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反派惦记上以后》骑驴载酒

34、第三十四章 陌路人就忘了吧

　　那一头，凉亭内，深夜的风带着湿润的水汽，颜淡嫣服了一礼才含泪转身走了。

　　朱怀瑾目送着颜淡嫣离去，又立在原地对月长吁，正准备走，谁知一转身就撞上一个人，吓了一大跳，仔细看去竟然是颜府上的三姑娘颜月如。

　　“月如见过怀瑾哥哥。”

　　说来也奇了，他先是被颜府大姑娘骗了来此，大姑娘刚走，三姑娘又来了，如果一会儿四妹妹也来就好了。

　　不过这念头刚一闪过，他马上就局促起来，毕竟他是深夜爬墙进来的，万一被人叫嚷起来，他可是名声扫地，吃不了兜着走。

　　颜月如这么伶俐的人如何看不出朱怀瑾的不安，连忙安抚道：“怀瑾哥哥不必担心，这里没有其他人了，实在是月如见月色朦胧，一时动了玩心这才出来走走，不成想竟撞见……”

　　说话声音越来越低，朱怀瑾怕她误会，连忙解释道：“我和大姑娘并无私交，实在清清白白，三姑娘不要误会。”

　　这话，说来就是骗鬼的，颜月如再聪明不过的人如何会信？其实自然是她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颜月如又上前两步，慢慢凑近了朱怀瑾，吓得朱怀瑾却连忙往后退去，颜月如以手指背轻捂住口低笑，道：“月如自然知道怀瑾哥哥和大姐姐清清白白两无挂碍，就算有什么，那也不值什么，反正大姐姐是要入宫的，怀瑾哥哥，最好还是断了这份念想得好。”

　　朱怀瑾一听，便知道颜月如还是误会了，可是他也懂得“越描越黑”的道理，想要不与她纠缠，就欲踱步而走，谁成想却被颜月如先一步拦住了去路，心里又急又怕，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愣是出了一身一头的汗。

　　颜月如边笑边觑着眼去瞧朱怀瑾，娇滴滴脆声声地道：“怀瑾哥哥急什么，怎得刚刚和大姐姐就那样温言款语，和月如就是这般寡言冷语的？”

　　话是抱怨，可声音却带着娇嗔的意味。

　　朱怀瑾耐着性子说道：“三姑娘，实在是夜深了，久留在此，难免出事，惹人非议，怀瑾名声不打紧，若毁了三姑娘清誉，那就是怀瑾的过错了。”

　　颜月如听朱怀瑾是为她着想，心里一喜，道：“若是被人看去其实也无妨，只要……”

　　只要你娶我过门，其实别人也无话可说。

　　可是她是女儿家，这话她如何说得出口，便掩口不提，又道：“月如虽不是大娘子亲生，可实与亲生无异，大姐姐会的月如也会，怀瑾哥哥喜欢什么，月如都可以去去做的，只求哥哥怜爱。”

　　这一句话，吓得朱怀瑾连忙后退，道：“三姑娘误会了，怀瑾……哎呀，怀瑾对三姑娘实在没有半点杂念。”

　　颜月如听了，猛地瞪大了眼睛，闪着怒气，厉声质问道：“怀瑾哥哥，你是真不喜欢月如，还是觉得月如只是庶出配不上你呢？不怕告诉你，就算我是庶出，可我也不比大姐姐差……”

　　说到这里，她也像是意识到了刚才自己语气太过强硬，连忙放软了语气道：“怀瑾哥哥，难道月如不美吗？你来府上和二哥哥共同进学的这些日子，月如可是经常去看你的，你难道感受不到月如的心吗？日后等……我会对哥哥很好的。”

　　朱怀瑾听她越说越不像话，纵然他顾及着女儿家的体面，也少不得狠下心，道：“三姑娘请自重！”

　　颜月如闻言宛如轰雷彻电魂消天外，她又是委屈又是羞怯，眼泪花一下子就没忍住扑簌簌地落下来，不敢置信地道：“怀瑾哥哥，你……好狠的心！”

　　朱怀瑾一时心就软下来，但又怕自己放软了语气，又要和她纠缠不休，便强装着一副冷硬的样子，道：“三姑娘，怀瑾无心伤姑娘的心，只是怀瑾心里已经有人了。”

　　颜月如不死心地问道：“谁？大姐姐？你和她不会有好结果的，我哪里比不上她，除了身世，怀瑾哥哥，你怎么忍心伤害我？”

　　朱怀瑾道：“不，不是大姑娘，另有其人，到底是谁这与三姑娘无关。”

　　说着，就要越过颜月如而去，走了几步，就听身后颜月如道：“怀瑾哥哥，你若敢走，我就喊人了。”

　　朱怀瑾听了由不得心头火起，但还是顿住脚步没有回头，道：“三姑娘请便。”

　　颜月如自然是不敢喊的，她如何能毁了自己的名声？她不过是想吓唬吓唬朱怀瑾，没想到朱怀瑾根本不害怕，她这才慌了，连忙转身追上去，哭得可怜兮兮地道：“怀瑾哥哥，你别生气，刚才原不过是月如和你闹着玩儿的，哥哥若是生气，月如给哥哥赔个不是可好？只求哥哥别怪月如！”

　　朱怀瑾耐着性子道：“只要三姑娘日后不再开这样的玩笑，怀瑾就不会生气。”

　　颜月如擦了眼泪，笑一笑，道：“月如送哥哥出府。”

　　朱怀瑾连忙道：“我自己可以，三姑娘请回吧。”

　　总不能让人看见他爬墙时的窘态吧！他多少还想给自己留点体面。

　　颜月如闻言也只好告辞离开了，回去的路上还不停地骂着朱怀瑾：“不识好歹的臭男人，明明都被我撞见了，还说清清白白，笑话，当我是傻子吗？不就是侯府嘛，有什么了不起的，还看不上我，日后有你哭着求着我的时候！”

　　青柠在一旁劝道：“姑娘你别生气了，小心气坏身子，瞧这眼睛肿的跟个核桃似的，奴婢去了热帕子给您敷敷，免得明儿个被人看出端倪来。”

　　一夜无梦。

　　颜府这几日忙得焦头烂额，上下张灯结彩，真是比过年还要热闹几分，一个个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府上更是连日收到了各式各样的帖子，送礼的，请客的，自然也都是看着颜府要更上一层楼了所以就势来巴结走关系的。

　　颜大娘子整天跟个花蝴蝶似的这飞一下那飞一下的忙得站不住脚儿，三姑娘也就趁机讨好帮着忙碌一二，颜次辅则是推都推不完的酒席。

　　与此同时，只有两处仿佛是与此热络氛围隔绝开来的一方天地，一处是大姑娘的住处，一处是幽苔小院。

　　颜星沉连日来都安安静静地待在小院里，每日也就是做做女工，日子过得像小桥流水一样安适恬淡。

　　连玉露和珠翠都快怀疑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她家姑娘才会这么安静了。

　　因为届时要引领后宫女官命妇诸人恭迎皇后凤舆，所以颜淡嫣要先几日入宫。

　　入宫前夜，颜淡嫣让连翘去幽苔小院请了颜星沉来说说话。

　　颜星沉心里也早就打算着要去见大姐姐的，正好有人来请，也就跟着去了。

　　与颜府上下欢腾雀跃相比，大姐姐院里虽然也是红绸飘飞，红烛高照的，可是却还是让人感觉冷清多了。

　　连翘进屋禀报一声：“姑娘，四姑娘来了。”

　　屋内传来幽幽的一声：“进来吧！”

　　颜星沉走进去，颜淡嫣此时正坐在烛火下出神，昏黄的烛火映在她侧颊上，在墙壁上打下一个轮廓的影子，耳铛随着她回头的动作而微微的摇晃。

　　她面上淡淡的，像是带着面具，让人辨不出悲喜。但颜星沉知道，她心里是难过的。

　　颜星沉唤了一声：“大姐姐。”

　　颜淡嫣微微笑了，道：“你来了，过来，坐我旁边。”

　　颜星沉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然后她又转过头去继续看着烛火。

　　火苗一会儿窜高一会儿低回，上面一缕细烟，有几只蛾子从窗外飞进来围着烛火转，然后一只蛾子噗一下一头扎进火里化为飞灰，接连几个也跟着葬身火海里了。

　　不知怎的，颜星沉猛地就想起前一世自己的结局了，现在回忆起来，真的就是恍如隔世，只记得火舌灼过皮肤时的痛楚，如果再让她选择一次，她一定不会再选择这样的死法了。

　　“这就是飞蛾扑火，纵然魂飞魄散，它们还是一往无前依然故我，可我终究不是飞蛾。”

　　颜淡嫣终于开口了，随着这句话，她的泪水夺眶而出，在烛火下晶莹剔透的，像一粒珍贵的水晶珠子。

　　颜星沉一下子就明白了颜淡嫣说这句话的意思，颜淡嫣是不愿入宫的，她心里始终记挂着一个人，颜星沉从来都是知道的，可是她却是第一次知道大姐姐居然羡慕飞蛾，愿意纵身一跃哪怕遍体鳞伤哪怕灰飞烟灭，可悲的是，她连飞蛾扑火的资本都没有，她必须为了这个家族而牺牲，这是注定的，她逃不了。

　　颜星沉只道：“既来之则安之。”

　　颜淡嫣陡然间像是被点化了一般转过头愣怔地看向颜星沉，看了许久，烛火摇曳发出劈劈啪啪的声响。

　　颜淡嫣柔柔的一笑，道：“你果然很好，他没看错你。”

　　颜星沉一下子就听出了“他”的含义，只好说：“大姐姐误会了，我与他并无瓜葛。”

　　她也用“他”来回应，像是两人约好了今夜不提这个人一样。

　　颜淡嫣并突然说起：“四妹妹，连我都看得出他的心，你还看不出吗？”想了想，又笑道，“不过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这终究是你们之间的事，我，只是一个外人。”

　　颜星沉想起前一世的自己也是这样陷在一场没有结局的爱里，比之有过之而无不及，她搬倒了一个又一个后宫女人，踢开了一个又一个的前朝大臣，踩着尸山血海站上了那把龙椅，借着权利将他囚禁，可到头来，他恨她。

　　所以念念不忘又有什么意义呢？不过是折磨自己。

　　“既然已是陌路人，就忘了吧。”

　　既是说给颜淡嫣，也是说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