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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旧事入画 拓跋薐不敢 ...

  •   拓跋薐不敢与温齐沐并肩骑行在湖畔长堤,就稍慢半步跟在她后面,这几天他脑子里堆满了对这位温大人的疑惑。
      温齐沐其人,一头及颈的齐短发让人疑惑她以前是否出家,那张清冷明艳的脸却让人问不出口。拓跋薐一直觉得这位温大人长得很像以前见过的某人,他想起在藏月住的那七天,温齐沐亲自下厨,每餐都按时吃,一周菜式还不重样。意识到那七天里,自己就像个客人一样住在藏月山庄,拓跋薐不免有些后怕。
      也不知道自己那个只见过几面,还没什么交集的国君表哥为什么要他盯着温齐沐。拓跋薐咬了咬下唇,摇摇头,强迫自己不再想这些有的没的,但思绪总是飘忽到别出去。
      他想起了自己苦命的娘亲,她在天上看得到自己的儿子能养活自己了吗?他想起了自己那个只知成天酗酒的阿大,还有家中的兄弟姐妹,他们肯定想不到自己居然跑到南方汉人居住的地方了吧。还有那只从破门缝里伸出的如玉般骨节分明修长的手,那个一度坐上魔君之位的外姓人,他送的刻有凤凰样式的镶金玉佩……
      拓跋薐猛然一惊,他想到了,他想到温齐沐长得像谁了!那位曾经在战火纷飞中向他伸出过手的……
      “在想什么?”温齐沐察觉到拓跋薐的马没有了动静,回头去问,“我们走错路了?”
      拓跋薐抬头去看,眨了眨眼。不可能吧,应当只是恰好长得像了几分,一个姓温,一个姓宋……
      “温大人!”
      “啊?”
      “您认不认识……”
      一艘船身精雕细琢的巨大游轮从河畔驶过,瞬间,两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了。
      温齐沐只看了几秒,便立刻骑着马去追那游轮:“小子!这游轮我今天坐定了!你赶紧想办法让我上去!”
      这对温齐沐而言确实是个巧合,但不算坏,那艘游轮上有熟悉的,属于故土的气息。
      “啊!好!”拓跋薐连忙答应,他冲到温齐沐前面,沿着长堤策马狂奔三里,找到了船坞,递了密卫令牌,一艘巨轮就这么停下来了。
      “等等我——!”温齐沐一面朝那游轮怒吼,一面攥着缰绳就是猛冲,得亏那马性子不烈,她急刹的时候才没被甩飞出去。
      温齐沐下马时差点打了个踉跄,拓跋薐忙伸手去扶:“大人您慢些,这游轮会等您的!”
      “良辰美景不等人啊,”温齐沐双眼放光,没等船稳就跳了上去,“快啊,我有预感,这船上有美人!”
      拓跋薐将怀中密函呈给游船管事一览,转身将两匹马给了小厮并一锭银子,快步去追温齐沐。
      雕花巨轮分三层,最下层是佣人们劳作的区域,穿过走廊上二层,是高官富商们聚会之所,最上层则是夜航时的客居。
      温齐沐健步如飞登上二楼,船上众人闻声望去,具是一惊。话说回那管事,匆忙扫过密令,密令下方的手谕把这年过半百的中年人吓得后背全是冷汗,忙不迭地吩咐手下仔细伺候着这位大驾光临的温大人。
      温齐沐也不跟这船上的人客气,捡了个舒服位置坐下,抓了把瓜子嗑着:“哎,都别愣着啊,接着奏乐接着舞啊!”
      众人:“……”
      拓跋薐跑上二楼楼梯,撑着膝盖大喘气,纳闷着温齐沐一介女子耐力居然比在军队里呆了三年有余的自己还强。
      “温大人……您……”拓跋薐摇了摇头,一边喘气一边走向温齐沐。
      “坐,你也坐,”温齐沐见拓跋薐盘腿坐在她对面,压低了声音道,“嘘,别声张,也别回头,美人可盯着你呢。”
      拓跋薐脸上一烧,细细一想发觉不对。
      拓跋薐也压低声音:“温大人,这船是用来开拍卖会的,随行的亲眷中,女子不多。”
      温齐沐哎呀一声:“你就看不到吗?”
      仿佛温齐沐的闯入只是一段小插曲,室内讨论与欢笑的声音又恢复如初,奏乐的乐师们拨动着琴弦,舱内也焚起了香料。管事将密令放在猩红色软布上,用楠木托盘端端正正地呈给了拓跋薐,而他趁着去拿密令的空档,眼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并未发觉有女子的目光在他身上做过停留。
      温齐沐呵呵地笑了笑:“真看不到啊?”
      拓跋薐一张俊脸憋得通红,支支吾吾道:“看……不到。您到底在哪看到的……”
      温齐沐伸手去拿放在琉璃盘里的橘子,一蓝一青的双色耳坠在她左耳畔的发丝下隐隐泛着冷光,只听温齐沐温声细语道:“这四壁上挂着的画中的美人们,若知道你没注意到她们,得多伤心呐?”
      拓跋薐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抬眼去看温齐沐,只见她食指抵唇,笑得明艳动人:“嘘……勿言,勿视,勿听。”

      酉时
      长平城皇宫,景行宫,东暖阁,东次间。

      宋卿一手抚过着井目璇,滑到平摊在书案上的地图上,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地图上被他用朱砂圈起来的地方。
      井为井木犴,属木,凶多吉少有瘟灾,一切所求皆不利。目,眼观蹊跷,四爹这是让我看什么?宋卿翻开搁置在一旁的纪年表,在他沉睡的八年里表中所记唯一一次瘟疫爆发规模并不大,且地处南方瘟瘴多生之处,就这么一次,在慕虔的统筹调度下,死伤甚少。
      这八年间,慕君所作的帝王功绩可不少啊。宋卿的目光落在纪年表上,有些出神。
      恍惚间抬头,发现慕虔正站在门口。
      宋卿心道不好,将案上的地图与书籍收捡干净,搁置在一旁的暖榻小方桌上,道:“咳,慕君何时来的?怎么也不叫人通报一声?”
      慕虔见宋卿起身让座,便顺着他的意思落座:“无妨,寡人批奏折批得有些乏了,出来散散心,顺道来看看你。今早梁右丞才递了一册奏章,本想在毓慧宫阅完再来看你,但初春时节,御书房外的鸟雀吵得寡人心烦,左右也就你这安静些,便顺带着来你这读。”
      宋卿闻言,便退到一侧清洗茶具,心中暗忖:这几天都是差不多的说辞,想必是我回宫一事,惹得前朝大臣们心神不宁,早八年前算我紫微星入主的时候什么样,如今只会更乱……也就算是慕君顾着我的面子,不好大肆发作罢了。
      “这几日你查的如何了?当真不需要寡人帮你?”
      慕虔一语毕,宋卿险些被开水烫着,事关星象与神鸟大鹏王,宋家自有一套解法,天机不可轻易泄露,他有心要瞒着族中忌讳之事,难与外姓人言说。
      见他不发一语,慕虔只当是他调查时遇到了瓶颈,出声安慰道:“也不必急于这一时,温前辈才至易安,你也缓些查,权当多留温前辈一些自由时间罢。”
      宋卿洗毕茶具,换了安神的淡茶,着手洗茶,手上心里都没停下:慕君果然在四爹身边放了眼线,虽说四爹此行恐成我待在长平之掣肘,可眼下也没有多余的办法。现下第二要紧的事情,莫过于弄清楚慕虔救他出麟武侯墓并接回宫中的目的了。宋卿洗好了茶,取了一盏紫砂壶泡第二壶。
      入了陵,于外世,我就已经是个死人了。不惜将四爹请回来帮忙,如此大费周章地捞一个已死之人,究竟是君心难测,还是他慕虔另有图谋?
      宋卿为慕虔起了一壶茶,茶香淡雅,入舌馥郁。
      慕虔接过茶水,吃了一口,问道:“宋君,为何你唤温前辈为四爹?这爹一字不是用来称父亲的吗?”
      宋卿为自己也添了一杯茶,闻言不由得皱眉,道:“慕君啊,读奏章要专心。”
      慕虔依旧盯着他看,宋卿无奈解释道:“我是南楚潇湘人,南楚谓长辈皆曰爹,再细分,不过是母爹、父爹之分……好啦,要我说我也说了,该专心点了吧。”
      慕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四爹她……”
      宋卿慌张打断道:“你别乱说,四爹膝下无女,你既非她门下子弟,又非她家侄儿女婿,这么喊是要被潇湘先祖责骂的。”
      不知为何,这番话竟说得慕虔也有些紧张,他舔了舔下唇,放下杯盏,将奏章收好起身。
      “这奏章……寡人回去再读,你也早点休息。”
      慕虔撂下这句,便夺门而出。
      这套动作把宋卿看得一愣,他托着紫砂壶,壶里的茶水甚至还剩半盏。
      慕虔带着奏章来这里……只是为了讨一杯茶吃?难道是茶叶出了差池?
      宋卿也是第一次吃这茶,三指捻起杯盏啜了一口茶,差点没端住。
      这是有市无价的未鼎山的空山新雨!
      ……连这都入不了慕虔的眼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旧事入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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