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江湖有点奇怪》开轩面场圃

35、33.温情 罢了，有便

　　胭脂阁被烧，姬夫人已死，采花贼案告一段落。曲珍等人没多逗留，次日下午就辞别刘府，一路向南。
　　出了兴云城，淅风重操旧业，当起了马车夫，那匹马在刘府被养得膘肥体壮，鬃毛油亮。
　　不过路上变成了四人，捎上了丫头阿晚。

　　阿晚是死皮赖脸赖上来的。
　　阿晚本是和爷爷一起到兴云城寻亲，行路艰难，走了两个多月，半路上爷爷病死，她抹着泪把爷爷葬在荒山，自己一个人走到了兴云城。
　　到兴云时，她已身无分文，被徐峰等人救下后，她在城中寻找要投奔的远亲，最后发现他们早在几年前搬走了。
　　她无处可去，把主意打到了曲珍身上。
　　江湖上都传曲二公子行侠仗义，心地良善，而且性格温和，她知道跟着他有出路。
　　果然，曲二公子一开始不同意，但最终还是答应暂时收留她一段时间。
　　“既然想跟，就跟着吧。”公子如是说。

　　她庆幸自己的好运气，以为公子很好相处，但很快她就发现她错了。
　　打从昨天下午启程后，公子抱着还在沉睡那位姑娘上了马车，到现在没说过一句话，整个人冷得可怕。
　　这个叫淅风的大哥倒是很好相处。
　　那位姑娘还在沉睡，她和淅风大哥一路小声聊天，从采花贼聊到胭脂阁，从胭脂阁聊到她的身世，扒完村里的八卦后，又聊起江南陵州。
　　哦对，接下来他们要去陵州。
　　聊累了，她打了个哈欠，闭上了嘴。

　　黎帆睡了整整一天半，终于睁开眼，看着马车内的车顶，懵懵然。
　　她坐起来，身上酸痛，环顾周身，眼中茫惑。
　　曲珍正斜倚在马车内的软榻上闭目养神。
　　她逐渐记起那晚发生的事。
　　这是第二天？她昨晚杀了人？……她心中惊恐，疯了吗？
　　她依旧头痛，捂着额头，一遍遍回忆着昨晚她不对劲的状态，心渐渐沉了下去。

　　那不是她，或者说，那不正常。
　　她似乎从见到姬夫人开始情绪就有点不对劲，就像被什么东西诱导着一步步走向失控。
　　昨晚她失控时身上被黑气包裹，这件事绝对跟黑气有关，她不能再继续隐瞒黑气的事。
　　她想到曲菱，那孩子身上同样有大量黑气，心里隐隐有些担忧。

　　“醒了？”曲珍不知何时睁开眼，看了她好一会儿。
　　“嗯。”她点头，沉默。
　　她看着曲珍，心里涌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涨涨的，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曲珍见她蹙眉，冲她伸手道:“过来，我给你揉揉。”
　　黎帆恍恍惚惚，觉得自己应该还没睡醒。

　　她往曲珍身边靠了靠，他的手指有点凉，不轻不重地给她揉着，让她感觉很舒服，也清醒了几分。
　　“公子，我睡了多久？我们走到哪儿了？”
　　“一天半，你再不醒，都要走到陵州了。”现在已距离兴云城有七十多里路。

　　她居然睡了一天半……也没来得及跟刘小姐道别。
　　她问:“公子，前天晚上，你有没有发现我不对劲？”
　　“确实不对劲。”公子轻轻道。
　　“有什么东西在干扰我的情绪。”她笃定道，尽管她都记得自己做了什么，但就像做了场梦般，隔着层纱，不很真切。
　　往怀里摸了摸，摇光好好地待在她怀里，心一安，“公子，我有话要说，也有话要问……公子会告诉我吗？”

　　曲珍给她揉太阳穴的动作微微一顿，“阿帆问我，我就说。不过，阿帆想说的事情，我们找到歇脚处再说。”
　　“好。”黎帆道。这是一场交易，她在赌，赌曲珍要查的事情需要她提供的线索。

　　“有什么想问的，问吧。”
　　她道:“我之前的武功与防风相比，谁更强？”
　　曲珍嘴角微勾，这次没有再骗她，坦白道:“你。”
　　“……比之淅风如何？”
　　曲珍轻附在她耳边:“比离青也更胜一筹。”
　　黎帆瞳孔微缩，曲珍以自废武功为条件放原主自由，又见她失忆，骗她不会武功——原来是在忌惮她。
　　她垂眸，继续问：“杨贺什么来头，为什么他给的药能解百毒？”
　　曲珍轻笑了一声，“都说那老头是个神医，大概他是个老神仙吧。阿帆要不要拜他为师，当个小神仙？”
　　黎帆:“……”

　　“也好。”她想了想道，“能腾云驾雾，千变万化，能排山倒海，长生不老，多潇洒。”
　　曲珍听她这样说，没说话，也没嘲笑，他收回手。
　　气氛有些微妙，黎帆正想是不是说错了什么，就感觉腰上一紧，曲珍轻轻环住了她，缓缓说:“可我既希望阿帆能那么潇洒，又希望阿帆不那么潇洒。”

　　黎帆呆住，脑中空白一片。
　　她第一次和曲珍距离这么近，感受着他的呼吸和他身上清冷的檀香，她耳朵慢慢地红了。
　　……什么意思？她不敢动，说:“公子生气我那晚擅自行动？我以后不会……”
　　“没有。”曲珍打断她，“没生气。”
　　他道:“以后你会懂的。”

　　她默了一瞬。
　　她确实不懂，但她相信现在的曲珍说的都是真的，她需要重新思考曲珍和离凡的关系，也需要重新思量曲珍的势力。
　　他们在兴云城待的时日不多，却经历了不少事，姬夫人一案才刚开始就已经结束，答案似乎都是自己浮出的水面，而曲珍见怪不怪，似乎什么都知晓。
　　她道:“我还有很多想问。”
　　曲珍松开她，莞尔:“好，等我们休息的时候，我都告诉你。”
　　她立刻敏锐地意识到，外面有人，不方便说。

　　半晌，她挑了个不重要的问题:“公子，吕简呢？”
　　曲珍倚到她肩上，闭着眼，道：“逃了。”
　　她正要推开他，就听这人低声说：“有些累，让我靠靠。”
　　她倏地顿住，哪怕两天前她都不会对曲珍有任何反应，但现在是两天后了。她没推开，感受着身边人的呼吸。
　　罢了，有便宜不占白不占，她想。

　　曲珍倚在她肩上，心中满足，离凡在他身边十五年，都从来没像今天这样对他这么温柔过。
　　他嘴角微翘。
　　但没过几秒，曲公子感觉自己被推开了。他睁开眼，见她认真对他道：“公子，不要这样睡，容易落枕。”
　　他：“……”
　　他坐直了身子。

　　从兴云城去陵州的路上要途径卧牛山。
　　卧牛山是卧牛山脉中的最高峰，因形似卧牛而得名。卧牛山脉位于三州交界之地，官府历来无力管治，且地少山多，多天灾人祸，盗匪山贼常在此出没。

　　三日后，日暮时分，曲珍一行人抵达卧牛山下的沂水镇。
　　沂水镇小镇坐落于卧牛山阴，附近多低山丘陵和山间密林。
　　小镇规模不大，过了镇，翻过山，再走一日路程就是陵州一片繁华之地。
　　淅风在一个小客栈前停下马车。

　　黎帆在发现路上还有一个小姑娘作伴后就有点开心，她对阿晚颇有好感，知道她人不坏，就是有些鬼机灵。更重要的是，她身上没有多少黑气。
　　她知道曲珍防着阿晚，毕竟这个时代的乡下丫头，很少有人像她那样双眼通透明亮。
　　现在阿晚倚着车厢睡着了，丝毫没察觉马车已经停下。
　　黎帆下车，轻轻拍了拍她的脸蛋。
　　唔，想揉搓。
　　阿晚迷迷糊糊睁眼，看到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黎姐姐？
　　黎帆笑道:“醒了？”
　　阿晚看了看周围，微红着脸，忙跳下马车，偷瞄了眼随后下来的曲珍。

　　几人要在客栈暂住两晚，明日逗留一日，后日再出发。
　　黎帆与阿晚脾气相合，晚上也住了一间房。第二日早，黎帆爬起来洗漱时，阿晚早已醒来，正精神十足地捏着一本小书满脸兴味，不知看了多久。
　　她凑过去，发现那正是刘小姐喜欢看的坊间小书。
　　阿晚一偏头，嘿嘿道:“没想到黎姐姐喜欢看这种书~”
　　她咳了声，解释道:“想必是离开刘府时，刘小姐塞到包袱里的。”
　　昨晚她打开包裹整理了整理，倒忽略了这本小书，不知刘小姐给她的是哪一本……
　　阿晚把书合上给她看，只见书上的不起眼处印着一长串字:我在七绝宫当卧底与教主相爱相杀的那些年。
　　“……”她看清后，额头滑下数道黑线，刘小姐什么口味？

　　谁知阿晚却捧着书看得津津有味，书中带着插画，黎帆看了一眼，上面画着一个魁梧高大、看不清五官却满脸凶相的大块头。
　　阿晚真诚地赞道：“姐，这七绝宫宫主长得好看！”
　　她艰涩地说：“……确实很有男子气概。”
　　“阿晚识字？”
　　阿晚不好意思地笑笑：“之前村中有一位私塾先生，我曾经在窗外偷偷听过，识得几个字。”
　　“原来如此，你不讨厌七绝宫？”
　　“七绝宫？为什么要讨厌？”
　　阿晚疑惑，她不知道什么七绝八角宫，只是沉迷于小人书无法自拔。
　　黎帆见她一脸迷茫，拍拍她脑袋:“没什么，只是据说那是魔教罢了。”

　　“啊？”
　　阿晚傻眼，她愣愣的看了眼小人书，吸溜了一下，说:“这么好看的人，把他抢过来当夫君，不让他继续在魔教不就行了？”
　　黎帆：“……”
　　她当即从善如流：“阿晚很喜欢？这本书送你了！”
　　阿晚很感动：“姐，你真好！”

　　结果接下来一个时辰两人都在讨论小人书的狗血剧情和起女追男的一百零八式。
　　直到被淅风听见，他诧异道：
　　“七绝宫宫主，那个三十多岁的老男人？他不是有一位夫人了吗？”
　　黎帆、阿晚：“……你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