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荣岁月》过儿他姑父

118、第 118 章

　　梁燊和冯瑶把儿子送到约定的地点后并没有离开，两个人就这样等在车里。他们不知道徐夫人找自家孩子是什么事，可总归和周言诺脱不了干系。
　　梁雨晴一步步踏进徐灿夫妇的居所，这是他第一次来到周言诺长大的地方，却实在没心情去多观赏一眼。
　　有帮佣的阿姨替他开了门，将他迎了进去。徐灿就等在客厅，见他进来便冲他招手：“雨晴，你来了，快来这边坐。”
　　帮佣阿姨早已得知今天可以提前回去，很礼貌地冲两人告别后，整个厚重的别墅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梁雨晴差不多已经从里到外地麻木了，他似乎很累很没精神，一直垂着眼，仿佛风一吹，整个人就散了。伶仃的样子更显得肩膀瘦削，袖管空空。他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依照徐灿的话在对面坐了下来。
　　徐灿看到他如今的情形，再想起数月前第一次见他时，那种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笑容都诠释着生机勃勃的样子，心下的那根弦被狠狠拨动了一下。
　　“雨晴，你看起来很不好。”她如是说。
　　梁雨晴微微动了动唇，却始终一语不发。
　　“你和言诺……你们有什么约定么？”
　　对面的男孩儿一听言诺两个字，突然地抬起了脸，原本空洞的眼睛迸发出灼灼的光：“周言诺他在哪里？您可以让我见见他么？”
　　徐灿缓缓摇了摇头，她把一杯热茶推到梁雨晴手边：“雨晴，你一定很喜欢他吧。”
　　梁雨晴吸了吸鼻子，将干裂的嘴巴舔湿了一点，然后郑重地抬起头：“我很爱他，阿姨，没有人比我更爱他。”
　　徐灿深吸一口气：“你既然这样爱他，那么除了享受他的爱之外，有为他考虑过么？”
　　梁雨晴身体虽然快到极限了，可脑子却还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自然为他考虑。他最想要的就是我，我就把我自己送给他。”
　　徐灿对这样傻乎乎又直白的回复简直无语了，她无可奈何道：“你们还真是荒谬！雨晴，你知不知道言诺为你都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你当真要他一辈子回不去周家么？”
　　梁雨晴吃力地消化着这句话，瞳孔已经开始有些涣散：“回不去周家……不不，这不是我的初衷，我从没想过让他离开自己的家。”
　　他似乎急切地想证明什么，连声音都在发抖：“阿姨，您再给我点时间，您相信我，我一定会努力做一个配得上他的人。”
　　“配得上他？大可不必了，他以后或许不再是周家的二少爷、周家正牌的继承人。他会和周家彻底脱离关系，变成一个普通人，和你过着普通的生活，这样你就会满意了吧？”
　　“不！他不可能离开他的家，我不会让他离开自己的家！”梁雨晴大声否认着，这声嘶吼几乎耗尽了他仅剩的力气：“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一定要逼着他选呢……”
　　周言诺太可怜了……
　　“你还不明白么？你们的感情是不被普罗大众认可的，是见不得光的东西。周家的当家人不可能娶一个男媳妇，他必须要二选一，眼下选了你，就等于放弃了自己的身份。当然，他名下是有几间公司，都是他前两年一手创办的，看起来你们以后是吃喝不愁，可你知道么？只要周家还在，只要他叛离了周家，我就会动用一切关系切断他的所有后路！我可以保证，他以后无论干什么都会一事无成，他会尝尽失败的滋味，一辈子郁郁不得志！”
　　梁雨晴艰难地吞咽一口唾沫：“您说什么？”
　　他好几天没怎么休息，那些凌厉残忍的话在他耳朵里似乎成了幻听，他甚至不敢相信那是从一个母亲嘴里说出来的。
　　徐灿看着他濒临崩溃的样子，狠了狠心，又加了一把火道：“我说，他会为了你，为了今天的决定，一辈子碌碌无为，受尽艰辛，遭尽白眼，却一事无成！”
　　“不！”梁雨晴一下站了起来，他眼睛里充满了惊恐，瘦削的身体像冬日里的枯蝶一样摇摇欲坠。
　　他猛地扶住案几的边缘：“阿姨，您，您……”
　　“这就是你唯一能带给他的！离开周家，你会让他一败涂地、后悔终生，看吧，这就是你们美丽的坚不可摧的爱情！我不相信他到时候还能不恨你！”徐灿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知道这次自己终于抓住了要害，她赌对了，也快要赌赢了。她还想再说什么，只见面前的大男孩儿忽然踉跄着往旁边走了一步，脸色已经惨白到几近透明，他先是大口喘息了两下，然后头一仰，扑通一声，一米八的大个子就这样重重倒了下去……

　　梁雨晴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周遭一片白色，鼻间充斥着消毒药水的味道。
　　他试图动了动，才发觉身子沉得要命，浑身的骨头都在疼。面前三个人的身影在他的瞳仁里渐渐变得清晰，那是他的父母还有……周言诺的妈妈，三个人正一瞬不眨地看着他。
　　“雨晴，你感觉怎么样？”冯瑶焦急地摸了摸他的额头，红血丝已经布满了两只眼睛。
　　梁雨晴摇摇头，只觉着喉口像是被一块火炭堵住，又疼又烧，让他张不开口。
　　冯瑶冲身后的老公吼道：“还愣着干嘛，还不快把水端过来！”
　　梁燊急忙把水端过去，喂到儿子嘴边。梁雨晴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却看向自己的手背，一根针正扎在他淡青色的血管里，有药水一点点滴进去。
　　这里是一间病房，他正在打点滴，是生病了么……他的思维还慢半拍，心里刚想到这些，就听他妈妈道：“你发了高烧，又不眠不休了这些天，你会死的呀，会死的你知不知道……”冯瑶已经顾不得还有个外人在这里，当着徐灿的面便啜泣了起来。
　　梁燊扶着妻子的肩膀，也是一脸的不忍。
　　梁雨晴缓缓启开嘴唇，慢慢喊出妈妈两个字，那声音沙哑地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徐灿就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男孩子此时脆弱无比的样子，心底五味杂陈，说不出的滋味。
　　梁雨晴此时也注意到了她，几个小时前的那场谈话一点点复苏，又重新回到他的脑海里。
　　他的神情立马激动起来，看向她的眼神竟隐隐带上了祈求。
　　谁的心都是肉做的，徐灿不得已说了那些话，此时看他醒来，也知道他在祈求什么。她原本觉着这件事是荒谬的，可看到男孩如此清亮不含杂质的眼神，这位叱咤商场多年的女强人竟破天荒的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她无法再呆下去，简直一分一秒都呆不下去，她故作镇定地冲梁家夫妇告辞，还未走出病房门，电话突然响了。
　　她定睛一瞧，居然是老宅的号码，急忙就地接了起来。
　　听筒里的嗓音苍老而低沉，带着一种掷地有声的久上位者的威严：
　　“二媳妇儿，刚刚言诺过来了，现在，不管你在忙什么，都先放下，立即回老宅一趟吧，我有话要问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