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荣岁月》过儿他姑父

124、第 124 章

　　周老爷子知道面前的年轻人长得很好，能让言诺这样自小眼高于顶的人都为他倾倒，却没想到竟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风骨，他突然明白为什么自家小孙子会如此倾心于他了。
　　他不禁侧了侧身，朝暗房的方向看了一眼，不知道此时言诺会是什么心情，他还没有冲出来，大抵是因为他那个当过兵的父亲牢牢地看住了他。不止是他，连自己都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走向，这个年轻人似乎有一种超出年龄的格局。
　　梁雨晴说完这些，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了两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这是上次我生日时周言诺送我的生日礼物，我没有签字，一直放在屋子里，现在物归原主，请您代我还给周言诺。”
　　他说着就把手里的东西递了上去。老爷子看了一眼，却没有接：“收着吧，我知道你不贪这个，可他送给你了，就是你的了。”
　　梁雨晴摇摇头，面上无悲也无喜：“我没有签字，也没有去办过户手续，它不是我的，不属于我。”
　　他说到这，下意识地摸了摸前胸，靠近心脏的位置正摇曳着一枚淡紫色的玉。它贴着皮肉，滚烫灼热，一如他永远喜欢着周言诺的那颗心。
　　他想，这个才是属于我的，和周言诺一对的东西。对不起，就让我自私贪婪一回，留下这么个念想吧。
　　周老爷子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容易就解决，很多想好的话都没机会说出口。他自觉有些亏欠眼前的男孩，忍不住承诺道：“你这样为他考虑，周家不会亏待你的，以后，有什么难处可以来找我，我会尽我所能帮你解决。”
　　梁雨晴却并没有领情，他一双眼睛在这场谈话中已经渐渐空了：“不用了，今天之后，我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牵绊，这个牵绊自然也包括他的家人。我爸妈现在已经等在外面了，今天，是我最后一次见他，我只是他生命里的意外，现在，一切都该回到正轨上去了。”
　　他说到这，冲周老太爷深深鞠了一躬，正准备就这样告辞退出去，书房正东边的一面墙突然一声闷响，周言诺就这样挣脱了所有的桎梏冲了出来。
　　他望着面如死灰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梁雨晴，嘴唇蠕动了两下，“你……”
　　梁雨晴低下头，他的心脏已经疼得没有知觉了，却下意识不敢看对方此时的眼睛。
　　“为什么不和我商量，有什么是我们不能一起扛过去的？你躲不开我的，梁雨晴，你躲不开我的！只要我还留在这里，只要我还活着，你永远躲不开我！”
　　梁雨晴深吸一口气，用尽浑身的气力抬起头，他用最眷恋最缱绻的心一遍遍描摹着心上人的轮廓，说出来的话却冷酷无比：“周言诺，你有权选择留在哪里。只是，如果你还坚持留在国内，留在一中，那么，我会遵从我爸妈的安排，去外地读完这半年高中。你别找我，你如果找到我，我就会再换一个地方读书，你也不想毁了我吧……”
　　周言诺被他的决绝一下拿捏到，如此精明强干的人竟完全说不出话来，只能痴痴地望着眼前人。他不明白，自己吻过无数次的那么让人着迷的唇，怎能吐出这样绝情的话……
　　梁雨晴深深看了一眼自己的爱人，露出最后一点点惨白的笑容：“周言诺，别傻了，我走了。”
　　门轻轻被打开，又轻轻地被关闭，走廊上响起愈来愈远的脚步声。
　　周言诺脸色煞白，再也撑不住一般踉跄着跪倒在地上。他双手掩面，这些天日夜奔走几乎连夜晚都闭不上眼睛的人从来没掉过一滴泪，此时却有大滴大滴的水珠从指缝中涌出，很快的，地板上汇集了小小的一滩，那是他撕心裂肺的证据……

　　这个年过成什么样可想而知，梁雨晴除了吃睡就再没有出过门，他换了手机号，把自己锁在家里，连梁燊和冯瑶都不知道他天天在干什么，却也从不敢去问。
　　外面的热热闹闹喜气洋洋属于别人，而梁家，正身处地狱……

　　开学的第一天，梁雨晴主动打开了房门，吃完了母亲做的营养早餐，他背着包离开了家。电梯一路下到一楼，他走出楼栋的时候下意识朝右边看了看，可这一次，再没有人会站在小径旁朝他伸出手，说一句“怎么那么慢，我等你很久了……”
　　周言诺再没有出现在高三二班，常老师也对全班同学简单交代了他的去向。只说他马上要去国外深造，这学期就不来上课了，还感慨以他的程度，再留在这里读高三简直就是浪费时间，高考的难度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全班同学一片哗然，只有坐在梁雨晴旁边的曾渠发现了他紧抿的唇角和松了紧紧了又松的拳头。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正轨，梁雨晴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读书上，偶尔于超会叫他一起打篮球，他也欣然前往，一切和往常没什么不一样。直到一天晚上，他刚回到家就看到母亲那张犹犹豫豫的脸：“我们傍晚遇到了言诺，他过来小区收拾自己的东西，他说……下周二就要去美国了。”
　　梁雨晴哦了一声，他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拿起一套模拟题就开始做了起来。
　　一套做完，又拿起一套，直到累得连手臂都抬不起来，脑子一片混沌，他才重重地磕倒在桌子上，沉沉地睡去……
　　又过了几天，英语课堂小测，整个教室十分安静，只剩沙沙的写字声。梁雨晴刚做完完形填空，正准备动动有些酸痛的脖子，一架飞机忽然出现在校园的上空。他蓦地一愣，冲旁边的小眼镜问道：“今天周几？”
　　“周二啊。”小眼镜莫名其妙看他一眼，心想这可是在测试，快别和我说话了吧。
　　谁知，梁雨晴，他的好同桌，下一秒竟站了起来，更加匪夷所思的是，他居然撂下试卷就这样什么也没说地跑了出去。
　　小眼镜简直惊呆了，要知道，冬天还未过去，外面现在还在下小雪，他是抽风了么，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跑出教室。老师明明在他身后喊他，他却像完全没听见一样，一溜烟的工夫就消失不见了。
　　梁雨晴一直跑一直跑，朝机场的方向跑，肩头很快落了雪，他的鞋子和裤子都湿透了，最后跑到一块空地上，脚下一个踉跄，竟跪倒在雪窝子里。他猝不及防吃了一口雪，气喘吁吁地翻了个身，以一个大字的形状仰躺在雪地里。
　　他望着深空，心想，那个人……他终于走了么？想着想着，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这些天积累了太多太多不可触碰的苦痛，此时仿佛都借由这件事冲破了桎梏，他再也忍不住，在这野外的雪地上撕心裂肺地嚎叫。
　　在万里高空的不止是周言诺，还有他的命啊……

　　而此时的周家，所有的人刚送走了周言诺，都松了一口气。周老太爷忽然一个转身，看着家里的老老小小，面色凝重道：“现在，我有了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