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江湖有点奇怪》开轩面场圃

12、11.离府 稍微一个偏

　　眼见曲菱和清和一直没有消息，离凡也从暗自着急到逐渐失望。
　　她怕曲珍放弃，更怕自己放弃，还好目前都还没有。

　　知道了曲珍每天都要早上练武一个时辰，第二天她也寅时三刻爬起来，跟着曲珍他们去了练武场。
　　这个练武场不是曲府后面的大武场，就在青崖水阁一旁，场地开阔，样物齐全。一旁的兵架上放着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不说十八般武器样样都有，但起码有一半。
　　因曲家以刀法为主，所以刀比较多。

　　白露已过，秋分未至，仲秋的清晨空气比较凉，但场上的几人已喘着粗气，大汗淋漓。

　　武场上还有另外一个女子，穿着黑衣，面容清秀，身量与离凡相仿。她手持短剑，正与淅风打得酣畅。
　　两人手里拿着真刀真剑，金鸣铿锵，动作迅猛，招招狠辣，看得离凡心惊肉跳。
　　两人杀气四溢的样子，不像是在切磋，倒像是在与杀父仇人决一死战。最后，淅风将剑架在女人脖子上，女人将短剑抵在了他的腹部。
　　切磋完后，女人冲曲珍一抱拳，转身飞走。
　　真的是飞走！
　　只见女人脚尖轻点在树梢上，如一只轻盈的鸟，很快不见了踪影。

　　这是离凡第一次亲眼见到轻功。
　　她睁大眼，心头震撼，胸中涌起一股股莫名的情绪，激荡着，兴奋着，搅在一起，让她心绪难平。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蠢，她拿着巾帕在武场旁，像木头桩子般站了半个时辰，唯一的作用就是等曲珍练完后给他擦汗。
　　都不用她擦，把巾帕递过去就行。
　　她不免挫败，瞧瞧人家，再瞧瞧自己，有这工夫，还不如躺在床上睡大觉。

　　曲珍和离青开始了切磋，两人没有用兵器。
　　虽然她不太懂武功，但也能看出他们的武功比之淅风更胜一筹。
　　前面淅风和女人比试时，她还能跟得上，而现在即便她凝神专注目不转睛，也只能勉强看清两人的动作。
　　好快！
　　她不自觉攥紧了手中的巾帕。

　　半晌，她一拍脑袋，开始悄悄模仿两人的动作。
　　虽然这样一心二用，更难跟上，但能学到一招是一招。
　　二公子和离青在武场上打，离凡在一边跟着模仿。比起二人，她的动作很慢，跟得也艰难，但似乎也有模有样。

　　看了一会儿，又跟了一会儿，她似乎抓到了什么，有所体悟。
　　她心中一阵高兴，也许她可以提高自己的武功。
　　正想着，“唰”得一声，一把刀贴着她的脸飞了过去，深深钉入她身后的树中。
　　一缕青丝被截断，落在她肩头，又滑了下去。

　　离凡僵在了当场，大脑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她似乎还能感受到冷刀从她脸边紧擦过的触感，刀的冷气冻伤了她的脸。
　　稍微一个偏差，她项上人头就会落到地上。

　　冷汗密密麻麻地爬上她的脊背与额头。

　　她喉咙发干，僵硬地转头，看着曲珍一步步走过来，他面带着笑容，冷气和黑气却从身上源源不断涌出。
　　她瞳孔微缩，忍住后退一步的冲动。

　　刚刚她沉浸在自己的感悟中，竟不知什么时候，曲珍停下了与离青的切磋，抽起身边的刀向她扔了过来。

　　“私自偷学曲家武学功法者，斩。”
　　冷冰冰的声音里压抑着翻滚的情绪，仿佛刚才那偏了的一刀已是他极大的克制。
　　“你连这条家法都不知道吗？”

　　他此刻站在她面前，背对着光，身高的压迫使她身上投下一片阴影。
　　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腿肚忍不住打颤。
　　那是劫后余生的后怕与恐惧。

　　“我，我不知那是曲家功法……”

　　曲珍深深看了她一眼，压下心中的情绪，从她手中抽过巾帕擦了擦手，冷冷道:
　　“那你也该知道东西不能随便乱学，私学功法，没人指点，一但气逆而行，走火入魔，不用我动手，也照样送你上西天。”

　　她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他笑容很冷，“没有下次。”
　　她僵硬地点头:“……奴婢、明白。”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私学武功。”他冷冷补充。
　　“是。”
　　她机械地应道。

　　曲珍身上的黑气终于消了下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他瞥了她一眼，“刀。”
　　离凡攥拳掐着自己的手心，强迫自己镇定，小步快跑到树边，把刀拽出来时，汗水已经打湿了鬓角。
　　她的腿肚子又开始发颤，曲珍这是用了多大的劲儿？
　　抱着刀，她沉默地把它放回原处。
　　曲珍他们已经离开。

　　她眼睛干涩，一个人呆呆站了半晌，才捡回被吓掉的魂魄。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快步走回了青崖水阁。

　　经过早上的事情，她变得很沉默。
　　她一时失去了说话的欲望，只是按部就班，埋头干着手头的活儿。
　　曲珍今天也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

　　晚上，她打完曲珍沐浴的热水，坐在自己小厢房外面的台阶上发呆。
　　淅风过来跟她搭话她也不应。
　　离青站在淅风身边，默默看她。

　　她视线飘忽，不知落在何处，仿佛落在任何地方，又仿佛哪里也没有落及。
　　愣愣看着半个天空的星斗，终于，她回过神，突兀问道:“一个人身上会有黑气，是什么原因？”
　　“黑气？”
　　淅风神色莫名。
　　离凡在想，要不要把她能看见黑气这件事说出来。
　　最后，她还是道:“你们说，这世上有没有鬼神？”

　　“那自然是没有。”
　　淅风笑道，“怎么，你也信这个？”
　　她摇摇头，“不是，只是最近想看点野狐志怪类的杂书。”
　　“不过，虽然没有鬼神，但听说存在妖怪和仙人。”淅风耸了耸肩，“谁知道呢？”
　　“京城的国师不是有真本事吗？”
　　“国师？那种给皇室堪舆的风水师？”
　　“不。”淅风道，“能占卜，也能呼风唤雨，容颜不老，很受皇帝尊敬。”
　　离凡暗忖，也许她该去找找这个所谓的国师。不过以她的身份，哪有什么资格。
　　“有心事？”离青突然问她。
　　她笑了笑，“没有呀——我还是想看些仙鬼灵异、烟粉灵怪的志异小说，哥，有没有办法帮妹妹找几本？”

　　话落，曲珍的房门被推开，他披着外衣走出来，看着闲聊的几人，微微皱眉。
　　“我书房里的书你可以随便看。”

　　“谢公子！”
　　离凡撑起笑容，忙站起来到曲珍身边。
　　他身上还带着刚沐浴后的湿气和淡淡的檀香，月色星光下，更显得他身姿挺拔，面色如玉。

　　离凡很有眼色地跟着曲珍进了屋，他坐在床边，手中翻着一本兵法，她默默在他身后，给他绞头发。

　　祝你早日把眼看瞎！
　　她在内心发出恶毒的诅咒，手上一不小心就用劲儿大了些，扯到了曲珍的头发。

　　他翻页的动作微顿。
　　离凡僵住，大气不敢喘。
　　“继续。”他淡淡道。
　　她这才敢轻柔地继续给他绞头发。
　　“今早吓到你了。”曲珍突然道。
　　“没有，奴婢知道公子是为奴婢好。”
　　离凡轻声道，手中轻柔的动作不停。
　　“嗯。”
　　曲珍淡淡应道，手里翻过一页，因为背对着离凡，自然没看到她在身后咬牙切齿的表情。

　　第二日，离凡丝毫不客气地在曲珍书房待了大半天。
　　既然曲珍开了尊口，她就可劲儿的找书。只是结果让她失望，没有一本典籍提到过黑气。
　　她只有一天的时间在曲珍的书房翻看，一天过去后，曲珍就要离府，她也要跟着一起。

　　这一日，离青不知被曲珍派了什么任务，一大早就不见身影，所以上路的只有曲珍，淅风和她三人。
　　这是离凡第一次来到曲府的正门，从青崖水阁上下来，沿着过道穿过一层又一层，最后跨过一道垂花门，向左一拐，才来到曲府的前门。
　　门外有多层台阶，两边石狮威严矗立，门前平坦开阔，停着一辆马车。

　　她背着打点好的行囊，跟在曲珍身后。
　　临上车时，她回头看了眼曲府大门，真是朱门画栋，庄严大气。
　　曲珍在马车内，淅风驾马，她坐在马车车厢前的木板上，与淅风挨着。
　　两边的景色往后退去，与曲府渐行渐远。

　　她看着前方，没想到有朝一日，她这么容易就出了曲府，来到了外面的世界。
　　再见，曲府。
　　她想，先暂时再见，等她找机会从曲珍身边滚蛋，就再也不见！
　　至于离青，管他呢？以他和曲珍的关系，就算她不在他也会过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