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秋微凉》冬已末

13、一别没有两宽

　　单秋明原本打算昨晚在紫藤架下告白夏天，但看到夏天对他的酒量充满怀疑的眼神，单秋明决定告白的事明天进行。
　　那晚的单秋明决定无论他和夏天之间要越多少的山水，他也要和他们在一起。
　　第二天早上九点，单秋明估摸着夏天寝室里应该都差不多起来了。就拨通了她们寝室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喂，请问你找谁？”接电话的是老猫。
　　“夏天在吗？我找她。我是单秋明。”
　　“哦，她不在。她昨晚半夜家里来人把她接走了。”老猫接着说“对了，我代我们寝室的姐妹谢谢你的款待。”
　　“她回来，请转告她，我找她。”
　　“好。”
　　可是一周两周，过了大三的暑假，单秋明也没有等来夏天的回电。
　　大四开学后，单秋明给夏天寝室又打了电话。
　　“喂，你找谁？”
　　“我找夏天。”
　　“她不住寝室了。”
　　“……”
　　挂了电话，单秋明走神了。他实在想不出到底是什么事要半夜把人接回去。也想不出到底是什么事让她就这么销声匿迹。
　　单秋明做梦也想不到，他和夏天会从此断了一切联系。
　　而夏天接下来所经历的一切，如噩梦一般。
　　那晚来接他的是夏宇汗。在路上什么也没有告诉他，而是直接开车去了医院。夏天来到医院，医生已经用白布盖上了夏淳的身体，而母亲已经被送进了急救室，只有父亲一个人呆呆地站在急诊室的门口。
　　夏天瘫坐了下去。
　　“宇汗哥，告诉我这是怎么啦？”夏天拉着夏宇汗的衣服，泪流满面。
　　“你要振作，你嫂子在家还等着你哥的消息。”
　　夏宇汗扶着她在医生递上来的单子上签了字。接下来，夏天也记不得她都做了些什么事情。
　　哥哥的后事。
　　母亲倒了，住进了医院。她不愿见父亲。她恨那个和她生儿育女，如今因为外面的女人逼死自己儿子的男人。
　　几个月后嫂子生下了侄子。产后抑郁了。
　　嫂子的娘家说要接孩子和嫂子回去。母亲在医院又哭得晕了过去。夏天求嫂子留下孩子。
　　一年后父亲自责而死。
　　父亲是睡梦中心脏骤停。没有醒来。夏宇汗后来告诉了一些关于父亲，关于夏淳对父亲由崇拜到失望到用生命威胁父亲而走了上绝境的事情。
　　夏天很感激夏宇汗，家里出事，如果没有夏宇汗，夏天是手足无措的。
　　家里出事以后，夏天只去了学校两次。一次是去向班主任办休学，可班主任说大四基本都是实习，可以请假，休学比较耽误事情。第二次是去学校拿毕业证书。
　　父亲走后，北京的舅舅说要带母亲去那里治病。她就带着母亲和夏叮当去了北京。
　　在北京，母亲的病也慢慢好转，后来转进了康复医院。夏叮当一岁一岁又一岁。夏天也逐渐定了下了，在北京继续完成学业。
　　一夜长大。
　　以前不理解这个词，但夏天的确在毫无准备的时候，担起了这个家。夏天就这么一夜长大了。
　　J城的单秋明好想问问夏天怎能了？夏天怎能一夜之间在他眼前消失了？单秋明问过张文军，也问过老猫，所有人都说不知道。单秋明疯了似的找夏天。她常去的书店，她练球的风雨操场，甚至他还去过她的家。他知道夏天的家，大一的寒假他还给她寄过《泰塔尼克号》的海报。可是哪里都没有她。她彻底消失了。
　　大学毕业以后的单秋明，省篮球队希望留他。母亲又希望他回家争一争他们单家的产业。单秋明留了下来，但也没有完全忤逆母亲。
　　在篮球队是全封闭的，训练，备赛，比赛。单调枯燥，但对单秋明来说，这种有事可做的状态很好，他最怕得闲。
　　回家，母亲安排他见门当户对的小姐，一心希望他联姻。他不答应。
　　毕业两年后在母亲一个人的独自操持下，单秋明被结了婚。结婚后他没有回过家。一年后，顾家小姐婚内和一个明星恋爱了。
　　单秋明彻底被踢出了单家的继承人名单。
　　两年后，单秋明从省队退役，进了J城的体育局。
　　单秋明本来打算跨越的山水其实只有母亲和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叫“夏宇汗”的男人。可现在单秋明知道了，他和夏天之间其实隔的是千山万水。
　　来北京以后夏天很少做梦。可有一天她做了一个关于端午节的梦。
　　端午节。一早母亲早已备好了端午节的咸鸭蛋和大肉粽，又起个大早，去菜场买了黄鳝，黄鱼等等夏天回家。中午时分，母亲还问夏天，白切肉今天要不要？另一个镜头，小时候过端午节，奶奶和母亲在中午时分给夏天洗澡。洗澡水是特别调制的，一些铜钱草的叶子，一些艾草的叶子在水里煮开，然后用一只癞蛤蟆的皮蘸着水洗澡。奶奶又把蒲叶和艾草挂在门口，嘴里念叨着辟邪辟邪。她们一起等父亲和哥哥回来，可左等右等都没有回来。梦中夏天喝了两碗母亲自酿的米酒，微醺。看着母亲翘首以盼的表情，夏天感觉心好痛，有感觉这是梦，但就是在魇里，怎么也醒不来。
　　“妈妈，妈妈！”在夏叮当的推嚷中，夏天醒来，发现出了一身汗。正直清明。
　　那天晚饭，夏天告诉舅舅想带母亲和叮当回J城。
　　“你母亲的病也好多了。叮当也到了上学的年纪了。”舅舅顿了顿又说“你们是可以回去看看了。”
　　夏天就这样带着母亲和孩子回了J城。
　　夏天找了一份小学老师的工作。母亲，孩子，工作，就这样的日复一日。回来，这座城已经有了很多的变化，老城保留了原来的格局，在南市又造了新城；这座城的人也是陌生的，没有认识别人，别人也不认识你，有种孤独的同时也觉得一切可以重新开始。回J城，一开始只联系了小月，后来夏宇汗责怪夏天回J城没有练习自己。夏天都是“哈哈哈”打着马哈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