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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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寻睁开眼，疑惑地看过去。他的视线起初没能聚焦，却在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后骤然清晰了起来。
对上王也的视线，展寻先是心下一沉，接着便是狂喜。这几天大起大落的心情让他有点吃不消，老天一向爱这么捉弄他。可此刻他顾不上抱怨，隔着过道，倾身握住了王也的手腕：“小也？！”
王也没吭声，眼神盯着展寻缠着纱布的手，眼睛眯得细长。
“你说去云城出差，就是今天走吗？这么巧！”展寻压着上扬的嘴角和声音，也是压着内心的激动，一时忘形，没察觉出自己动作的不妥。
见对方只眯着眼睛沉默，展寻突然反应过来，以为王也不高兴被他抓手腕，讪讪松手，不好意思地坐回身体，只又轻声问了句：“你这是去云城出差？”
王也嗯了一声，又看了看他手上的伤，眼底郁色浓浓，转过脸闭上眼睛，不理展寻了。
展寻见他眉间有倦意，猜测着他可能晚上没睡好，又见他不愿跟自己说话，心下虽然难过，但也不好再厚着脸皮打扰，只好暗自叹了口气，揉揉胳膊，看着窗外的站台发呆。
王也余光看到他揉胳膊的动作，掏出手机，给治安大队的熟人发了个信息。
【老哥，麻烦帮我查一个叫展寻的人，男，三十一岁，看看这两天在我们辖区的派出所有没有记录。多谢！】
列车终于启动，窗外的风景也开始不停变换。展寻哪有心思欣赏这些，时不时用眼去瞄过道旁坐着的人，搜肠刮肚地想该怎么办。
没多久，列车里的工作人员推着小车叫卖：“瓜子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有没有需要的？请各位小心，脚收一收。”
展寻灵机一动，跟人要了三瓶怡宝，给了小胡一瓶，又拿另一瓶碰了碰王也的手臂。
对方看过来，展寻笑了一下，把水往前递了递，王也抬手接了，说了句谢了，眼神又扫了一下展寻手上的纱布。
展寻见他接了水，心里高兴，试探着问：“待会下车你去哪？我送你吧？”
“不用，有人接。”
“……”
后来一个小时的车程，展寻都蔫蔫地靠着座椅，那种无力感再次涌上来。
车厢里还算安静，每个人都很有素质地尽量不吵到别人。这种带着礼貌和社交距离的气氛让人很舒服，展寻从前很喜欢。
但王也如今在这里，就跟他隔着一个过道的距离。他们曾经亲密无间，喝过同一瓶怡宝，可如今他连递水都得小心翼翼。
车子到站了。
展寻因为腿脚慢，就坐在原位等别人先走。王也让了让里面坐着的人，也没起身。
直到人群散得差不多，展寻才站起来，伸手去够车厢顶部的行李。
“总监，我来我来。”小胡开口阻止，却见自家总监那个沉默的朋友走了过来，利索地把行李搬下来，然后背着自己的双肩包，酷酷地走了。
展寻看着地上的行李箱，眼睛发酸，最终只苦笑了一下。
出了站台，小胡在前面走着，展寻有点心不在焉，直到有人从旁边撞了他一下，才回过神来。
坐上出租车，终于出了车站，他呼吸着云城湿润的空气，终于有了点回家的熟悉感。
云城是他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地方，从出生到上学再到工作，他始终不曾长久离开过。这里也是他和王也所有回忆发生的地方，从相识到相恋再到分手，再踏上这片土地，他的心境又不一样了。
不再像之前的四年，他知道，如今王也跟他同在这个城市，呼吸相同的空气，头顶相同的蓝天，一切都变了。
回到家，他疲惫地趴在沙发上缓神儿。
展寻住的地方不大，两室一厅八十平方。快到定期保洁的日子，房间凌乱，东西摆得毫无章法。
他不爱收拾，如今也没人管他，活得更加懒怠。洗完澡，给许晓报了个平安，他看着置顶聊天的对话框，想给王也发信息。
正犹豫间，公司同事打了电话过来。这一忙，就到了深夜，连晚饭也没来得及吃。
他揉着太阳穴打开冰箱，想寻摸点吃的，却发现高估了自己的生活能力。面对两棵蔫了吧唧的青菜，他郁闷地关了冰箱，走到玄关换鞋子。
他住的小区离云城大学不远，此刻心血来潮，突然很想念那附近的酸汤饺子。
夜里风凉，他把脖子缩在棉服的里，手插口袋，小跑着到了地方。索性老板还能熬得动夜，一直没放弃夜宵生意，店里的人不算多，但也只剩两三个空桌了。
“老板，我要一碗酸汤饺子，少辣多醋。谢啦！”
展寻不常来，但因为长得出众，老板对他印象很深：“好嘞！小伙子可有段时间没来了，工作了到底不比上学清闲。里面坐啊！”
展寻应声，扫了一圈，刚想走到靠窗的位置，却停住了脚步，视线被一道熟悉的目光接住了。
他听见自己不安分的心跳声，却没能给出一个笑容。
王也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人，错愕间闪过一丝心虚。坐在他对面的男人见他停了筷子，问他怎么了，又沿着他的目光看到了展寻。
愣在原地的人不知道该摆出怎样的表情，但他知道不能这么干站着，必须做点什么。
他若无其事地找回声音，迎着王也走了过去：“这么巧啊，又碰见了。”
王也终于没再沉默，嗯了一声：“是巧。”
展寻看看他，又看看他对面的男人，忍不住问了句：“朋友啊？”
王也点头。
陈余鬼精着呢，一看这两人之间就有事儿，笑着用纸巾擦了下嘴，说：“认识？拼个桌？”
展寻没动，拿眼睛看着王也，见他没反应，尴尬着说了句：“不了，那边有空位。”
说完刚要走开，王也动了动，往里让出一个位置。
陈余的眼睛在两人身上转了几个来回，等展寻落座，笑得十分热情：“你好这位帅哥，我叫陈余。”
说完，眼巴巴地等着展寻自我介绍。
展寻以拳抵唇咳了一下：“你好。展寻。”
王也听他说话语气冷淡，嘴角勾了下，继续认真吃饺子。
陈余仿佛没觉出什么来，笑嘻嘻地问：“你跟也哥认识啊？我认识也哥这么久，还没见过他有我们系统之外的朋友呢。呵呵，难得难得。”
王也瞪他一眼，陈余不理他，眼见着展寻露出几丝疑惑的神情，更来劲儿了：“展，展寻是吧？你跟我们也哥什么时候认识的啊？我认识也哥快四年了，怎么一直没见过你啊？”
展寻又咳了一下，反问：“这几年王也都在安城吧？”
陈余嗯了一声，展寻接着说：“我是云城人，所以没见着。”
“哦，这样子啊……”陈余恍然大悟一般，用眼睛使劲看王也，“也哥，老朋友重逢，你怎么都不跟人寒暄寒暄呢？”
展寻被他一口一个“也哥”叫得心烦，听他这么问王也，脱口而出：“今天回来的时候，在车上刚见过。”
言下之意，不是不寒暄，是见过了，也寒暄过了。
展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这么一句，像是在给王也解围，又像是在跟陈余辩白，他跟王也并不是真的这么生分。
可真的不生分吗？他连王也怎么认识这个男人的都不清楚。四年时光，他跟王也之间有太多的空白了。
“真的啊？那真是太巧了。我跟你说，这家酸汤水饺可好吃了，从前我上学的时候就老爱来。难得也哥也爱吃，忙完就拉着我过来。还是老味道，真是怀念啊。”
展寻听他这么说，疑问道：“你也是云城大学的吗？”
“嗨，我可不是，我成绩差，上的是旁边的云城警察学院，也哥是我直系师兄。这么说你是云城大学的？学霸呀！失敬失敬。”
陈余是个天生的社交高手，他说话语气热情却不让人厌烦，有一种恰到好处的舒服，加上他长得清秀，很容易让人产生亲近感。几句话下来，展寻发现自己根本讨厌不起这个人来。
“过奖。”展寻终于淡淡笑了一下。
这时老板把他的饺子端了过来，看清里面坐着的人，惊喜道：“哟，刚刚没注意，这不是上学时总跟你一起来的帅哥吗？很久没见了啊，没想到你们还能约着一起来照顾我生意，真是给面子！”
王也冲老板笑了下：“好久不见老板，生意越来越好了啊！”
老板憨厚一笑：“嗨，多亏了你们这些老主顾，不少人毕业了还经常来呢！不打扰了，你们慢吃啊！”
三人一起点头，陈余看向对面两人的眼神更八卦了，刚要开口，就被王也沉声阻止了：“吃饭！”
陈余不服气地哦了一声，冲展寻吐了下舌头，继续低头吃饭了。
展寻把饺子夹到左手拿着的勺子里，咬了一口，熟悉的酸辣味刺激着味蕾，也刺激着他的神经。
这个地方，于他和王也，是初见。
当时他上研二，中午下课不想去挤食堂，就跑来这里吃饺子。正吃着，余光见到一个高个男生走过来，因为对方太高了，他下意识地抬眼看了过去，就碰上了一双细长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带着些桀骜和冷漠，跟他对视了一下，很快就移开了目光，但展寻还是多看了他几眼。
无他，长得太好看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只是一个眼神的接触。展寻怎么也不会想到，之后的日子里，他们会有这么深的牵绊。
当时王也吃饭的速度就很快，他比展寻来得晚，却先吃完。展寻落后他几分钟，出了店铺便往校门口走去。
这家饺子馆开在大学门口对面的老旧居民区，建筑都很老旧了，道路也被改造得愈发狭窄曲折。
展寻路过一个巷口的时候，听到里面有动静。接着就见从里面的拐弯处摔出一个人来，他认出是刚刚吃饭时遇到的那个高个男生。
男生的背狠狠撞在了墙上，但他像没事人一样迅速弹了起来，迎头给对面冲过来的男人重重一拳，打得那人腰都弯了，半天没直起身来。但对方不是一个人，身后又蹿出三个人来。
高个男生虽然身手好，到底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身上被重击了好几下，渐渐落了下风。
展寻见他身上的黑色运动服外套被扯出几道裂口，腿上还叠着好几个脚印，虽然狼狈，眼神却狠厉，没发出一声求饶。又见那四个男人个子不高却很强壮，再这么打下去，男生非得被打个半残。
不知从来生出来的豪气和多管闲事的勇气，展寻冲上前去推开一个正抱着男生的人，大吼一声“警察来了”，抓起男生的手腕，就往外跑。
那声吼实在太过震耳，再加上他出现得太过突然，四个男人竟愣在了原地，等到反应过来，两人已经跑出了巷子。四人不确定警察是不是真的来了，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再追，犹豫间让展寻两人溜掉了。
展寻觉得自己的心跳从来没这么快过，耳边是九月的风，还残留着盛夏的暑气，温热又舒爽。
手臂突然被拽了一下，他听到身边的男生说：“喂，别跑了，他们没追上来。”
这时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抓着男生的手腕，连忙松了，不好意思地哦了一声。
两人靠在路边的栅栏上喘粗气，一时谁都没开口。
展寻用眼睛又看了一眼男生，发现他嘴角破了，高挺的鼻梁上也有擦伤，皮肤不算白但很细腻，挂了彩也不影响他的颜值。
“你，你干嘛帮我？”男生喘匀了气，累得坐到地上，仰着头问展寻。
“他们，他们四打一，不，不讲武德。”展寻体力没他好，还喘着粗气，艰难咽了一口唾沫，尝试着深呼吸。
男生“嘁”一声笑了。
……
回忆戛然而止，展寻面前的碗被人轻轻敲了一下，他看见王也正盯着自己，细长的眼睛漂亮至极，一如初遇。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7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