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糖衣炮弹 ...
-
院中传来阵阵木板重击在人身上的钝声。
见越眠望向门外,春醒自觉上前开窗查看,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袭来。
“小姐,是三皇子府的管家在处置犯错的下人。”
不过几息,木凳上的人已经失去生气,可见行刑之人用力之猛。
越眠自幼喜静,不喜人多嘈杂,尽管她并不赞成杖刑致死的惩罚方式,但这是别人府中之事,她也管不了。
现下她的心头事,便是与这三皇子意外交织的亲事。
门外噪声将息,突又传来众人集体问安之声。
“何事如此喧闹。不知本宫的皇妃还在养病吗。”声音低沉醇厚,不怒自威。
想什么什么就来,三皇子怕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越眠圆眼一转,伸长耳朵偷听。
管家连忙汇报:“是奴才办事不力。这几个下人议论主子,奴才按府里规矩就地正法,请殿下恕罪。”
盛修瑾剑眉轻挑,来了兴致:“哦?怎么议论的,说来听听。”
段管家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膝盖一软:“他们、他们妄自评论皇妃的容貌,还大胆揣测…殿下的往事。”
“段五,我看你是越来越不会办事了。”
听出来盛修瑾淡淡语气中的威胁,段五本着赴死的决心将那几个下人的话一字不落的复述了一遍。
当听到“越家女儿不知廉耻”、“在乌重当质子是皇室玩物”后,挂在天上的太阳仿佛失去了温度,凛冽的寒风包裹着众人。
下一秒,只听“嘭”的一声,那三具还留着余温的身体竟是爆裂开来,碎成了残渣!
盛修瑾气定神闲地收回右掌,轻轻揩去脸上被溅上的血迹。
留下一句:“府里下人,一人一口。”便推门而入。
小丫头在里面看了太久的戏了。
越眠早有预备,在他话音未落之际便提前躲在了屏风后。
一股浓郁的血气随着门风而来,忍住想要呕吐的欲望,越眠抓着春醒的手轻颤。
春醒的眼里也难掩惊恐。
传闻所言非虚,这三皇子果真邪性残暴,好似地狱的恶鬼。
屏风映出发抖的倩影,盛修瑾坐在桌前,用大拇指的翠绿扳指轻叩桌面,咚咚作响。
“眠眠,出来。”
影子晃动的更剧烈了。
能想像出此时小丫头有多害怕,那双眼里是不是又蓄满了泉水呢?
“本宫数三下。若是不出来,你的丫鬟…”
屏风后窸窸窣窣,女子慢慢挪步出现。
春醒从小便跟在她身边,亲如姐妹,无论如何越眠也不会拿她冒险。
终于现身的少女一袭白裙,乌发被挽成了灵动俏皮的灵蛇髻,面色红润,莹白透亮。
盛修瑾如愿看到她微微发红的眼角,满意地勾起薄唇。
“若不是本宫,眠眠此时还在昏迷,不如准备如何报答?”
报答?越眠听他这等邀功,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要反驳,但奈何不善于与人交流。
只能怒睁杏眸,通过眼睛表达自己的不满。
“哦?本宫不知眠眠这怨愤从何而来。”
“是因为醒来没见着本宫?”
这!登徒子!三皇子怎么说也是皇室中人,怎的行事言语都如此放荡不羁。
粉嫩的小嘴开开合合,却半天都没说出一字,盛修瑾有些不耐,长臂一挥。
“啊!”越眠没料到他突然动作,一个趔趄便跌入男子怀里。
“小姐!”春醒焦急开口,接收到一个凛冽的眼刀后噤若寒蝉。
“本宫还以为眠眠一觉醒来成了哑巴。”
掌下的躯体如风中柳条一般纤细,颤动。
一次两次是情趣,回回这样便有些扫兴了。盛修瑾风目微眯,手下轻扬,落下。
“殿下!”越眠一声惊叫,从脖子红到了整张脸。
他竟拍她屁股!
“眠眠为何一见本宫便频频颤抖?”
“本宫便如此吓人?”
察觉到男子情绪不对,越眠知道她必须要回话了。
稍稍用手掌推了推面前的胸膛,拉开点点距离。
越眠低头看向地面,发出如羽毛般的声音:“回殿下,越眠自幼,便有怪疾…”
“极惧生人,不善与人沟通。”
稍稍一顿,“实在,实在不配成为皇妃。”
说完这些,她已是喘息急促,想要站起身逃离和他人呼吸交缠的境况。
感觉到掌下娇躯的动作,盛修瑾并不费力地压住她的细腰。
“极惧生人,不善与人沟通。“
干嘛重复她的话。
“可是本宫对眠眠一见钟情,喜爱的紧。”
“不如本宫帮眠眠治病,可好?”
自到男人面前,越眠脸上的红晕就没下去过。
她久居深闺,本就与人相见机会甚少,更别提男性。
虽然十岁那年因为民间传闻盛行,她常被骚扰,不乏有孟浪之人对她示爱。
但是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应承男性的表白。
凭心而论,盛修瑾的长相无可指摘,如果越眠是浑天地灵气的天然未雕饰,他就是那种精雕细刻般的完美无瑕。
眉眼俊俏如画,如星河晨晖般引人注目,眼窝深邃,山根挺拔,带着皇子特有的贵气,十分出类拔萃。
越眠虽足不出户,但她在房中阅览万书,盛修瑾的长相,便是她看画本中倾慕的那种才子模样。
不过盛修瑾并不是才子,她也不是佳人。
刚才三皇子说,对她一见钟情?选秀那日,她不是扮丑了吗!
女子圆润的杏眸好像会说话一般,里面的怀疑与羞怯昭然若示。
“本宫岂是那看重容貌的肤浅之人,自是第一面便被眠眠玲珑的内心吸引。”
“不然也不会夜探将军府,将眠眠接到身边照顾才能安心。”
这一句接一句的糖衣炮弹,越眠在脑中疯狂措辞,她不知该如何招架这份“表白”。
毕竟十几年来,她都没有考虑过自己能够像正常人一般与人生活。
盛修瑾看着她皱起的小脸,在桌上支起胳膊肘,好整以暇的欣赏她纠结的样子。
稍顷,听见越眠软绵绵的开口:“承蒙三皇子厚爱,但、但越眠自知不足,”
“与三皇子,不过三面之缘。婚姻大事,不该如此儿戏。”
磕磕绊绊的回绝了盛修瑾,越眠握紧手中的布料,她怕自己一不小心惹怒了他,血溅当场。
“眠眠说的是。”男子回道。
哎?他同意解除婚约了?
越眠还没来得及高兴,便听到盛修瑾下一句让她想要晕倒的话。
这三皇子完全听不懂人话!她说自己不配,他却只选择性的领略了两人只有三面之缘。
并自顾自的做了决定,要在大婚前和她多多培养感情。
————
落日余晖下,月庭湖中央一艘华丽的游船上,一男一女在船头对坐。
两人都着白衣,男子身材高大,女子娇小可爱,从远处看十分适配。
男子从小桌上拿起一块糕点,递到女子嘴边,不过并没有得到配合,女子用偏头表示无声的拒绝。
但是没过两秒,怕真的惹他生气,又凑上前用手接过那块可怜的糕点。
这两人正是越眠和盛修瑾。
越眠忿忿的嚼着口中的糕点,贝齿用力,把它当作是盛修瑾的样子。
不过,这糖蒸酥酪做的甜度适中,软嫩可口,好好吃!
大眼悄悄往一侧看,正好对上盛修瑾漆黑的双眸。
她想要再拿一块糕点的手一僵,悻悻地收了回去。
“想吃便吃。怕什么。”
好像自己吃块糕点还要获得批准一样!
越眠不知怎么,对盛修瑾积累的不满都发作在了这盘糕点上。
方才他们明明在交谈着有关于赐婚的事情,盛修瑾以培养感情为借口,没有预兆的将她拉出来游湖!
虽然,虽然她对游湖并不讨厌,毕竟因为惧人的怪疾,她无法在正常场所出行。但是这太莫名其妙了。
越眠把整盘糕点都移到自己面前,貌似专心进食,实则偷偷用余光继续观察旁边的人。
一旁的盛修瑾倒是一言未发,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她觉得三皇子是很神秘的一个人,有很多面。
初次选秀,他放荡不羁;昏迷醒来,他故意逗弄;再次相处,他残暴却对她表白。
还说要帮她治病。
迟疑了一下,越眠开口发问:“殿下,”
“殿下真的能帮,能帮臣女治病吗。”
娇糯的女声打断了盛修瑾的思绪,她小脸又微微发红,两腮轻颤,小鹿般大眼希冀地望着他。
“这天下,还没有本宫治不好的怪病。”
虽然将军府小女儿这病十分蹊跷,他也闻所未闻。
但他师承老家伙,老家伙自诩天下无不治之症,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更自信些又有何妨。
本以为盛修瑾只是逗她,毕竟从小到大爹爹为她寻遍天下名医,也尝试过无数偏方,结果依旧不如人意。
没想到,他竟给了她肯定的回复。
越眠觉得口中的糕点更加香甜。
盛修瑾接过越眠递来的糕点,看着她笑眯眯的月牙眼,恶从心起。
想看她哭。
于是他也微微一笑,越眠只觉得自己突然腾空飞起,一瞬间她吓得脸色惨白,双眼紧闭。
“殿下!”太高了,她的声音消失在风中。
盛修瑾毫无反应,耳边风声鹤唳,越眠只能边抖边贴近他的耳边。
高度紧张的神经令她更加丧失沟通能力,只能任由心口疯狂跳动,听天由命。
怀中之人不再挣扎,安静的有些过分。
盛修瑾低头,只见越眠小脸紧皱,哭的满面泪水,颤颤巍巍的。
啧,胆子真小啊。
他在乌重被人当风筝放时,也没怕成这样。
不知飞了多久,越眠脚下有了踩在实地的感觉,到地面了?
她缓缓睁眼,却被眼前的辉煌艳丽的景色震撼。
虹霞铺面,金光掩后,湖面粼粼,细细碎碎的云混着整片天地的晚霞撞入眼中。越眠想起了读过的一句诗:“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好美。她从来都知道府外的生活与景色不同,但为了不给家人添麻烦,不出门也无妨。
她不自觉的晃动着手下的衣角,痴迷的看着眼前的美景,抱着最后一次的心态想要将它永远记住。
“眠眠瞧着很开心,”
“可是本宫想看眠眠哭啊。”
男子淡淡的声音在耳侧响起,越眠扬起的唇角一僵,糟糕,忘记还有人在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