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尘》云霄处的徘徊

6、幼时的光6 17

　　17
　　在陈炯明家做作业时，陈老四一副心事重重的坐在沙发上看了徐文良久。
　　“徐文，你二伯怎么不烧锅炉了？你知道吗？”
　　徐文停下笔，他也是最近跟着二伯搬回原来的家，并知道什么原因，二伯也决口未提。
　　陈老四重重的叹了口气，从屋外进来的阿姨端着洗干净的苹果放在桌上，请徐文吃。
　　“我倒是听说，你二伯不知从哪偷了人家的麦子，背着的麻袋漏了洞，直漏到锅炉房被人家逮到。”阿姨顺势坐在自己丈夫身旁，一齐看着徐文。
　　徐文深吸一口气，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一袋麦子吗？偷了又有什么用呢？他实在不理解二伯的行为。
　　“就是因为这件事，告到前院住着的几位领导耳中，影响多恶劣啊。虽然锅炉烧的实实在在的，活干的好，也不能雇佣小偷吧。”
　　“真的吗？我怎么没看到麦子？”徐文焦急的问道。
　　阿姨会意一笑，“你怎么会看到，麦子当场就找到了，主人早就拿回去了。”
　　二伯也真是的。那一袋麦子有什么好的，自己掏钱买一袋也不是很贵啊。就算他拿去卖又能赚多少？
　　徐文轻轻地摇摇头。
　　“妈，爸，你们快出去吧。我和徐文怎么写作业啊。”
　　“啊，没关系。”徐文感觉一种负罪感也降临他的身上了。二伯偷人家麦子，说不定阿姨和叔叔会觉得他徐文深受影响，顺手牵羊。
　　“徐文，你别多想。你二伯干的龌蹉事又不是你干的。你也不可能像他那样，对不对。”
　　“那是...当然的啦。”徐文尴尬的笑笑，“我的作业写完了，该回去了，不然天晚了，路上太黑。谢谢阿姨，谢谢叔叔，给您们添麻烦了。”
　　“写完了？”陈老四问着，看了一眼陈炯明的作业，“你看徐文都写完了，就你磨蹭。”
　　“要不吃完饭在回吧。”阿姨说着起身，双手搓着围裙。
　　“不了不了，已经够麻烦了。实在不好意思了，谢谢叔叔阿姨。我走了，陈炯明。”徐文快速的收拾好书包，背上出了陈炯明的家。
　　夕阳的光影染得周围黯淡得像鬼蜮，徐文走在锅炉房相反方向的路上，情不自禁的回头朝着锅炉房的方向眺望，那里再也回不去了，就连和妮妮的第二次告别都没有。他无法想象妮妮此刻在做什么，仿佛交错的人生，只是匆匆擦肩而过。
　　停驻良久，徐文感受到夜幕即将来临前空气的湿冷，头也不回的朝着二伯家走去。
　　18
　　这年夏季以前猪号的房子被推到打算重新建起一排房子。徐文整个夏天待在姑姑家帮着一起建房子，家里的亲戚全来了，姑姑说，大家能赶过来帮忙，这一家子人让外人看了才热闹呢。
　　小哥带着二姑夫和其他几位堂哥表哥负责推墙卸大梁，徐文年纪小，和几个姑姑、姨姨还有嫂子聚在一起，把墙砖一块一块捡出来，摆放整齐等着建新房用。
　　坐在砖石上，徐文敲着旧砖的水泥块，和姑姑闲聊。
　　“姑，有个事我想问你。”徐文歪着头敲砖。
　　尘土飞扬的砖石块一堆堆的，远处小哥他们正喊着号子一齐使劲推墙。断壁残垣中，有一面墙引起了徐文的注意，那面墙抹着白腻子，像是有人住过。
　　“你说吧，啥事啊？”
　　“那面墙怎么回事？”徐文举起铁板指着，姑姑抬头看了一眼，慢慢悠悠的说道，“有个卖豆腐了，之前住在这里。”
　　“猪号？”猪号的环境没有去过的人并不清楚，这里四季养着猪，屋内都是潮湿的泥地，经常有耗子成群结队的偷粮食，圈养过鹅和鸭子，不过基本都被耗子咬死了。怎么会住人呢。
　　“恩，那个人从外地来，无依无靠的，会做豆腐，那时咱们村没有卖豆腐的，不知要等多久来一次两次的小贩。就同意让他猪号住下来，不收他的租金，他自己买来腻子涂得。做的豆腐也好吃，后来家里有事，就走了再没回来。”
　　“原来如此，姑，我都憋在心里好久了。谁也没说，自己想也想不明白，我二伯为什么不烧锅炉了？我同学的爸妈说，他偷了人家的麦子。”
　　“瞎说，这年头谁家少麦子？稀罕别人的麦子。”
　　“我也很纳闷啊。一袋麦子才多少钱，二伯绝不会干这种傻事，把烧锅炉的好工作丢了。烧锅炉一年的工钱多丰厚啊，自从二伯干了这份工作，宽裕了不少。我实在想不明白。”
　　“你啊，别瞎乱想了。你二伯也没和我说，不过倒是让你回来了。那两条狗也带回来。”
　　正说着间，花花和花子风风火火的从远处跑过来，围着姑姑转。
　　“去去，去玩去。”姑姑挥着手赶两条小狗。
　　“来，花子。”徐文一伸手，花子摇着尾巴跳进徐文手中。徐文摸着狗狗，吞吞吐吐的说道，“姑，我和你说了，你不要告诉别人。”
　　“我不告诉别人。你把狗赶走，一会儿你小哥他们推墙不注意砸到了。”
　　听姑姑的话，徐文挥着手让两条小狗走，两条小狗听懂了似得摇了一会尾巴，朝远处跑着玩去了。
　　徐文一五一十的和姑姑讲了在妮妮家那天的情形。姑姑听后，脸色变得铁青。
　　“我还以为是你二伯的事，我猜啊，八成是人家父母担心以后，你也是的，怎么能干那种事呢？”姑姑责怪道，徐文低下了头。
　　二姑夫从远处喊道，“喂！徐文，你们两去那头去，这边的墙要推了。”
　　姑姑佝偻着背边走边念叨着，“不应该，不应该啊。”
　　在心里，徐文一下子想明白了，二伯绝对没有偷麦子。
　　暑假很快在新房子建成以后结束了。
　　开学后，徐文在校园见到了和自己打招呼的妮妮。她看起来有些闷闷不乐，似乎有心事。徐文想起上次的事有些尴尬，匆匆的离开。
　　放学时，恰巧又遇到了在校园闲逛不回家的妮妮。
　　“徐文，我在一年五班。”妮妮的手紧握着书包的背带，脚下也没闲着。
　　“哦。”
　　“一起回家吧。”
　　“恩。”
　　二人沉默的走在路上，路过一处花坛，妮妮上前摆弄着花坛里盛开的鸡冠花。
　　“给你。”妮妮转身给徐文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徐文接过，不解的看着她。
　　妮妮灿然一笑。
　　“很好看。”
　　“哦。”
　　“你看它像什么？”
　　徐文举着石头左看右看，看不出像什么形状，很普通的一块石头而已。
　　妮妮走过来翻过石头，“喏，像不像一颗心。”
　　徐文怔住，他递给妮妮，“还给你吧。”
　　“送给你的，这是你的东西了。”
　　“那我扔了它。”徐文作势要仍到旁边的空地上。妮妮脸霎时变得苍白。
　　“随你。”说完她不在管徐文，自己背着书包回家了。徐文举起的手愣住半天，看着妮妮离去背影。
　　最后，徐文还是把那块石头带回了二伯家，小心翼翼的放在抽屉里，时不时拿出来看着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