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秋微凉》冬已末

6、盈盈一水间

　　早上一路开车上班，夏天听着周华健和任贤齐的一首老歌《别傻了》，音乐轻松，歌词虽然唱的是两个失恋的男人，但确乎听不出一点点的悲伤。好像两个好友在一起喝了点小酒，然后说起曾经的一段恋情，为自己的满腔热情和冲动自豪不已。即使那句“别傻了”当时伤了心，现在聊起也是云淡风轻。生活本来就不易，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不幸和求不得，谁还愿意来分担或者感受其他人的不幸与伤心，所以我们爱看轻松的喜剧，我们爱听别人云淡风轻地说曾经。难得看一下悲伤的电影，那是因为我们在其中找到了那个错失的自己。夏天想起前几天读的一首词——《送鲍浩然之浙东》，别人怎么解读这首词我也不想多究，她读着读着其实读出了一种趣味。鲍浩然要回浙东的老家，回家是一件喜悦之事。好友王观与之喝酒送行，席间问起你的家在哪里？鲍浩然嬉笑地说我的家是江南的水乡，那里山水明丽；那里的女子如山水般美丽。王观羡慕不已，并且挑笑地说，那你就好好享受你回家以后人生的春天吧。说着举杯尽饮。两对好友的喝酒聊天，一对成就了一首歌，一对成就了一首词。
　　小月是夏天二十多年的朋友了，从幼儿园开始就是同学，有过因为学习成绩的互相嫉妒时期，也经历了分班，上大学以后的一段段分离，交换过秘密，分享过喜悦与成绩。
　　一天下班后，小月神秘兮兮地告诉夏天：“单秋明也在J城！”
　　夏天没有抬头，只是哦了一声。
　　小月狐疑地问：“你知道？莫非你们已经暗度陈仓？”
　　夏天白了她一眼：“他不记得我。”
　　“不会呀，他连我也有印象。”小月顿了顿，接着道“那天在体育馆跑步，见着他打了招呼。”
　　“反正他是不认识我的。”夏天再次肯定地回她。
　　小月那天在体育馆遇见单秋明，一眼就认出他来了，他比当年二十岁的样子更壮实。当年好朋友信里向她描述单秋明，见面都是单秋明，曾还多次带着她去偷偷地看单秋明打球。好多次在装作偶遇的见面中都有点头微笑，算不上朋友，小月把他叫做点头之交。如今见面，不熟络，但还是客气地微微一笑打了招呼。后来跑步结束以后在体育馆门口，又见到他。
　　“好久不见，一个人跑步啊？”他很客气地说。
　　“一个人跑步啊”这句话到底有几个意思，小月没有深究，但是单秋明认识自己，这点可以肯定的，若不是夏天的关系，小月实在想不起和单秋明还有什么交集。
　　自表弟的婚礼回来，单秋明就成了一众长辈的催婚教育对象。
　　单家长辈两大桌，个个面上微笑。有的是真笑，有的是装着笑。
　　“你看，比你小的都一个个结婚了，你什么时候才能让我随了抱曾孙的心愿呀？”首先开口的是奶奶。
　　“上次那个顾家女儿，怎么就？？？”大伯母话还没讲完，小姑婆向她努了努嘴，示意她不要再提此事了。
　　母亲坐在边上叹息。
　　单秋明看着这阵仗，不大好接话，只好摆出更老实的样子任凭教育。
　　姑妈一边给每个人的茶续上了水，一边说：“大家也不要给秋明压力，缘分还没到而已。大家多给他留意合适的吧。”
　　一场催婚，单秋明心有戚戚。
　　那晚单秋明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他去一家人家那里敲门，敲了好久，总算有人来开门了。一个妇人，抱着一条狗打开门问：“你找谁？”随后夏天跑出来说：“妈，谁在敲门？”然后大家呆呆地站在那里。梦中的夏天穿着一件白色和粉绿相间的长款大衣，头发长长的散在肩上，眼神就直直地盯着自己。梦很清晰。
　　单秋明自从再次见到夏天以后，他就很想了解她，很想知道她的一切，也总是想着见上一面。为什么这样，他没想过。靠近，再靠近。然后呢？没想过然后。去少体校不是偶然，在体育馆也不是偶然。他就是找不到借口去她的学校，不然的话，估计也能在夏天工作的学校也会出现偶然。
　　如果有心，想知道一个人并不难。单秋明陆陆续续了解到夏天的很多事情，比如获奖的论文，发表的课题，某一次被评为教育局先进，还有夏天只有一个儿子，并没有结婚。但到底是离婚了还是什么原因，好像并不能打听到原因。
　　单秋明打算去体育馆再次偶遇夏天的好友小月。基本上掌握了小月去体育馆跑步的时间以后，单秋明吃过晚饭去蹲守那里。一回生二回熟，再次遇见，单秋明招呼打得熟络多了，交流了跑步的一些兴趣爱好以后，单秋明问小月加微信。小月先是一顿，然后不露声色地打开二维码，趁单秋明扫码的时候，坏坏地打了好几个主意。殊不知，单秋明的坏主意早在她之前已经打好了。
　　加了小月的微信，每天看她的朋友圈。果然没错，小月和夏天有很多的联系，在朋友圈能看到她们一起喝下午茶，有时带着孩子去游乐园。而单秋明作为小月的跑步朋友，他们偶尔聊几句关于半程马拉松或是全程马拉松，其他谁也不提。一个月后，他们的一个跑友群组织聚会，单秋明没有喝酒，但在其他人都醉醺醺地倒在酒桌上时，他走到小月的边上问：“我只想知道她现在单身吗？”小月喝了点酒，但知道他问的是谁，她看着单秋明的眼睛说：“是的。”小月还想说很多关于夏天的事情，但是此时她不知道夏天是否愿意让单秋明知道那些事情。
　　日子轻轻浅浅，岁月高高低低，每个人在时间的流里浮浮沉沉。那晚的月色清亮，那晚的月光温柔。
　　那晚的小月失眠了。
　　那晚的单秋明也失眠了。
　　都是因为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