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荣岁月》过儿他姑父

123、第 123 章

　　周言诺有些不放心地揉着他的后颈：“不管他问什么，你都实话实说，离不开我，没法分开。知道么？”
　　梁雨晴把脸埋进他的肩膀处，声音听起来像隔了一层纱，遥远又模糊：“放心，我知道该怎么说。等明天办完出院手续，就直接去你家大宅吧。”
　　周言诺想了想，又道：“这次爷爷指明要和你单独谈，我不能陪着你，你自己一个人……可以么？”
　　“可以，放心。”梁雨晴说完，很突兀的，唤了一声周言诺的名字。
　　周言诺下意识地嗯了一声，尾音里含入疑问。
　　梁雨晴却再次把手臂收紧，脸贴着他的脖颈，再也没有出声了。

　　第二天上午办了出院手续，周言诺正想着要怎么跟梁家父母说这件事，梁雨晴却径直走了过来：“走吧，我早就和我爸妈谈过这件事了，他们现在开车回家，我们去你家老宅吧。”
　　周言诺一早就跟爷爷打过电话，此时，老人家正襟危坐地等在家里，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梁雨晴一路上都安安静静，他完全没有任何紧张的样子，这让一旁的周言诺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可他也只是蹙了蹙眉，并没有多说什么。
　　等到了大宅见了周家老太爷，梁雨晴也只是毕恭毕敬问了声好，然后，单独一个人跟去了周老爷子的书房。
　　周言诺虽然担心，却也明白不能和他一起进去。他在原地站了几秒，调整了下心情，准备去自己房间收拾一下。毕竟，过不了几天，他应该就无法再来这里了，有些东西总要一起带走。
　　而这一天，已经是大年二十七了，他委实不知道自己还能否在家里过完这最后一个春节。浓重的失落感袭来，让他的心脏像覆上了一层坚冰，连跳动一下都冷得要命。
　　他有些受不住地低叹了一声，却还是坚定地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他是个拎得清的人，虽然这一切承受起来太过艰难，却也知道，即使让他再选一千次一万次，这个当口他还是会选梁雨晴。至于周家……希望在若干年后，他们能渐渐理解自己，即使他不再是周家掌家人，即使他不会再出现在族谱上，可有一些血缘上的割舍不掉的东西也可以延续下去。不然，他心里总归是缺失一块，一想起就犹如伤口撕裂般，汩汩流出血来。
　　他一个人路过客厅那里，正准备上楼，却发现自己的父母居然都在。
　　周潮洋和妻子一起站起身，冲儿子道：“走吧。”
　　走？去哪里？他不解地看着自己的爸妈。
　　“你爷爷一大早把我们都叫了来，他说，我们可以听听他和梁家那孩子的谈话。书房旁边不是有一间暗室么，我们现在过去吧。”
　　周言诺眉目一惊，很想问这是什么意思？可对这场谈话自始而终的不放心还是让他没有问出口，而是选择跟着父母一起从外面进入了那间暗房。
　　三个人刚进来关上门，就听到隔壁一个苍老又熟悉的声音道：“听说，你以前是个问题学生？”
　　“是，我高一是在四中读的，和人打架打到被记大过，不得已才转了学。”
　　“嗯，还算坦诚，那现在呢？”
　　“现在？我命好，刚到一中就遇到了周言诺，我和他成了最好的朋友，他努力帮我把功课都补了上来。现在，如果不出什么意外，我应该可以进一所一流大学，选里面最紧俏或者最喜欢的专业。”
　　“这么说，你很感激他？”
　　“感激，可感激也只是占那么一小部分。我喜欢他，爱他，崇拜他，仰慕他，他在我心里是神一样的存在，任何人都无法和他相提并论。”
　　屋子里一时静寂了下来，周言诺轻轻舒了一口气，他为梁雨晴的话感到动容，他只知道对方爱他，却不知自己在他心底竟是这样的地位。
　　良久，老者又开口道：“你既然对他有这么深的感情，那你可知道他的身份，他未来的责任？”
　　梁雨晴抿了抿还带着丝病气的唇：“我起初不太知道，可后来越来越知道，就越来越惶恐。我心里隐约明白这一天早晚会到来，可还是想和他在一起，哪怕只是偷来的一些时间。想和他在一起的心压过了一切，我甚至觉着，和他度过的每一天，每一小时，每一分钟一秒钟，都是我上辈子积德赚来的。”
　　老者似乎被这段话震撼到，他再次失语。
　　梁雨晴继续道：“这一年半的时间，我真的特别特别满足，像一场梦一样。不，连梦都不可能这么美，只要一想到我是曾经拥有过周言诺的人，我就会有无穷的勇气面对以后的一切。”
　　老者冷哼一声：“所以，你是绝对不可能和他分开的了？”
　　梁雨晴缓缓地摇了摇头，他悄然捂住心脏的位置，停了一秒，才道：“不，我这次来，就是想和您说，我同意和他分手。可以了，够了，我知足了，也明白……只能到此为止了。”
　　“什么？你说什么？”老者一声高呼，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止他，就连周言诺和他父母，也一齐站起了身。
　　周言诺被这句意料之外的话扰得方寸大乱，他正准备不顾一切地冲出去，冲进那间书房里，却被周潮洋一把拉住，死死摁在原地。
　　周老爷子把梁雨晴从上到下仔细审视了一遍，随即眯起眼睛，用一种不信的口吻道：“你真要和他分手？为什么？他可是宁愿被赶出家门也不会放弃你的。”
　　梁雨晴浑身一颤，心下因为这句话再次漾起无边无际的酸楚。他想，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周言诺，我失约了……你最好狠狠地恨我，狠狠地忘记我，这样，也不枉费我为你做的这一切了……
　　他抿了抿青白的唇，努力平复了下心情才勉强继续道：“我不会说什么漏洞百出的谎话，说什么我原本就是贪图他的家境、地位、钱财，说这种谁都骗不了却又做作的话。我要和他分手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我爱他。我那么爱他，怎么能忍受他为了我被逐出自己的家族？怎么能忍受他为了我不能继承原本该属于他的一切？他本就该站在金字塔顶端，接受万千人顶礼膜拜，如果因为我而失去他的人生、他的至亲，那我们在一起的意义又是什么？这会比杀了我更让我难以忍受！”
　　周老爷子想了想，恍然大悟道：“是不是他妈妈找你说的那些话你当真了？她不过吓吓你，想逼退你。如果言诺真的为了你离开周家，我们也不会对他赶尽杀绝，我们各自过各自的日子，互无交集、互不干涉。他要是有本事，把周家吞下我都没二话。”
　　梁雨晴轻轻摇了摇头：“不，不是。我只要稍微设想下如果是我因为周言诺和父母断绝关系、丢弃自己前二十年的人生，那种苦楚，那种非人所能承受的苦痛，我就心疼得喘不过气来。我不能让他为我做到那个地步，不能让他一生背负这样沉重的东西。”他说到这，把身子又站直了一些，一双清亮的眼睛坦荡又果决地看向面前的老者：“周爷爷，您一定要知道，我放弃他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作为他的男朋友，作为他爱的人，这是我现在唯一能为他做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