬟去添副碗筷,结果蓝风突然蹦出一句,“我跟你……去冀县。”
祁君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语气平淡,道:“老夫不去。”
“那谁去?”
“影子。”
“……”【有区别吗?】
祁君说出影子的名字时,温嬅的筷子也顿了一下,蓝风瞥了眼温嬅神情,会意一笑,“那我……也去。”
“你去做什么?”
“保护……影子。”蓝风有意拖长后两个字的声音,忽而看向温嬅,“温姑娘……也去吗?”
温嬅还未回应,祁君便开口道:“她受了伤,不宜坐车。”
祁君话音刚落,温嬅回了句,“我的伤其实已好得差不多了。”
蓝风见势附和道:“待院里……闷得慌……出去……走走……利于……养伤。”
祁君侧头瞟了蓝风一眼,“你很闲是吗,桌案上的那一堆不如让你来处理?”
“我忙……我去……哄小天……小天闹。”蓝风连忙起身走出了屋外,突然又探头回来,咧嘴一笑,道了句,“真酸~”
蓝风走后,温嬅余光瞥了眼祁君神情,低声道:“你让影子去冀县做什么?”
祁君放下碗筷,看向温嬅,“你想去?”
温嬅捏紧手中碗筷,回了句,“没有,我只是随口问一下。”
祁君挑了挑眉,“那就是不想去?”
“……”温嬅沉默,良久后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祁君看了眼温嬅碗里的饭食,只吃了几口。
“都撤了吧。”祁君起身走出屋外,没一会儿就回来了,走到窗前桌案旁坐下,开始整理蓝风送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琐事。
过了一会儿,丫鬟端了碗药汤和两碟做得很是精致的甜食进屋。
“夫人午膳吃得少,厨房听说夫人喜欢吃甜食,特意做了这两道糕点,夫人待会儿喝完药,尝一尝这银丝糖,便不会觉得药苦了。”
温嬅端起药汤,还未入口,那刺鼻的草药味迎面扑来,温嬅不自觉蹙了蹙眉头,放下药汤想缓一缓再喝,桌案旁的祁君轻咳了一声,“良药苦口利于病。”
温嬅扭头看向祁君,只见祁君端正地坐在桌案旁低头批阅着书卷,丫鬟附了句,“夫人赶紧喝吧,这药快凉了。”
温嬅再次端起药汤,闭了眼,一口闷下,那苦味顺着喉咙滑下,胃里一阵作呕,温嬅连忙捏起一块银丝糖放入嘴里,入口即化,银丝糖的甜味很是爽口甘甜,很快将药汤的苦味压下,入喉间有一缕淡淡的麦芽香,甜而不腻,还挺好吃的。
“你方才说,这叫什么糖?”
“回夫人,这是我们暨北有名的民间小吃,叫银丝糖,是用糖胶制成的,另一碟叫双喜糕,用酸枣制成,酸酸甜甜的,很是开胃。”
“双喜糕?”温嬅捏起一块,尝了两口,确实酸酸甜甜,味道还可以,“为何要叫它双喜糕?”
丫鬟微微一笑,“回夫人,在我们暨北,女子害喜或是胃口不佳,夫君都会上街买双喜糕回家给娘子吃,因它是用酸枣制成的,枣寓意着早生贵子,故而取名为双喜糕,听得讨喜。”
温嬅脸上顿时泛起一丝红晕,“我知道了,这里无事,你们且退下吧。”
“是。”
丫鬟退出房间后,温嬅坐在床上无聊,随手又捏起一块银丝糖吃着,不知是这银丝糖太好吃,还是自己实在无聊,没一会儿,那一碟银丝糖便见了底,原本肚里还有些空空的,吃糖就吃饱了。
温嬅用丝巾擦了擦手,靠在床头发呆,余光时不时望向祁君,想起方才饭桌上,祁君说让影子去冀县,问她想不想去。温嬅当时没有回应,因为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心底是想去的,可是以她的身份适合去吗?况且身上带着伤,若是影子去办重要的事情,她岂不是成了累赘?
“不睡个午觉吗?”这时,耳边传来一声低沉的话语。
温嬅收回思绪,“我不困。”
“既然不困,过来为老夫磨墨。”
温嬅起身下床,慢慢挪着脚步走到祁君对面,正欲坐下,祁君起身将椅子挪到身旁,“坐这儿。”顿了一下,补了句,“墨离得远,老夫不好蘸墨。”
温嬅又慢慢挪到祁君身旁,还未坐下,祁君道了句,“等一下。”起身走到车撵旁,取了车撵上的软垫放在温嬅椅子上,“坐吧。”
祁君突然的温柔令温嬅恍惚了一下,可下一秒,祁君冒了句,“发什么楞,还不快磨墨。”
“……”
温嬅缓缓坐下,细长的指尖握上墨锭在砚台上慢慢滑动着,转着一圈又一圈,祁君端坐在温嬅身旁,指尖握着毛笔,低头很是认真地写着帖子。
两人挨得很近,祁君身上的檀香味时不时飘入温嬅鼻尖,很是好闻。温嬅侧头,偷偷打量着祁君,满头白发披在肩后,用一条白丝带系着,额头垂下几缕发丝挡住了半边容颜,温嬅注意到,祁君的手指白皙修长,骨节根根分明,比女人的手指还要美上三分,落笔之处,笔法苍劲有力,每一个字都是一笔而过,墨迹不深不浅,下笔如行云流水一般大气飘逸。
温嬅虽不喜研究文墨书香,以前温百川在世时,温嬅也见过不少书香世家子弟执笔书法,像祁君这样的笔法倒是少见,少见地好看。
“见过左护法~”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一会儿,丫鬟捧着一摞帖子走了进来,“主上,这是左护法送来的帖子。”
祁君没有抬眼,冷言道:“搁桌上。”
“是。”丫鬟退了出去。没一会儿,又捧了一摞帖子进来,祁君放下毛笔,面上一沉,“让她进来!”
“回主上,左护法将帖子送来,便匆忙离开了,奴婢唤不住他。”
“跑得倒是挺快!”祁君紧握着手中毛笔,看着眼前堆了一摞又一摞的帖子,甚是头疼,毛笔往桌上一丢,身子便往后躺去,靠在椅背上缓了一会儿,扭头看了眼温嬅,然后拿起一摞帖子搁在温嬅面前,“你来念与老夫听,老夫说,你来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