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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选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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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照四十一年，冬寒渐去，春使携花来报。
广陵长街人潮翻涌，大街小巷好不热闹。
不少百姓在沿路小摊嗑着瓜子，谈论着近日广陵都城内的红人乐事。
“哎，你听说没，三皇子府中又有几具下人的尸体被抬出，都传那尸体十分诡异！”
“青天白日的！不过我也听人说了，你说会不会是那乌重的巫术？咱三皇子…”
“嘶，说来也是，不过皇上对刚回国的三皇子可真是疼爱，这迎回来才没几日，便召集广陵城内贵女选秀。”
“投其所好罢了，三皇子求了个姿色不错的宫女，皇上便给他选秀，城内贵女那可都是万里挑一的美人儿。”
木轿隔音并不好，闲言碎语都被越眠听进了耳里，很久没听到这么嘈杂的声音，她微微闭眼，捏紧手里的素绢。
侍女春醒知道她家小姐紧张，从一旁小桌倒了杯翠雪茶递过去。
越眠浅润了润口，杏目里闪过担忧：“春醒，你说三皇子，肯定不会喜欢姿色平庸的人，对吧？”
他行事残暴，一身邪气又钟爱美女，越眠想，她只要反其所好，就应该不会选上。
今日一早，越眠便调制了草药将自己雪白的肤色暗沉了几个度，如在田间久晒般发黄。
还让春醒为她上了些扮丑的妆，尽力掩盖本来的容貌。
春醒看着自家小姐，尽管是黄肤粉衣、粗眉重妆这样的村野搭配，依旧瑕不掩瑜，越眠那双灵润的杏眼好像会说话一样，惹人怜爱。
“小姐放心吧，今日各家小姐都精心打扮，咱们只要往后站站，走个过场，不会被注意到的。”
话音将落，轿子停了下来，越眠肉眼可见的轻颤起来。
春醒拉开小抽屉，拿出三四个精致的香囊，安抚道：“小姐别紧张，奴婢多准备了几个合棠香，您都带在身上，能缓解一二。”
越眠接过，将香囊分别放入胸前衣襟、左右水袖，闻到静心清雅的香会让她不那么恐惧与人的接触。
但她还是低估了自己的怪疾。
饶是做足了心理准备才下的轿，但乍一看到皇子府前聚集的马车、秀女、百姓，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感觉胸膛发闷，脑中嗡嗡作响，双脚发软。
皇室选秀本该在宫中庆和殿，但三皇子不喜入宫，皇上便特批在他的府邸进行，凭他心意。
三皇子如今居住的府邸，是皇帝命能工巧匠修建十余年的一座玉砌大院，极尽天下珍宝，华贵万分。
越眠被春醒小心搀扶着，侍女尽力用身体挡着其他人，避开越眠与其他人的接触，两人向府内走去。
“这是哪家小姐啊，怎么穿得如此之土，就凭这三分姿色也敢来选秀？”一位穿着华丽的贵女发出嘲弄。
“就是就是，也不怕脏了三皇子的眼，真是贻笑大方。”另一位和她年纪相仿的贵女附和道。
越眠虽精神紧绷，但听到这样的恶言不免心生雀跃，被嫌恶总比入选强。
————
待到门口，便有宫里的嬷嬷来引路。
春醒出示了越眠的玉蝶，“将军府”这三字十分显眼，嬷嬷神色狐疑地看着越眠的样子，欲言又止。
传闻将军府之女天人之资，如九天玄女亲身下凡，这，民间传闻可真是太大出入。
绕过一段黑玉长廊，又经过一道雕花石门，主仆二人被带往了一处偏殿，里面已有数十名贵女在等候。
由于越眠深居闺中，不与人来往，所以殿中人多素不相识。
“小姐！三皇子真的不像话，岂能在偏殿选秀，这都还不算进府。”春醒忿忿。
进府要经过正殿口，她们现在还在前厅。
由此可见，三皇子也并不重视这次选秀。
其他贵女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越眠轻抬水袖，细嗅合棠香抚平心中不安。
她寻了角落处落座，透过百花琉璃窗看向外面，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偶尔能感觉到他人的目光落在身上，越眠尽力克制想要颤抖的身子，不去想不去听。
她在心里默默演练制新香的步骤，渐渐安定了下来。
“各位贵女安，奴婢是宫里专管选秀的丁嬷嬷。巳时将到，劳烦各位贵女少安毋躁，整顿仪表，谨言慎行。”
越眠看向说话之人，丁嬷嬷一袭宫装，面容庄重严肃，端着气势十足，她一开口，叽叽喳喳的大殿蓦地安静下来。
旋即，女子娇俏婉转的娇嗔混着男子不羁的调笑声从殿外传来。
殿内众人皆把目光投向走进的一男二女。
男子身材修长，头戴束发嵌宝紫金冠，一袭白梅红衣，剑眉风目，一双墨色的双眸邪魅又冷漠，他脸部线条棱角分明，勾起的嘴角有诱惑人心的魅力。
他左拥右抱，两名女子皆衣着暴露，姹紫嫣红，柳腰芊芊，攀附着男子的手臂，笑得花枝乱颤。
这分明是三皇子盛修瑾带着两位青楼女子。
在场的贵女神色剧变，她们都是名门望族之女，谁不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大小姐，一道圣旨巴巴前来人家府里待选不说，三皇子竟如此羞辱她们！
越眠也微微皱起了眉头，倒不是因为三皇子的放浪形骸，主要是太难闻了。
她自幼对气味敏感，又喜爱制香，殿中贵女多用熏香，气味已是混杂多辨。
而这三人浑身酒气夹杂劣质脂粉味，馥郁浓厚，直冲耳鼻，令空气更加浑浊。
越眠听到身侧贵女低头小声嘀咕：“不合礼数，缺乏教养。”
她在心中微微赞同，不过事出有因，三皇子从小为质，长在他国，乌重与临照风俗不同，养歪了再正常不过。
感觉到一阵冷光在头顶盘旋，越眠心头一紧，双手微微颤抖起来，趁没人注意，抬起袖子闻香续命。
清冷慵懒的男子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两位宝贝，下面的都是本宫的秀女，你们挑挑看，哪个好？”
“呵呵呵～三皇子您这可就说笑了，奴婢和妹妹都是低贱之人，岂能斗胆挑选皇子妃呢～”
“哦？在本宫看来，她们都像木头人一样，无趣至极。”
盛修瑾风目微眯，用食指轻抬起美人的下巴，侧头贴近：“倒是不如你们姐妹合我心意。”
此言一出，连沉稳端庄的丁嬷嬷都微微皱眉，实在荒唐。
左手美人还想娇笑着推辞，右手女子见盛修瑾已露不耐之色，连忙接过话头：“奴婢以前在坊间听闻，将军府之女名满临照，美貌倾城，不过久养深闺，鲜少露面。”
“不知今日能否借三皇子之光，让奴婢开开眼，也领略一下仙人之资。”
越眠听到“将军府”时便头重脚轻了起来，面色发紧，她紧咬着银牙，心中将那乱传闻的说书人乱骂一通。
盛修瑾来了兴致，长指轻点红丝楠木桌，侧头看向一旁的丁嬷嬷，丁嬷嬷会意，拿出怀中名册：“宣，将军府之女越眠。”
贵女们也在人群中左顾右盼，她们对越眠的容貌也早已好奇颇久。
“听说那时候她才十岁，不过是拜寺祈福，便惹得一书生跪求三天三夜，请求入府为赘，以修来世。”
“岂止呢，将军府门槛都要被踏破了，还有江湖采花大盗夜袭闺房，被老将军斩首示众后才安宁下来。”
……
越眠最恐惧的，便是成为他人关注的焦点。
额角冷汗直流，此时她已经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只能将全部重量依靠在春醒身上。
“臣女，臣女越、眠。拜见三皇子，给皇子请安。”
声音软糯清丽但颤颤巍巍、气若游丝，让人听了感觉上气不接下气。
盛修瑾见不惯伏低做小的人，当即便对这将军府小姐不喜，他抬眸望去。
丁嬷嬷此时接着介绍：将军府嫡女越眠，广安郡人，碧玉年华，知书达礼，擅琴韵，自幼伶俐，才貌双全。
殿中女子一袭淡粉长裙，身材纤细窈窕，乌黑发亮的长发一部分如瀑般垂落在背，一部分盘成发髻，仅由一根玉钗簪起，清朴素雅。
众人屏住呼吸，目光移向美人正面，却大失所望。
只见少女粗眉浓妆、雀斑丛生、肤色蜡黄，过度的腮红映衬得她更加土气朝天，毫无光彩。
由于旧疾发作，越眠在众人眼中身形瑟缩，毫无贵女雅致，看起来小家子气的很。
“这就是越眠？我家丫鬟都比她看起来像贵女。”
“再也不信坊间传闻了，我还以为有多好看呢，怪不得不敢出门，怕被说成是天下第一丑女吧！”
刚刚说话的女妓也是一愣，转而莺莺笑起“三皇子，您瞧着，这将军大小姐配得上仙人之资吗？”
盛修瑾用食指转动着大拇指的祖母绿扳指，如鹰般锐利的目光盯着殿中女子，阴阴开口：“昨日朝堂上，越大将军求旨让他的宝贝女儿不来选秀，”
“还以为是他瞧不上本宫，如今一看，倒是为了保护本宫的眼睛了。”
殿内一阵哄笑，越眠呼吸急促，她这怪疾恐人，极惧生人，熟人亦不喜，发病轻则呼吸急促，胸口发闷，全身颤抖，重则心悸晕厥，高烧不断。
现下她丝毫不在意周围的嘲笑，只想三皇子赶紧撂牌子，结束这场闹剧，放她回府。
盛修瑾见她毫无反应，只知道发抖，更是心中厌烦。
越眠看着男子高大的身影向她走进，一步一步，心中擂鼓作响，把头紧埋胸前。
越来越近，男子的气息从鼻尖吸入，越眠脚下一软，下坠的腰却被一双大手揽住。
微凉的感觉传入肌肤，越眠下颌也被冷意袭上，是盛修瑾抬起了她的下巴，逼迫自己与他对视。
一双杏眼圆润澄澈，眼角微微发红，水雾弥漫，好不可怜。
近距离看到越眠的五官，盛修瑾冰冷的双眼闪过一丝兴味，故意扮丑？
呵。
越眠晕过去前，只隐隐记得面前男人薄唇翕合，说了些什么。
但她不合时宜的失去了意识，错过了众人惊诧的反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