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雪消融》中焙咖啡

9、第九章

　　柏樱扭动门把手前想着，自己活了二十六年，从幼儿园开始就有小男生表白，大学时候校草在操场上向她表白，她连眼都不眨一下就拒绝了。
　　不就是被表白，有什么好紧张的。
　　当她握住把手的时候，还是不敢扭动把手。
　　心跳告诉她，面对真正喜欢的人就是要比面对别人多一份跳动。
　　沈阆风听不到里面的动静，正欲抬手再次敲门。
　　厕所里响起了音乐，是柏樱的手机铃声。
　　柏樱看了下手里的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她接听后喂了一声，就听到对面传来环境嘈杂的男声。
　　沈阆风听到女孩在里面接通电话后，只过了十几秒，厕所门便打开了。
　　柏樱神色慌张地出现在他面前，只是皱着眉看了眼他，踌躇下说了句：“抱歉，我有事要先走了，你帮我跟昭昭说一声。”
　　说完拔腿就要走，却被沈阆风拉住了胳膊：“需要我帮忙吗？”
　　“我不需要。”柏樱脱口而出，推开了拉住她的手，说完又觉得自己的话有些直接，“小事情，我自己可以解决。”
　　沈阆风看着被柏樱推开的手，怔住了。
　　他很清楚，她这样的神情绝对不是小事情，她越强压着情绪，就越让他担心。
　　沈阆风突然想起了梁泠早上在面馆的话。
　　“樱樱如果真的对你敞开心扉的话，自然会让你知道的。”

　　柏樱焦急地站在路口一边招手打车，一边看着手机屏幕上滴滴打车，前方排队十二人。
　　突然一辆熟悉的黑色路虎停在了面前，柏樱看着面前降下的车窗。
　　“上车。”沈阆风从驾驶座扭头看着她，“这里不能停车，樱樱。”
　　柏樱突然间鼻子就酸胀胀的。
　　一上车柏樱就先道了谢，然后把地址报给了沈阆风：“有点距离，麻烦你了。”
　　一路上沈阆风没有提起前面未完的话题，也没有过问柏樱出了什么事。柏樱忧心忡忡地看着手机也没有说话。
　　直到快要到达地点的时候，柏樱一边解安全带，一边看向沈阆风，犹豫再三：“我一个人进去就行，你不用等我，真的谢谢你了。”
　　一路无话的沈阆风将车子停在地址显示的小区门口，直视着前方。
　　“我是司机吗？”
　　柏樱已经打开车门的手顿住了。
　　“谢谢。”
　　她没有回头，跑进了小区。
　　沈阆风听着关车门的声音，那一声低不可闻的“谢谢”也仿佛连同关门，被锁在了车里。

　　柏樱脚步一刻未停，跑到她熟悉的那幢楼下，抬头搜寻着13层顶楼的阳台，却没看到任何异常。
　　她由于一直奔跑所以喘着粗气，看到阳台的时候，悬着的心突然稍稍放下。
　　拿起手机，打开最近通话，按下第一个号码，回拨了回去。
　　电话只响了两下，便接通了。
　　“到了？这次时间有点久啊，花了三十四分钟。”对面还是环境嘈杂的男声，男人突然轻笑了一声，“还记得一个月后是什么日子吗？”
　　“你这样有意思吗？”柏樱从听到他身边明显不是室内的嘈杂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骗了。她说这话时无法克制自己咬紧的牙关，一字字都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身体也是无法克制地微微颤抖。
　　“有意思吗？”对面男人的声音越发阴恻，“她说她不想分手的时候，有意思吗？她说她不想死的时候，有意思吗？”
　　柏樱停止了颤抖，愣在原地，听着话筒对面男人不死不休地发难。
　　“有意思？当然有意思。只要能让你过得不好我都觉得有意思。只要我王路还活着一天，我都会让你活得很有意思！”男人几乎是怒吼着说完最后几句话。
　　柏樱还是举着手机贴在耳边，而通话已经挂断了很久。她不知道刚刚的几分钟自己在干什么，但是那些她不敢忘记也不敢回忆的片段，蒙太奇地在脑海里闪过。
　　直到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姑娘，你怎么啦？”
　　柏樱回过神，看着眼前的陌生人，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
　　“没事，我没事。”她用力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谢谢，我没事。”
　　“小姑娘，你遇到什么事情了？不要哭啦，这张面孔哭花就不好看啦！”老奶奶用手指轻柔地擦掉她脸上的泪水。
　　柏樱后知后觉地用手掌覆上自己的脸颊，居然全是冰冷的泪水。
　　奶奶从口袋里翻出一张纸巾，柏樱刚接过想要道谢，奶奶又开口：“你们还年轻，没有什么事情过不去的哦。前两年有个小姑娘想不开跳楼的，就13楼的，小姑娘和你一样好看，唉。想不通也不能走这条路呀。”
　　柏樱的情感突然再也忍不住了，往事如洪水猛兽般侵袭着她地思想。眼泪止不住一瞬一瞬地落下，看着面露惋惜的奶奶，自己的声音无法克制地颤抖：“奶奶，那是我朋友。”
　　那是我最好的朋友。
　　看着已经哭成泪人的女孩，奶奶心疼地抱住柏樱，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眼眶渐渐红了。
　　“囡囡啊，哭吧，哭哭就好啦。那个小姑娘我记得的，她是个好姑娘，平时不太爱笑，但是帮我拎过两次中药，是个好姑娘呀。”
　　柏樱不知道靠在这个陌生的奶奶身上哭了多久，直到手里有消息震动，她才反应过来，胡乱擦了把脸上的泪。她不停地说着谢谢，想扶奶奶回家，却被拒绝了。
　　“囡囡，早些回家，我就住这里不用你送，你快点回家吧。”
　　柏樱目送着奶奶进了大楼。抬头看了看顶楼。
　　星星，你听到了吗？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记得你，记得你很好。

　　柏樱没有再在楼下逗留，一步一步迈着已经哭虚的步子，向小区大门走。
　　手里的手机一直有消息提醒。
　　她打开微信，是梁泠和韩宁发的消息，昭昭打了几个语音通话。
　　Ling：人呢？你和沈阆风人呢？
　　宁：你把我老板拐哪去了？
　　我昭君超六：大姐，我生日欸！
　　柏樱才想起刚刚送她来的“司机”。
　　啊......他好像很生气。
　　又搞砸了。
　　柏樱听完郁昭昭的语音，开始懊恼刚刚对沈阆风的态度。
　　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却看到一道挺拔的身影正背对着她，靠在车门上，抽烟。
　　她有些愣神。
　　是她的“司机”。
　　她看着他一口一口吞云吐雾，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支烟，仿佛不是在吸烟，更像拿着画笔的艺术家，一笔一笔画出了抚慰她的画作。
　　沈阆风踩灭烟头后，转身看到了柏樱。
　　一个仿佛刚刚被鞭挞过，风一吹可能就会坠落的柏樱。
　　柏樱对着沈阆风慢慢笑了起来，很恬静。
　　沈阆风的心像是被人用力揪住，四下拉扯，痛得无法呼吸。他记得曾经见过这样的她。
　　所以自己前面为什么要对她发脾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