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马冰河入梦来》山中习静观朝槿

28、未来与死亡 “五饼

　　“五饼！”
　　“二条！”
　　“一万！”
　　“碰！”
　　“幺鸡！”
　　“杠！”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路公馆会客厅里摆了一张四方小桌，四边分别坐着柳眉，路程，齐思思和刘长山。
　　打了八圈麻将，刘长山都快输急眼了。
　　“柳眉你出老千！”
　　柳眉打出一张八条，愤然道：“你污蔑！”
　　刘长山在柳眉上家，被她点了六次炮，脸都绿了。
　　齐思思在柳眉对家，输的不多，见刘长山发红的脸偷偷憋笑。
　　傍晚，刘长山赖在路家不走，他控诉柳眉：“你绝对有问题！”
　　柳眉数着今天赢的钱，嘀咕道：“你不会算牌，不代表别人不会……”
　　如果不是路程在，刘长山肯定要抓着柳眉的领子衣领质问。
　　“好，我不跟你打牌，咱们比枪法，明日去打靶场。”
　　齐思思听他这不要脸的比试，一脸震惊：“刘长山，你发疯也要有个度吧，输不起就别玩。”
　　柳眉两个月没出门，闻言望向路程，疯狂点头。
　　路程笑而不语，放下茶盏，闭目养神。
　　翌日，柳眉被路程裹得严实，抱着出了路公馆。
　　打靶场门口，齐思思只穿着一件真丝长袖外罩深色纱裙，站在艳阳下撑着一把遮阳伞。
　　昌平驻扎军队军纪严明，站岗的士兵目光坚定。齐思思是来等柳眉的，等到日上三竿也不见人影。她问这站岗的小兵：“你们路长官什么时候来？”
　　没人回答她。
　　齐思思自觉无趣，站的腿脚僵硬，只好靠在围栏上稍作歇息。
　　快至晌午，刘长山匆匆赶来，见到齐思思冷哼道：“你等的人可没等你啊。”
　　齐思思白了他一眼，转过身继续苦等。
　　“哟，路夫人终于到了！”
　　刘长山恨得牙痒痒，就算路程跟在柳眉身边，他也收不住怒气，昨天他输了半个月的工资。
　　“当然要来。”柳眉披了一件卡其色风衣，里面穿着宽松的白衬衫，下身是深蓝色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漆皮黑靴。
　　齐思思见到她，脚步雀跃，拉着她质问：“你怎么现在才来？”
　　“早上有点不舒服，路程差点不让我出门。”她控诉路程，一脸苦笑。齐思思这才注意到路程的脸色不是很好，她捅了一下刘长山示意他收敛点。
　　刘长山掏出自己的手枪，示意随身的下属递上另一把，说道：“来吧。”
　　柳眉接过枪，站定，双手握枪射击。
　　刘长山傻眼，随即嗤笑一声。他单手叉腰射击，一只眼睛闭上瞄准靶心。
　　他知道柳眉会用枪，但没见过，此时见她怪里怪气的射击姿势，心中的轻蔑大过惊讶。不过柳眉很快给了他一个教训。
　　柳眉的枪法在他意料之外。
　　他们一共打了五枪。
　　刘长山：八环，九环，十环，十环，九环。
　　柳眉：脱靶，七环，八环，九环，十环。
　　如果不是路程挡在齐思思身前，她只怕立刻飞身抱住了柳眉。
　　“你太厉害了！每一枪都比前一枪更准！”齐思思满脸崇拜，虽然胜利者是刘长山。
　　刘长山醋得直翻白眼，他冷哼并咬牙切齿道：“握枪姿势都是错的，齐思思你是不是夸错人了。”
　　“单手持枪瞄准基线长，承力臂和身体侧面平行，受力稳定，更容易命中。”
　　柳眉说着，左手叉腰，右手单手持枪，摆出一个标准的立姿据枪，砰的一声，手枪差点脱手。
　　她何尝不知道单手持枪是射击的标准姿势，但她这具身体力气小，没受过训练，单手持枪很容易受不住手枪的后坐力，打完第一枪就别想第二次瞄准了。
　　这次是十环。
　　刘长山抱臂，疑惑道：“你既然知道，那你这奇怪的姿势是什么意思？”
　　柳眉甩了甩酸痛的胳膊，路程连忙上前来看她的情况，冰冷的神色稍微松动。
　　“双手射击更适合实战。”柳眉毫不畏惧地看向刘长山，“能快速定位，射击稳定性和连续性更好，而且身体和双手可以抵消后坐力。”
　　刘长山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解释，他如同发现新大陆一般，除了震惊就是欣喜。新的射击姿势有着单手持枪无法弥补的优点，这对军队来说非常重要。
　　“如果真的要用枪，单手双手都熟练最好，随机应变。”
　　说完，柳眉拍了拍路程，掰开他紧握的手，分别展示了著名的韦弗式据枪法，等腰三角形式据枪法，以及推拉式据枪法。
　　“如果是左轮手枪，千万不要用韦弗式，容易烧手。”
　　刘长山学着柳眉的动作打了几枪，瞬间爱上了韦弗式。
　　“这个什么韦弗式是你想出来的吗？”刘长山眼里的惊喜让柳眉躲在路程身后。
　　“不是我，是…是一个叫韦弗的人…”
　　“他在哪里？我要去拜访他！”
　　“他在另一个世界，可能刚出生…”最后这三个字柳眉几乎是含在嘴里说的，她忘了如果按照平行时间线，世界上还没出现双手持枪射击。
　　“你还会什么？”刘长山就差对着柳眉拜一拜了，丝毫不顾及路程黑着的脸。
　　“步枪射击……不会了！”柳眉忽然注意到身旁的齐思思，她眼中早已褪去刚刚的崇拜，神色严肃。
　　“思思，我们走吧。”
　　柳眉去挽齐思思，对方很僵硬但也没反抗。
　　路程被刘长山拦住，他觉得新式射击姿势用于训练，简直是犹如神助！
　　齐思思打着遮阳伞，一半脸隐在阴影中，她冷不丁问道：“你真的是柳眉吗？”
　　柳眉顿住脚步，心跳加速，眼前开始旋转，她脸色苍白，还有些反胃。
　　“我…我……”她不敢回答。
　　齐思思的脸瞬间变的很陌生，她眼中的审视打量让柳眉锋芒在背。
　　齐思思正要追问，挽着她的柳眉身子一软往外倒去，她吓了一跳，遮阳伞脱手去拉她。没有意想之中的倒地，路程赶在她之前抱住了柳眉。
　　等刘长山赶过来时，齐思思正站在原地顶着大太阳发呆。
　　“你怎么了？”
　　刘长山一看齐思思的脸色，他刚兴奋起来的心情也落了下来。
　　“柳眉晕倒了。”齐思思颤抖着手拉住他，“我没对她做什么…”
　　刘长山也懵了，他思索片刻，说道：“你别怕，她就算有事也不是你的错。路程跟我说过，她最近身体不好，大夫说是忧思过度，伤心伤肝。”
　　他拉着齐思思上车，安抚她坐好，命令司机回齐家。
　　“我刚刚不该说的，”齐思思的眼泪都急出来了，“我觉得她不是以前的柳眉，她肯定被我吓到了……”
　　刘长山神色一凛，垂眸说道：“如果她真的是以前的柳眉，你觉得路程会和她结婚吗？”
　　齐思思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刘长山，原来他早有发觉。
　　“你只要记住柳眉的变化跟我们没关系，现在的她就是柳眉。”
　　相处了这么久，忽然发现自己交好的人是个陌生人，这让齐思思毛骨悚然。
　　“如果是以前的柳眉，你会和她这么亲近吗？”刘长山又反问道，“你的改变不正是因为现在的柳眉吗？”
　　“可是…她不是……”
　　“是不是对我们来说不重要，路程说她是就是。”
　　齐思思当时没明白这句话，只感觉路程疯了。
　　第二天，路家传来喜讯，柳眉怀孕了。
　　齐思思忽然间明白刘长山说的话，是与不是不重要，现在的柳眉是路程的妻子，她的好友，以后路家继承人的亲生母亲。
　　她会惧于路家的权势，对这件事视而不见。举家搬迁的柳家也大概是无奈路程的强势而放弃追求真相。
　　恐怕有更多的人早已发现柳眉的不对劲，但都心照不宣保守这个秘密。
　　课堂上那么多的错别字，时不时冒出来奇怪的想法，忽然精通的洋文，还有…会用枪。
　　齐思思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柳眉是西方的间谍。
　　正当她心慌意乱之时，路家来人请她上门，柳眉邀请她过府一聚。
　　齐思思壮着胆子去了，迄今为止，这个柳眉并没有伤害过她。如果她真的别有目的，应该也是一个善良的人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心里松了一口气。
　　路家人面带喜色，齐思思也不好绷着一张脸，她被佣人带着去往柳眉住的小洋楼，上了楼梯。
　　柳眉没有病恹恹躺在床上，相反她脸色苍白地坐在花厅里，正在听留声机。
　　见到齐思思，她露出难得的笑容，招呼她坐下。
　　路程不在，花厅里只有柳眉一个人。
　　音乐停了，柳眉打破了沉默：“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多疑问，你愿意听我讲一讲我的故事吗？”
　　齐思思未料及她如此坦诚，点了点头。
　　“有一种物理学假说叫做，平行宇宙说。在我们的宇宙之外，还存在着不同的宇宙，而每个宇宙里可能都有一个‘我’。但‘我’不一定是我。我在另一个宇宙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也叫柳眉。在我的宇宙里，人类住在地球上，围绕着太阳。这听起来是不是和这里是一样的？”
　　柳眉轻笑，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按照历史学来说，你所在的这个宇宙正经历第二次工业革命，已经跨过了‘蒸汽时代’，正在进入‘电气时代’。而我的宇宙早已迈过第二次工业革命，已经进入了第三次工业革命的末端，也是第四次工业革命的初始。你们已经经历了从人力到内燃机，再到电力。而我是在第三次工业革命的末期出生的，我的宇宙是‘信息时代’。”
　　齐思思知道柳眉口中的内燃机和电力，但是她不知道什么是“信息时代”，她震惊之余，问道：“你说的‘信息时代’是什么意思？那你们的第四次工业革命还会发生什么？”
　　“计算机和互联网让信息技术水平大大提高，在短短几十年内，全世界的人可以通过一台计算机进入互联网，在互联网上交流，工作，做生意，购买东西等等。打个比方，你和我不用出家门就可以聊天，发文字，发语音，直接拨打电话看到对方。我还可以在互联网上买衣服，买食物，买书，看电影。这就是‘信息时代’。第四次工业革命是‘智能时代’，最具代表性的就是人工智能，人造出来的智能机器。它可以和你下棋，甚至水平高超能够赢过人类。”
　　听完柳眉的说，齐思思被深深震撼了。
　　“听起来太离奇了。”
　　“还有第五次工业革命。基因编辑技术，它可以编辑一株稻子的基因，让它变得更抗虫，耐旱。不过我应该是见不到了。”
　　齐思思忽然对未来产生莫名的冲动，她问柳眉：“我们这里也会像你那个宇宙一样吗？”
　　“我不知道，但是按照我那个宇宙的时间，在这个宇宙的三四十年后，第三次工业革命要开始了。所以对你们来说，我不仅来自另一个世界，而且是另一个世界的一百年之后。”
　　齐思思被她说的那个世界深深吸引，但对面前这个熟悉的面孔，她还是放不下心。
　　“那你知道原来的柳眉去哪里了吗？”
　　“有两种可能。第一，她死了。第二，她去了别的平行宇宙，或许就是我那个世界。”
　　齐思思还想追问，柳眉忽然推翻了前面所有的话。
　　“刚刚我说的是科学的观点，但在我身上发生的，很难说。”
　　齐思思完全懵了，呆呆听着柳眉继续说。
　　“我有两个身份，或者说完全不同的人生。一个是柳家小姐，一个是未来的学生。柳家小姐，白天是你认识的柳眉，晚上在梦里是未来世界的学生。而在学生的世界里，白天是享受着发达科技的柳眉，晚上是柳家小姐。庄周梦蝶，蝴蝶梦庄周。我们各自在白天都不会记得晚上的梦境。至于为什么我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也是最近才想明白。前段时日，我想起来被遗忘的记忆。柳家小姐十七岁误喝了毒药，在性命攸关之际，学生在十七岁那年断断续续记起梦里的柳家小姐。学生不断寻找一百年前的资料，想找到柳家小姐存在的痕迹，但在那个世界是不可能的。因为在那个世界，柳家小姐只是个梦。五年后，学生出了车祸，而喝了毒药的柳家小姐在五年前的这个世界醒了。因为真正死的不是柳家小姐，而是学生。”
　　柳眉说道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还在笑，但眼中的无奈和无力让齐思思莫名觉得心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