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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奏 短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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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喧嚣对于这个老旧校区里不起眼的宿舍小楼来说,更加不值一提。刚刚308里的小小摩擦仿若只是风吹水面,显得像是青春期男孩群里的小把戏。
生活可以是充实忙碌,也可以是闲散快乐,每个人总是有数,却不愿明说。
江市不大,排的上号的大学也就那几所,松校在其中不前不后算作个中等院校,整个学校院系不多,占了一个小山包,看上去还算是有点面积,实际上也就是个多年老校区的经典布置格局,几幢宿舍楼加上几幢教学楼,一幢办公大楼涵盖了松校全部的教务系统。
江市里,学校不多,可本地人总不愿意把孩子送来松校,除了存着历练远行的意思外,是因为江市里多年来总传着一个流言,松校是寻常人家碰不得的,否则小则破财消灾,大则缺家少口。
但说是怎么说呢,尽管这个流言传的是家家户户都有点知道,但总归是没出过什么大事,碍着老一辈的教诲也这么一代一代传下来了,实际也就只是听上一耳朵,若有人真真在意言辞凿凿,怕会被路边的小孩子笑称做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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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苒从小长得随父亲,性格却随了妈。两道英气的眉跟着那双桃花眼,一笑一颤,让人没来由地偏生了好感。一头中长发又不善打理,边缘卷翘起来有种不管不顾的肆意。
大院的童年生活,养的徐苒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泼赖脾气,加之每每遇了事儿总有外公在后头护着收拾着,家里小霸王应如是了。
大院里从小一起长着,总有几个玩伴挚友,当然也不乏一些徐苒看不顺眼的别人家孩子。
就近了来说,隔壁楼下就有个全大院提及都要夸上一两句的好气性、优秀的尖子榜样,徐苒虽说在家里宠到没边儿了,可从学堂里回来拿了年末的成绩名次回来,总免不得同这个大两岁的范例比较起来。
如果说徐苒有什么拿手的,翻墙、逃课、爬树再加上点儿其他的,反正什么不乖的,她就偏要学点,毕竟那个被所有人捧着的好学生沈淮言总是不会这些的吧。
到目前为止,自己最讨厌的就是那个冷冰冰的“邻家姐姐”,徐苒十分确信。
总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问一句答一句,也不知是做给谁看,徐苒总是看不惯这样的人,每每家里让她叫沈淮言来吃饭,徐苒总是憋着一股子气。
徐苒想,我和这种人天生就合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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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恰逢国假,徐苒记得清楚,初一早早的放了假,高中部因为前段时间在市里联考一举夺魁,校领导心情好得给高中部也安安稳稳放了个假。
不说了,这市里联考第一名除了沈淮言,还能有谁。
按徐苒家里的惯例来这个节是要吃饺子的,吃多吃少倒不在必要,但是博个年里好彩头是家里尤其看中的。
徐苒家里人丁在院里算是挺旺,家长里短和各家各户唠起来怕是没个停,相比之下,这个隔壁邻居家很是清静。
乖乖读书的好学生和勤勤恳恳一心赚钱的中学教师母亲,也就算组成了一个家。
大院里统共也有十几户人家,对沈家也多多少少有点关心,逢年过节常来沈家送点水果零食,也算是尽了点近邻心意,特别是沈淮言母亲在的时候总是会多来。
沈淮言也是个乐得清净的性子,能避就避,不常接触人情世故只一心做那旁人眼里的书呆子,比如徐苒眼里的。
“苒苒,去,把你言言姐姐叫过来吃点饺子,她妈今儿说估计回不来…让我们照看着点,你快去…”
徐扬正擀着面皮,两只手急匆匆挥起来顿时整个厨房白茫茫一片,徐苒拖着步子不情不愿地朝妈妈吐吐舌头,一溜烟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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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淮言向来耳聪目明,背对着打开的窗也能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磨磨蹭蹭的像是被水泥地即将吸噬…沈淮言随即晃了晃头,最近走神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沈淮言!我妈让你来我家吃饺子…别给脸不…”
“好,你等一下”
正背对着徐苒的沈淮言坐得笔直,阳光明媚的天连看人都愉悦许多,黑绳简单挽起的发尾,修长白皙的脖颈正微微低垂,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要是沈淮言能多说点话就好了,沈淮言如果要是一直这样也挺不错的,徐苒抿了抿嘴,掩下心里划过的一丝波澜。
又不知道沈淮言抽了什么疯,今天就好好说话了跟一天一个人格似的,徐苒又想到前几天上课偷偷看的小说里的精神病患者,霎时间什么暖意都消失了…还是离这个女人远一点为好。
沈淮言起身拉开木椅的刺耳声惊醒了盯着沈淮言发愣的徐苒。
徐苒把头往边上一扭,果然这人还是那么讨厌。
“好了,走吧”
沈淮言的腰肢纤细,不知为什么,在徐苒眼中,却能感受到她的步伐,走得稳稳当当,刚披散下来的及腰黑发柔顺不毛躁,倘若不是每天精心打理,那便是天生如此。
还说什么人如其名,字如其人,倒看着连头发都很像,一副会优秀代表上台发言的那种样子,徐苒抽了抽鼻头,嗅了嗅。
沈淮言,海盐柚子的味道,一阵香气从周身拂过,仿若一瞬间周围闷热的暑气也随之消散,连脚边带着泥土味的青草都不那么讨厌了,徐苒很不喜欢这种难以掌控自己的感觉,为了外界环境而影响到自己,是最危险的事情。
发怔的几秒里,沈淮言的影子已经转身进了拐角,徐苒连忙跟上脚步,顺着前人踩过的脚印,一步一步深深浅浅,加快速度同沈淮言并肩往家里走去,两个差不多身高的少女,截然不同的风格从背影看去,却显得莫名有些融洽的氛围。
苦夏很多,走过的回廊也很多,她们还未知晓即将携手走过多少个春夏秋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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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言啊,多吃一点,你看你这小胳膊细腿的…”
徐扬一向有些碎嘴,但沈淮言心里头门儿清,这个阿姨对她也是真的心疼,不论是从沈淮言她爸殉职之后时常逮着机会就偷偷塞钱还是三天两头让徐苒把她叫下来吃饭。
“妈,古人说食不言寝不语…”
“诶!你打我干嘛,不是你教的我吗”
徐扬又是往徐苒肩上重重一拍,“我教的?我教的我也能打,别以为你个小兔崽子长大了就…整天在外面疯的一身泥点子回来,也不看看自己考几分,多跟你言言姐姐学学”
徐苒刚要张口反驳她妈妈的高人一等论,左手突然覆盖上一抹凉意。
沈淮言的手就是这样凉的,徐苒听徐扬细数其可怜之处耳朵都快磨茧子了的时候就听说了,这邻居孩子当年早产,贫血。
“没事的阿姨,我会多吃”
“这就是了,你看看人家言言多听话”
那抹凉意在徐然手背上稍纵即逝,轻轻拂过留下的触感让徐苒有种错觉。
沈淮言刚刚,是在帮她…吗
“要是我家苒苒有言言十分之一听话我就心满意足了”
徐扬苦大仇深的样子真是…见多不怪呢
如果不是侧目一瞥看到沈淮言嘴角若隐若现的弧度,徐苒真的很难相信这个乖乖女竟然是有感情的,还是笑我的表情…
但是为什么…
沈淮言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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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老师…我们这项目,成了!开了个好头,正在顺利推进中”
陆益民在昏黄的灯光里抬起疲惫的眼睛,望向门口声源处,隐约分辨出是那几个自己刚带的新学生。
“啊…是吗,怎么样了?”
“第一次进组,你们几个感觉还行吗……”
有气无力的萎靡精神并没有扰动到手握报告的几个半大小子。
“之前选定的016号样本,我们根据前面的惯例,在里面加入了一些新的干预条件,如果在下次的评测里没有达到标准的话,我们准备再加大剂量或者换成别的。”
“你们怎么样,还好吗”
几个平日里跳脱的人,处在这个昏沉阴翳的环境里,也是不愿主动挑起话头。
“好…我们都好,老师你放心吧!”
“那就这样,你们回去吧”
几个学生本来还想多问问项目的事情,见陆益民实在是提不起精神,也不大有心情谈论,一两个对视一眼,也离开了。
“…这次…一定会成功…的”
陆益民又捻起一根烟,颤颤巍巍地递到嘴边,猛吸一口,猩红的双眼慢慢闭上。
“又是黄金叶…”
没有人知道,陆益民干黄的眼角滑下一滴清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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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校虽说不大也看着破旧,但在江市里也算是历史悠久,近百年的校史侵蚀着这个依山傍水的校区,大概是靠山的缘故。
这山叫洄浑山,学生多了,自然也就故事多了,特别是刚建校那段时间,松校里人还不多,建设也不够,几十个人守着这座坟山,鬼故事一传十十传百,越来越嚣张,最后还是市里看不下去请了个有名的道士来看了风水,给这山定了名,换了帽子才少了许多传闻。
只是不知怎么的,最近这几十年前的东西又开始传起来了,在学生里传的甚广,广到还有几个家长往校长办公室送了联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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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校一会议室内
“四年内,如果这个项目还是不能有结果,别怪上头不给你们留情面”
从未关紧的门缝里望去,这间足以容纳百人的大型会议室里有着足够先进的设备,而此刻只有两人在灯火通明的空旷角落里剑拔弩张却已形势分明。
“事务长,这事容不得情,您也知道专负责的陆老师之前付出了多少精力心血,就连之前的学生…”
着急的说着话又突然噤声,显然是提到了什么禁忌的话题,穿着格子衬衣,皱褶的黑色西裤系着皮带的男人露出蹩脚又慌乱的神情,大腹便便的样子同他此时的卑微姿态实在是难以相提并论。
他微弯着腰,让自己的头低过面前这个脚踩细高跟的女人,短短一秒里他已经几次抬眼,试图从她的面部找出什么破绽,接着扫了眼周围,又小声道。
“您也知道,这个事情是不能公开进行的,也需要足够的时间资金来进行反复试验,稍有误差,结果都是很难达到的,总务长应当也是了解的,能不能往上头说说,再缓一缓,毕竟我们之前也…有些成果了”
窗边月光下,室内的灯光同室外月光的交接黑暗的分界线里,女人纤细的手指有节奏地点在窗框上,语气轻了些。
“资金会拨够,尽心搞项目,但要是最后达不到结果,你也应当知道上头的行事手段是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