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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混乱 “妈妈,你 ...

  •   “妈妈,你说我们的人生会不会只是一场游戏?”

      小女孩望着眼前刚从火化炉里传送出来的零零散散的碎骨,拉着身边妈妈的衣角问道。

      这种时候,红心脏扑通扑通的人自然是心痛地一塌糊涂,身上不情不愿别着孝的不管怎样也得硬装出那哀哀戚戚的惨样。

      小女孩看看爸爸,看看妈妈,脸上白白,眼角红红,也慢慢跟着开始啜泣起来。

      孩子嘴里惯会冒出些奇奇怪怪的问题,要不是这种时候,定有远房亲戚暗啐一口“这孩子真不懂礼数,也不知家长怎么教的”,骂骂咧咧走远。

      还好,多是些骨肉亲戚,和善的很。

      *
      “陆老师,我们组讨论之后这次决定选择这个016号样本作为切入点,来进行研究,您觉得怎么样?”刘巍提着手里颤巍巍两张报告,就要往陆益民怀里塞。

      陆益民说到底,也是个老实人儿,今年好不容易升上个副教授,还是被家里那个管家老婆骂着,才腆着脸提着礼,傻笑呵呵地求人家给他留一票得来的。

      也是本本分分,带着几个刚进校的研究生搞科研,这个刘巍就是其中最傻大个儿的男生,被硬推出来在这么个大下雨天来办公室送报告。

      “你们……唉……刚进校就这么不认真,还怎么想好好搞研究嘛……”

      “陆老师啊,不是我们不想弄,你看嘛,校里一个两个的就属我们这专业不吃香,哪个好好读书的考的不错的会来搞这破…不是…您给我们指导指导嘛,接下来该咋办,总得弄完这学期的这项目嘛。”

      刘巍,一个看上去黑黑壮壮的大男生说着说着挠了挠头,有些无奈的样子,老老实实的样子算得上诚恳。

      陆益民摘下那副有点老旧的金框眼镜,那标着某牌子的货也沾染了点锈迹。

      “你们啊,先讨论讨论把这个主要研究主题和专业方向结合一下,尽快给我出一个小作文……诶,就不用太复杂的那种报告,我看得懂就行…然后我在给你们指导下,好吧。”

      陆益民揉揉疲惫紧皱的眉头,有些蜡黄的脸色看起来像是不知道大晚上干什么去了。

      “好……好,那我先走了老师”,刘巍攥着报告那两张纸憨笑了几声回头带上门走了。

      办公室随着关木门的嘎吱声一时间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头顶上一扇小窗还透着点微弱的阳光,似有似无,陆益民又拾起刚按在烟灰缸子里燃了一半的烟,猛吸一口。

      “咳……咳”刚靠近嘴边的手慢慢放下,彩玻璃的烟灰缸子在昏黄灯光和反射进来的阳光下显现出一种诡异的炫彩色,烟灰缸子里孤零零的那半根细烟跟寥寥无几的烟灰显得彩玻璃更加透光,像是刚从尘封已久的礼品盒里翻找出来的那般崭新。

      “黄金叶……咳……好像还是上届那个孩子给的……咳……试了几次,还真是抽不了”,陆益民掐了烟,躺倒在办公桌旁的折叠床上,交叠双臂垫在头下,不太低的度数使得他只能看到窗边透进来的光圈,他什么也不做,只是静静地看着窗。

      *
      小女孩子叫徐苒,取自柳永《八声甘州》“是处红衰翠减,苒苒物华休。”

      这名字取得说也随意,说也有点意思。

      徐苒随母姓,也是妈妈,叫徐扬,娘家也算是个知识分子家庭,家里人性子大多有点慢,但偏偏这个徐扬自小在外面野惯了,净爱和楼底下、巷子里一群男孩子疯玩,长大了也不着家,紧赶慢赶偏生到了老大不小的年纪,恋爱结婚生孩子一条龙,比谁都快,比谁都顺畅。

      性子急,说话也爽快,在外也吃的开,也是后话了。

      说到这起名字,徐扬男人也就是徐苒的爸爸王柏道,是后来上城里来谋职的,原先家里开了个厂子,虽然是在乡里,也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家,爱读书,倒也不是课上的书,偏爱些话本跟评书,什么水浒唐宋、秦汉三国,倒也讲得头头是道。

      闲时就爱喝喝茶、写写字儿、画画山水再加上碎嘴谈谈国事走走象棋。

      本来城里人不管如何,总有些不愿与乡里人扯上关系,还是姑娘家,算不上歧视,但老爷子徐清林,喔那时候还算不上老爷子,是个四五十的中年人,总归是有些不情愿的,也是正常。

      巧的是,这几个爱好刚刚好,女婿对上了丈人老头的眼,共同话题多起来,自然就熟络起来了。

      回到正题上,这徐苒这名字最终也是由这王柏道跟徐清林一起敲定的,统共把两人喜好的诗歌词人写在几张撕开的小纸条上,揉成团散在徐苒面前任她胡抓。

      然后么,就抓了个柳永,本来还忧心着写国家忧愁、山水壮阔的太多起个男娃儿名字难得给老婆交代,现在好了,抓着个柳永词里起个名字倒也不失诗意。

      倒也没刻意抓着那句词的意思,就是王柏道翻着词集,一瞅,“苒”这字儿不错,还挺合两家人草木繁茂的意,问问老丈人,觉得也不错,也就定下来了。

      有些人怕是疑惑这随母姓的缘由,或许啊,闲话儿早在各家闭起门来下酒三两回了,但其实也没那么复杂,王家虽是也算乡绅,不过家里办了厂子,王柏道随父总是去那“广交会”瞎转,思想随外国人先进不少,全全不在意这姓氏,王父家里三儿一女,也随大儿子去了。

      徐家里人丁相较于王家多得多,也是徐清林那一代,国家鼓励生育,家里足足九个兄弟姐妹,后来变革,这个沿海小城率先计划生育政策加上老爷子也没什么一定要个男孩传香火的杂事儿,就家里两姐妹,生活过得也活络得很。

      现在大多人也不了解了,原先徐家也是个富贵人家,家里几条老街,一座百货大厦,徐家公馆有人叫起来,也有人叫声东家。

      几十年过去,也不兴这些了,徐扬进入工作前几年全家也就从大院搬进了职工公寓,虽说一家人进了厂子当工人,可身上还是有点傲劲儿。

      徐家老爷子提起孩子姓氏,王柏道也不反驳,然后就此做定。

      徐苒出生那年,小姨徐沥结了婚,跟个书香世家的小子,也还是同学知根知底年底前就领了证。

      叫江承泽,个子没太高比徐沥高半个头,板寸头看着挺精神,常说些笑话逗得丈母娘钟代容合不拢嘴。

      结婚办了几桌,大多是家里人,也还算挺热闹的。

      没过几个月就年底了,那年冷的下了几周的雪,徐苒家里外公外婆常叫小名阿兆,那年代的人觉得个瑞雪兆丰年,好兆头,来年盼个草木葱荣,莺歌燕舞。

      头几年过得也是挺顺畅,俩丫头也是属于晚婚晚育吧,近十年了徐家也没个孩子在手上皮皮,突然来了个孩子,全家六口还有点手忙脚乱,倒也乐此不疲,对徐苒宠得很,一个人手上抱抱一会儿再换个,这个叫叫苒苒,那个叫叫阿兆,这个亲亲那个哄哄,一家人在这个不大的房子里也是过得暖洋洋的……

      *
      窗外还有些滴滴答答的雨点声,路边绿得油亮亮的草叶正吞吐着刚刚还无法承受的水珠,一颗一颗地顺着叶茎滚落在黑湿湿泥地上,同那柏油地上斑斑点点的痕迹交互着。

      夏日的暴雨,常常与孩童的心性相较,来得快,去得也快,冲刷过的样子仿佛从未来过。

      若是人呢?也能当做从未发生吗?

      “咣当!”

      惊雷般的一声,是一扇朴质木门打在门后的铁皮柜上发出的动静,门上挂着的木质门牌已经磨损的只能勉强看得出“308”的字样,随着开门的力道,重重地拍在门上。

      此刻,却是无风。

      从门口往室内看,是个通体不过十来平方的学生宿舍,陈设并不算老旧,因为有个朝北阳台显得比那办公室显得亮堂许多,四张双层的铁架床两两相对而立,宿舍内零散着躺着两三个人,床帘、蚊帐等等有拉有开,乌压压的床间过道,连与门相对的半开式阳台的光也被挤压的无处可去。

      刚才的巨大响声也并未能影响到宿舍内的各人,刘巍也习惯了这种情形,从他看来,只要不影响拿毕业证,便岁月无恙,对他一个山里来混学历的小子来说,也一切安好。

      刘巍走向靠门的左侧床位坐下半躺着靠着背后有些刻痕的墙壁,眼睛往四周一瞥,陆克波跟顾子期插着耳机闹作一团,该是打游戏输了罢,许昆林借着阳台的光,拿着本不知道什么小说书看得起劲……

      原先的研究生该是两三人间的,却是碰上有幢宿舍危楼,巧得很,便并作了四人间,还是用的双层床,也只有中间过道斜着两张长桌并在一起,要想往阳台去,有时也得侧过身才能将将匹配这有些狭窄的桌边。

      左手摩挲着凉席,两指捻上那根并不显眼的竹刺,食指指尖在那磨得接近圆润的刺儿头上来回划过,刘巍仿若头好脾气的老黄牛,同这个宿舍里的些小康子弟有着阶级差异。

      吩咐嘛,你情我愿,要让他开句口向舍友们提些要求,怕是比登天都难咯……

      起先刘巍先用两指轻扣桌边,嘻嘻哈哈声不但未曾减弱,像巨石坠井般一落下又一落,一响重过一响,漩涡般吞噬着少年人烧得噼里啪啦的一团火气。

      “噔!…噔!…噔!……”
      一下又一下,一声再一声。

      拳头与桌沿不断砸出的那独属□□的美妙声音,类天籁,又似虚无,夹杂着长长的叹息声,是无力,或解脱。

      气止,声定。

      许昆林就着木椅,瞥了眼缩在床角的闹得满脸发红的顾子期,厘秒间又对上陆克波的眼神,显然刚刚刘巍的暴力抵抗行为有些超出往常的范畴了。

      “刘巍,发生什么事了吗?”

      许昆林同往常一样,冷静、自制、柔得像溪边捧起的水花儿一样,背着阳台使得那光从他周身发散,从刘巍这个角度看过去,同夜里黑幕上挂着的月牙儿也没什么两样。

      两息之间,静得连根针落地也听得响,许昆林也就静静地等着他开口。

      “…没事…就是陆老师让最近重交个简报。”刘巍憨实的挠挠头,吐露出一句话后一切又归于平静,闷闷的声音让众人无法与刚才那个近乎癫狂的人联系起来。

      “你手流血了,我帮你消下毒吧”
      “不用”
      “小心感染”
      “我知道”

      一旁的顾子期双手交叉在头下,仰躺着边晃着二郎腿边叼着根陆克波接水离开前刚拆的棒棒糖,含糊不清的哼出几个字。

      “人家都说了不用,偏要自己往跟前凑…”,许昆林不经意地往这边望过来,眼神交汇之际,顾子期哼哼着朝右翻了个身,头顶着墙刷起了手机。

      “别在意,他无心的。”

      许昆林拍了拍正站着发愣的刘巍,也没有感受到他身体一瞬的僵直。

      “去洗个澡吧,别弄感冒了”
      “…嗯”,闷得发苦。

      提拎着左右俩红绿塑料保温水瓶的陆克波夹着他那穿惯总不离脚的人字拖,从两人的间隙中穿过。

      “啊啊…好烫好烫,快快快…让我放下”,放下俩水瓶的陆克波转眼又是那副混不吝的样子,一屁股又挤上了顾子期的床,火急火燎打开了游戏,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许昆林同刘巍礼貌地笑了笑,几分钟后,狭小的空间又陷入了喧闹与平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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