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师父初长成》K森

5、第四章 摄魂

　　明月升起，皎洁的月光洒在长街之上，青石板上泛起淡淡银光，一位身形消瘦的白衣少女蹑手蹑脚的走在长街上。
　　已是宵禁之时，街上偶尔传来几声巡街人的私语之声，林其小心翼翼的走着，生怕被巡街人看到。
　　双涛镇原本治安良好，但最近镇中传妖怪摄魂之事，一时间人心惶惶，宵禁之后，更是派出衙役巡街。
　　林其左弯右绕，终于来到孙家喜烛店门前。
　　此时，苏家喜烛店店门虚掩，里面的烛光透过店门缝隙洒了出来，将原本静谧昏沉的街道点亮。
　　林其缓缓走近，靠近店门，伸出手准备叩门，心中盘算着说辞。
　　却不成想，店内隐约有声音传来。
　　那熟悉的声线和音调让林其僵在当场，是木头？
　　“多谢提醒，往后我会注意的。”孙家姑娘的声音中疏离中透着冷漠。
　　“最近不太平，你多加小心。”
　　随后便是一阵脚步声，林其听罢，立刻慌乱的躲进暗处。
　　“——吱吖——”
　　孙家喜烛店的店门被打开，一个挺拔的身影从店内出来，而后渐行渐远，直到消失不见。
　　林其从暗处出来，正好对上孙家姑娘的眸光。
　　“我这喜烛店，白天生意一般，晚上倒是热闹起来了。”孙家姑娘温婉一笑，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我是……”林其嗫喏着，不知如何介绍自己。
　　“你就是林其？”孙家姑娘款款大方的伸出手到林其面前，林其愣了一下，而后将手覆上。
　　林其的手被反手牵住，孙家姑娘似是见了一位多年的老友一般，将她牵进店内，“我叫孙拂香。”
　　孙拂香对林其的态度甚是熟稔，两人似乎是多年的好友一般。
　　孙拂香招呼林其坐下后便开始忙活起来，不一会儿，店内的方桌上便摆好了一壶好茶和精致茶点。
　　“你认识我？”林其试探道。
　　“听人说起过。”孙拂香脸上挂着浅浅的笑，眼中神色明暗交错。
　　“对哟，我可是有名的棺材女，镇上都知道……”林其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自嘲一笑。
　　她这个在棺材里出生的棺材女，想来在双涛镇也是人人耻笑的存在。
　　孙拂香却出人意料的摇了摇头，“是恩公聊起过你。”
　　恩公？
　　那是何许人也？
　　今晚有太多需要头脑风暴的事情了，出现在这儿的木头，还有素不相识的孙拂香对自己熟稔的态度，还有那个曾将自己挂在嘴边的恩公？
　　“你深夜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孙拂香素手纤纤，款款倒茶，不过一会儿功夫，茶香溢满整个屋子。
　　“唔……”林其拿起茶盏一饮而尽，而后擦了擦嘴，“聊聊郁玄风的事情。”
　　听到郁玄风的名字，孙拂香倒是有点惊讶，停下手中动作，望着林其。
　　“听说，你和他要成亲了。”林其缓缓开口。
　　“我不想。”孙拂香无奈道，“但是郁家有钱，他们需要取个媳妇儿给郁玄风冲喜，他们找算命先生算遍了整个双涛镇的姑娘的八字，最后却说我是最配。”
　　林其闻言，打量着喜烛店，店里摆放着大小各异的喜烛，陈设虽简单陈旧，但是胜在整齐利落。
　　“别看我们家开了个喜烛店，但是我从小身体也不好，是个药罐子，为了给我治病，父亲花了不少钱。郁玄风虽然身体不好，我嫁过去可能有做寡妇的风险，但是他家家大业大，我嫁过去，吃穿用度这辈子倒是不愁了。”孙拂香娓娓道来其中原由，语气中透着无奈。
　　“但你不想嫁给他？”林其好奇发问，但随之又似是想通了什么，“是呀，他一个将死之人，你那么年轻，嫁过去也是委屈你了。”
　　孙拂香摇了摇头，“这倒也不是，若是为他守寡，倒也无妨，只是……”
　　孙拂香原本想说下去，但是转念一想，又止住了话题。
　　“只是什么？”
　　“你为何关心他？”孙拂香话锋一转，倒是让林其始料未及，“听说，你前几天刚去郁府退婚？”
　　“他都要娶你了，我还不去退婚，难道等着做妾么？”林其将脸别过去，尽量不让孙拂香发现自己异样的表情，“况且他这种病秧子，虽然长得貌美，但是命短，真是晦气。”
　　“你见过他了？”孙拂香似是抓住了话中的重点，“况且，说到晦气，怕是没人比得上你这个棺材女吧。”
　　林其闻言，心头一滞，是呀，哪怕郁玄风身染重疾，命不久矣，但她与他终究是云泥之别。他生的好看，家境殷实，父母双全。而自己……
　　“是我配不上。”低声呢喃，似是认命。
　　“不是。”孙拂香摇头否认，语气笃定，而后一声轻叹，“罢了罢了。”
　　“我这次找你，只是希望你以后好好照顾郁玄风。”林其从自己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他是将死之人，你也照顾不了他多久了。”
　　孙拂香闻言却笑道，“你关心他？”
　　林其沉默，但孙拂香却开始咄咄逼人，“为什么？”
　　为什么？这真是个好问题，林其自己也搞不清楚，不过一面之缘，为何让自己如此心疼他？看着他病恹恹的样子，仿佛下一秒就会支离破碎的模样，她会那么难过。当她回答并无救治他的方法时，他眼中的落寞和颓败，让她揪心。似乎，那一切都是她的错。
　　可不过是一面之缘而已，为何会心疼，会难过？
　　她也想不明白。
　　“我……只是有些心疼。”林其下意识的说出自己内心所想。
　　孙拂香嘴角牵起一个微妙的弧度，心中却是暗道，这二人倒是有趣。
　　“还有，那个木头找你什么事情？”林其为了缓解自己的情绪，问出了另一个困扰自己的问题。
　　“木头？”孙拂香蹙眉不解。
　　“就是那个道士。”
　　“这件事，恕难奉告。”孙拂香脸上温和的表情似乎在一瞬间被冰封住，“天色不早了，你该走了。”
　　林其还想问些什么，却被下了逐客令。
　　无奈起身，店外狂风大作，风声呼呼作响，风穿过虚掩的店门来到店内，店内烛火似是受了惊一般，明灭不定，烛火摇晃中，林其只听到一声细微的铃铛声传来。
　　铃铛声由远及近，伴随几声鸦啼。
　　周围的一切开始变的模糊，眼前一大片的迷茫空白，林其的双腿不由自主的向前迈去，耳边想起勾人呓语，似是低吟浅唱，声音悠远却又勾人心魄。
　　林其陷入混沌空虚之中，大脑停止运转。眼前闪现出走马观花般的奇异景象，林其心神荡漾。
　　一声凄厉的喊叫划破长空，也让林其慢慢恢复了意识。
　　“阿其！”
　　方长贵今夜本想找林其聊聊天，却遍寻整个方宅都不见林其，于是便拉上刚回府的遇青一起来找。
　　寻找的路上，遇青发现喜烛店附近有妖气，便匆匆而来。
　　他二人刚来，就见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孙拂香和面无表情游荡着的林其。
　　遇青追着逃跑的妖怪离开了，长贵则是疯狂的摇晃着陷入魔怔的林其，并且发出凄厉叫唤，似是想让她恢复神识。
　　而他这一声叫唤，不仅是将林其的魂勾了回来，更是将附近巡街的衙役也吸引了过来。
　　衙役赶到，只见孙家喜烛店内一片狼藉，孙拂香倒地不起，林其一脸迷茫，而长贵此时咽了咽口水，抢先撇清关系，“不是我干的。”
　　还未知晓前因后果，林其和方长贵就被投入大牢。
　　方长贵很快就出狱了，因为有钱能使鬼推磨。
　　而林其却还在大牢里吃牢饭。
　　整个双涛镇就开始流传起来，棺材女垂涎郁家公子美貌，后悔退婚，因爱生恨去找孙家姑娘的麻烦，硬生生将孙家姑娘害成了活死人。
　　当长贵来牢里给林其绘声绘色的讲这个故事的时候，林其不禁赞叹，双涛镇的人编故事能力还真是一绝。
　　“所以，你信？”林其反问道。
　　“我不信。”
　　长贵还未开口回答，话音便落下。
　　两人齐刷刷的看向大牢门口，一个瘦弱纤细的人影背光出现，虽是未看清来人的脸，但是林其心头一顿。
　　郁玄风一身黑色长袍，缓缓走近，一双凤眸看向林其不肯移开。
　　林其别开脸去。
　　“原来是你。”郁玄风来到关押林其的牢狱前立定。
　　“你们认识？”长贵好奇的看着两人，再看林其的表情还有郁玄风的神态，他开始怀疑那个故事的真实性，他看向林其，“那你真是因爱生恨？”
　　林其叹了口气，这世人的想象力还真是丰富。
　　“走吧。”郁玄风自顾自的打开锁着的牢门。
　　“你这是要劫狱？”长贵不可置信的看着郁玄风的动作，而后又看向一脸茫然的林其，“你们？莫不是真有私情？”
　　林其石化当场。
　　有些事情不描也黑。
　　“我已经跟县令打过招呼了，孙家姑娘的事情并非是林其所为。”郁玄风将牢门打开，而后往一旁站去，“是妖怪。”
　　长贵恍然大悟，摸了摸脑袋说道，“是哟，那晚遇青师傅就是去寻那妖怪了。”
　　“遇青来找我，让我来救你。”提起遇青的时候，郁玄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只是牢房之中太暗，没人能捕捉到他眼中的异样。
　　有些人，一见便知有着极深的羁绊。
　　林其是，遇青亦是。
　　“救她。”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遇青开口的第一句话，语气坚定不容反驳。
　　“为何？”郁玄风看着眼前人，胸口一阵发闷。
　　“你的病，我能治。”
　　短短六个字，对于郁玄风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