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雪消融》中焙咖啡

10、第十章

　　沈阆风的轮廓逆着夕阳的光，沁在金色的阳光里，头发都泛着澄亮的光。男人嘴巴一张一合，柏樱没听清，只是看着她的太阳一步一步向她靠近。
　　直到男人遮住了所有的光，站在她面前。
　　柏樱看着面前水洗黑的T恤领子，缓缓抬头看向男人的脸，开口：“对不起。”然后抬起手抚平了男人褶皱的眉头，细声说，“为什么没走？”
　　沈阆风没有阻止她，安静地感受着女孩用手指，一次次抚慰着他的情绪。
　　“司机没收到车费。”
　　柏樱的手突然顿住，直视着男人炙热的目光，鼻子又开始酸胀胀的。
　　又想哭了。
　　随即她一头栽进了男人的胸膛里，闭上了已经哭到温热的双眼，阻止泪腺继续工作。
　　男人的腰被一双手臂慢慢环住，他僵直了身体不敢动弹，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孩。
　　半晌，柏樱突然开口：“司机师傅心跳好快啊。”
　　沈阆风有些面热：“吃司机豆腐？”
　　“车费。”柏樱悄悄深吸了一口男人衣服上干净凛冽的味道，这次却没了以往淡淡的薄荷香，取而代之的是烟草味，“我在付车费呢。”
　　这股暖洋洋的烟草味，从她的鼻腔飘进了心里，暖意蔓延四肢。
　　沈阆风笑了一声，胸腔也随之颤动了一下，“车费是这么付的？”
　　柏樱侧了侧头，将脸颊埋在他身上。
　　“你身上有蜂蜜吗，怎么就被黏住了呢。”
　　两人的耳朵都在发烫。

　　一盏盏路灯在还未暗下的天幕下泛着微黄的灯光。
　　柏樱的目光突然从车窗外转移，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沈阆风，你的阆风是哪句词里取的？”
　　“闻有三株树，惟应秘阆风。”
　　柏樱：“李德裕的？”
　　“你知道？”沈阆风有些惊喜。
　　“很惊讶吗？我为什么不可以知道。我看起来很没文化吗？”
　　“抱歉。”沈阆风抿了抿嘴角的笑意，“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柏樱被他逗笑了，开口坦白。
　　“原来的确不知道，我之前特地查了一下，但是有阆风这个词的诗句实在太多，不敢确定。”
　　“嗯，其实是爷爷给我题的字。我妈刚怀上我的时候，苏州老宅里本来已经半死的老树突然开始长新芽了。本来爷爷都打算找人移了这棵树，他老人家觉得是因为我来了，所以给我题了字。出生之后我爸觉得现在的人都不提字了，正好又是男孩，就直接取了名字。”
　　柏樱听得认真，突然莫名问了句：“是什么树啊？”
　　沈阆风有些没跟上她的思路：“这我不知道。”
　　“嗷......”
　　男人转头看了眼副驾驶的女孩，肉眼可见的有些失落，他有些不明所以。
　　沈阆风：“那你的名字是和樱花有关系吗？”
　　“也算吧。”柏樱佯装叹了口气，“我就是我爸妈爱情的证明，我妈叫白樱樱，她出生的时候是樱花季，我爸是个纯纯恋爱脑，我出生之前他就定好了无论是男是女都要叫柏樱。”
　　柏樱口气虽然幽怨，但是沈阆风能从言语中听出她从小的家庭氛围很理想。
　　“诶，你如果是女孩，你爸妈准备叫你什么？”
　　“没有这个如果。”沈阆风脱口而出，没有丝毫犹豫，反而让柏樱有些好奇。
　　“嗯？为什么？”
　　“到了。”
　　车子已经开进民宿所在的弄堂。
　　两人下车后，才发现一众人早就站在别墅门口。昭昭怀里的吐司从看到柏樱开始，就一直汪汪叫，四肢迫不及待地乱蹬，跳下地面冲向柏樱。
　　柏樱在车上的时候，告诉他们两人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
　　此时她蹲在地上由着吐司舔自己，却不敢抬头看友人不太友善的目光。
　　几道人影压在柏樱面前，将柏樱笼罩在阴影里。
　　柏樱抬头，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咧着嘴角露出标准的八颗白牙，嘿嘿傻笑着。在心里狂翻辞海，想着怎么扯开话题才能让他们不追问下午的行踪呢。
　　“走吧，我们也饿了。”沈阆风低头看看蹲在地上装蘑菇的女孩，又抬头问面前憋笑的几人，“想好吃什么了吗？”
　　郁昭昭率先开口：“那当然！老板请客，我们早就ready了。”
　　韩宁瞥了眼一脸没出息的郁昭昭：“是你早就准备好大斩一顿了吧。老板要大出血了，她选的那家店可不便宜。”
　　“想让他大出血，可没那么容易。”
　　朗心宇走上前，拍了拍沈阆风的肩膀，一脸实事求是：“你们把餐厅吃出血，他都不一定眨眼。”
　　全程只有蹲在地上装蘑菇的柏樱，抱着吐司听得云里雾里。
　　沈阆风怎么突然要请吃饭，而且所有人都知道，就她不知道。
　　梁泠的肚子真的开始咕咕叫了，捂住肚子催促：“还不起来？我快饿死了。”
　　沈阆风准备开口，忽然，裤腿被一只白嫩的手轻轻扯了扯。
　　柏樱抬头看向男人，两人视线上下相撞，就听女孩闷声道。
　　“我蹲麻了。。。”

　　郁昭昭和朗心宇坐上后座，柏樱坐在副驾系上安全带，怀里抱着余晖下金灿灿的吐司。
　　手机来了消息提醒，是闺蜜群“三位富婆”。
　　Ling：下午给你打电话打不通，我们让朗心宇给沈阆风打电话。结果挂了电话后，说沈阆风晚上请吃饭，地址随寿星挑。
　　我昭君超六：一顿饭就想拐走我们樱樱，呵呵，他成功了。我老板太大气了。
　　Ling：你也是真没客气。
　　我昭君超六：客气什么啊，我们樱樱这么漂亮，封口费当然要高一点。
　　木木子：我怎么感觉我被你们卖了？
　　沈阆风：“餐厅地址在哪？”
　　郁昭昭：“我发给樱樱吧，樱樱你给他导航一下。”
　　柏樱“嗯嗯”两声答应，看着弹出的地址，忽然瞪大了双眼。
　　居然是一家私房火锅。
　　立马退回聊天框，开始敲打键盘。
　　木木子：真要把我卖了啊！
　　随后看到郁昭昭又发来消息。
　　我昭君超六：嗯......怎么不算呢？
　　驾驶座上的男人看着表情变化丰富的女孩，忍俊不禁：“郁昭昭，你直接告诉我吧。”
　　柏樱扭头看向沈阆风，又回头瞪了眼满口答应的郁昭昭，却听沈阆风又开口道。
　　“我怕某人篡改地址。”
　　柏樱被戳穿后，急忙狡辩：“我只是是不想吃火锅而已！”
　　沈阆风启动了车子：“寿星想吃。”一脸狡黠。
　　木木子发了个气鼓鼓的表情包在群里。
　　郁昭昭在后座摇头晃脑，得意得忘记了车上还有两位领导在。
　　她甚至要哼起歌了，才想起来旁边还坐着个活人，悄悄扭头瞄了眼朗心宇。
　　而此时的朗心宇一如既往面带微笑，正刷着手机。
　　可是这个微笑落入郁昭昭眼里，就觉得有一丝嘲笑的感觉。
　　“朗总监不想吃火锅吗？”郁昭昭有些不服气地抛了句。
　　朗心宇愣了下，放下手机，直视着郁昭昭的眼神，还有她脸上虚假的笑脸。男人脸上笑意更深了，笑得郁昭昭起鸡皮疙瘩。
　　“我想吃啊，我可不想给沈阆风省钱。”
　　副驾驶位上的女孩本来已经全身心投入在吐司身上了，感觉突然背后射中一箭。
　　柏樱哼唧唧捂住吐司的耳朵。
　　“不听不听，都是坏人。”

　　柏樱其实也饿得不行，一天下来就早上吃了碗黄鱼面。
　　所以等上菜之后，早就是涮得忘乎所以了。中间沈阆风离开去上了次厕所，郁昭昭突然贴近柏樱。
　　“吃完这顿饭，我就努力工作！我算是知道钞能力有多强大了！”
　　柏樱知道郁昭昭说的是前面进门的小插曲，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
　　前面进门的时候，服务生问有没有预约，郁昭昭说下午打电话预约了大厅的位置。
　　沈阆风却突然问可不可以升包厢，因为他们还带了一只小狗。
　　服务生一开始是以没有预约，拒绝了。可是男人坚持问有没有空包厢，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和经理谈一下。
　　本来大家以为沈阆风会不卑不亢地解释原因。可谁知沈阆风见到经理就说可以加一位人均的费用来订包厢。经理也是一句话没说，立马笑脸盈盈地同意了。
　　柏樱当下就看着怀里的吐司，愣愣地说了句：“可以买半个你了。”
　　吃完后，柏樱说想消食，散散步，顺便溜溜吐司。
　　郁昭昭犹豫了下，摸了摸吃撑地胃：“啊，也行......”却突然看到梁泠和韩宁使了个眼色给她，她立马改口，”也行，那你散吧，我要回去。”
　　一帮人立马展现拙劣的演技，开始附和着要回去睡觉。
　　......
　　最后沈阆风把车钥匙递给朗心宇，自己留下来陪柏樱遛狗。
　　两人无语走了段路。
　　走到第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沈阆风没忍住先开了口。
　　“生气了？”
　　柏樱低头看着吐司摇成螺旋桨的尾巴，莫名心情好了些：“你一顿饭，就把我朋友都收买了。”
　　沈阆风抬手将女孩低头时，额前散落的碎发，挽到耳后。女孩发丝细软，指尖轻扫，挠得他喉咙发痒。
　　“我觉得物超所值。”女孩被他的举动惊到，抬头望向他。
　　沈阆风看向她的目光，柔和坚定，随即又开了口：“得到你朋友的帮助和认可，很重要。一顿晚饭能得到他们的支持，还能吃到的确不俗的美食，性价比很高。”
　　柏樱突然想起，居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买的单。仔细一想，应该是他去上厕所的时候把单买了。
　　她觉得自己肯定说不过他，撇了撇嘴：“所以，一共多少钱呢？”
　　沈阆风却突然移开视线，目光一扫：“绿灯，走吧。”
　　柏樱被沈阆风拉着小臂过了马路后，依旧不依不饶地追问：“多少，多少，多少......”
　　沈阆风却突然敛了笑意，上身微倾，正视柏樱的目光。
　　“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问我这个问题。”
　　柏樱怔住了，看着男人突然靠近的五官，脑子缓慢地吸收这句话。
　　“我......我。”
　　“做我女朋友的话，我就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