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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1章 坟头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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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月色正好,耳边蝉鸣聒噪,杂草丛生之处,偶有夜鸦低拂而过,扑棱之声带着几分凄冷。
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白衣少女坐在棺材板上嗑着瓜子,一双沾满泥泞的小脚丫不断来回晃荡。双手不断捶打着身下的棺材板,“长舌,快出来讲故事了。”
白衣少女的皮肤很白,是一种近乎无血色的白,隐隐还带着几分菜色,似是营养不良。她身形清瘦,瘦弱的身躯坐在棺材板上,双脚摇晃中,身躯也随之摆动,身边风吹过,似乎下一秒,她就要翩然而下。
“咚——咚——”
身下棺材板传来几声异响,异响是从棺材中发出的。
若是换了旁人,可能早被这深夜乱葬岗里的诡异一幕给吓晕过去了。
但是白衣少女却见怪不怪,嘴边勾起一个肆意的笑,她知道,这个长舌定不能忍受她的骚扰。
随着咚咚声的节奏原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响,白衣少女扔掉手中瓜子,拍拍手掌,准备从棺材上跃下,但身未动,身下棺材板先按捺不住,直接将她掀翻在地。
棺材板掀开,一位白衣长发,青着脸吐着半米长的猩红舌头的怪物从棺材中蹦跶出来。
“阿其?”长舌从棺材中蹦跶出来,四处搜寻着刚刚骚扰自己的少女,但是周围蹦跶着转了一圈,也没见到她。
“我在这儿。”少女虚弱的呼喊声从地上出来,满脸的泥泞,狼狈不堪。
长舌露出一个促狭的笑,然后伸出猩红的舌头将掉落在地上的瓜子席卷一空。好东西,不能浪费嘛!
“好你个长舌,把我摔在地上,还吃我的瓜子!”白衣少女站起身来,随意的抹了抹自己脸上的泥泞,她本意是想将自己的脸上弄得干净点,但没想到此举却直接让她成为了大花猫。
“是你先打我的棺材板的!”长舌吐着舌头,散发出阵阵腥臭之气。
“谁让你故事就讲一半?”白衣少女捂住自己的鼻子,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滴溜打转,带着几分狡黠与灵气。
长舌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想不起来,能让这小姑娘念念不忘的故事究竟是什么?
“就是那个欺师灭祖的故事呀!”白衣少女拍了拍长舌的脑袋。
大婚之日,徒弟归来,欺师灭祖,血溅当场。那么一出大戏,总觉得还有后续,还有前传。
她想了解。
“那是魔界传说!”长舌对着白衣少女翻了个白眼,她一个乱葬岗里的孤魂野鬼,就想骗点无知少女的瓜子吃,怎么就那么难呢。
“我要听后续!”少女开始不依不饶。
“这后续嘛…….”长舌拉长了尾音,一双泛青的眼珠滴溜溜的转着,“我不知道。”
少女突然垂下头,沾满泥泞的小脸上带着几分不甘。
“但是,我听常来这边打转的夜猫说,最近镇上不太平,你小心点。”
不太平,她从小在这乱葬岗里长大,与这孤魂野鬼为伍,她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不太平。
看她一脸不屑,长舌叹气,“我们说到底也就是孤魂野鬼,没什么害人的本事,但是最近是有妖怪!”
妖怪?
正在这时,周边风声大作,树林之间传来几声仓皇兽吼,天边的朗月被聚集而来的乌云遮蔽,乱葬岗里唯一的一点光亮也被剥夺。
风起,一身冷颤。
长舌察觉到了异样,立刻朝着它的棺材蹦去,许是蹦的太急了,被自己的棺材沿绊了一下,直直的摔了进去。
“阿其,棺材板帮我盖上!”
长舌凄厉的叫喊声在静谧的乱葬岗中扩散,周边夜鸦似是受了惊吓一般,扑闪着翅膀飞散开来,凄厉地鸦鸣划破长空。
今夜,看来不太平。
白衣少女乖乖的帮长舌盖好了棺材板,然后赶紧朝着乱葬岗里的唯一一处简陋小木屋走去。
她朝着小木屋飞奔而去,脚底生风。
但是就在她要到达木屋前时,她只觉得脑后一凉,随后一捆绳索突然出现,将她整个人如同粽子一般包住。身后传来一阵细微声响,她下意识的偏了偏脑袋,一把木剑擦着她的脸颊径直飞向了她的木门。
轰隆一声巨像,她那原本就残破不堪摇摇欲坠的木门轰然倒塌!
那是她唯一可以挡风的木门呀!
她被缚住了手脚,不得动弹,一抹青色身影翩然而下,至她跟前。她抬眼却撞上一双清亮的眸子,那双墨瞳中带着几分错愕与不解。
那是一个面容俊秀的青衣小道,身后的空剑鞘预示着他就是毁了她木门的真凶。他手轻轻一挥,木剑归鞘。
她看向那人的心口处,是红色的。
“你是人?”
“你是人?”
两人同时开口,语气错愕。
身上的绳索在一瞬间被抽走,她解除了禁锢之后一把扯下脑门后的黄色符纸,上面歪歪扭扭的符文由朱砂点缀。
“这是镇妖符,你没事吧?”
她摇了摇头,而后反手一指,指向了自己那扇倒在地上的木门,“它有事。”
小道士牵了牵嘴角,挠了挠头,“我刚刚在追妖怪,本以为…你是……”
小道士的话还没说完,白衣少女一个箭步冲到小道士身前。这小道士容貌青涩稚嫩,但没想到身高却足足比她高了一个头,她贴近他,仰着脖子看向他。他一时间手足无措起来,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
她伸手将他肩膀禁锢,“我像妖怪么?”
青衣小道士一双明媚透亮的墨瞳上下打量着她,看着她蓬头垢面的样子,满脸泥泞,面色可怖。
他下意识点了点头。
阿其看他这动作,不禁悲从中来,自己今晚真是无妄之灾,被人捉住差点打死不说,她小屋的唯一木门还被弄坏了,她跪在地上,抱着小道士的双腿,开始嚎啕,“赔我木门。”
眼泪伴随着哭喊声在这清冷的夜里显得特别突兀。
小道士慢慢弯下腰,蹲了下来,视线与她齐平,伸出手往她脸颊探去,就差半厘的距离却停下,似是意识到不妥,然后用自己的衣袖慢慢的擦着少女的脸,动作轻柔缓和。
少女哭着,他就擦着,直到他原本干净的衣袖沾满了污渍,阿其的脸颊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这样就不像妖怪了。”
轻柔的声音响起,小道士墨色的眸子中越发澄澈。
阿其停止了哭泣,她抽泣着看向他。
这温柔的样子,跟刚刚捉妖时的他判若两人。
“我……不管……”她断断续续的啜泣着,这乱葬岗里面,就她一个活人,别的孤魂野鬼要不有棺材,要不有着自己的小土坟可以遮挡风雨。而现在好了,自己唯一的安身之所,因为这个小道士变得残破不堪,以后自己住哪里?风雨之时,难道要跟长舌躺在一个棺材里么?
“可是我不会修门。”小道士挠了挠后脑勺。
“那就把你的木剑卖了?”阿其开始盘算这个小道士身上的值钱物品。
“不行。”
斩钉截铁的语气是带着不容商量的决绝。
“那你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阿其打量着这个小道士,这小道士面容清秀,身手不错,要是卖了,估计是值不少钱。
小道士从怀中掏出一沓黄色符纸,如数家珍的在阿其面前介绍起来,“这是镇妖符,这是传音符,这是幻符……”
阿其抽搐着嘴角,看着眼前的小道士。
“这都是我刚画的,很灵的。”小道士露出一个自信满满的笑,似乎下一秒就要说出,不灵不要钱这样的台词。
小道士将符纸一窝蜂的都塞在阿其手中。
阿其看着一手的符纸,她该如何跟这个小道士表达,其实她是个俗人,有着世俗的欲望,比起这些对付妖怪的符纸,她更想要钱。
“我想要钱。”阿其闷闷道。
小道士挠了挠后脑勺,阿其知道了他的下一句台词,“没有。”
阿其闻言,抱着小道士的双腿,继续无赖,“我不管,不把木门赔给我你就别走了,要么等人来赎你,要么你就在这乱葬岗陪我。”
多个苦劳力也是个好选择。
精明如她,总是不能吃亏的。
僵持一夜,无果。
天破晓,和煦的阳光破了晨雾,乱葬岗中传来几声蛙响。
阿其睁开眼睛,昨夜跟这个小道士僵持了一夜,终究还是扛不住睡着了。不远处棺材板传来细微的吱呀声,长舌泛青的眼珠在那漆黑的棺材里显得格外突兀,眼中充满了八卦的探寻意味。
阿其做了个要掀开它棺材板的动作,长舌才悻悻的将棺材板放了下来。
她抬眸,看向蹲在她身前的小道士。
小道士正闭目养神,但她却觉得有哪里不对,她看向自己周遭,不知何时,自己身上披了一件青色的外袍,她看向这外袍,又看向只着单衣的小道士。
虽然,她有点感动。
但是,该要的,还是不能少。
她轻咳一声,小道士睁开眼眸,望向她,“还在生气?”
还未等阿其回答,远处传来一阵咋咋呼呼的人声,“遇青师傅,你在哪里呀?”
听着这声熟悉的叫唤声,阿其的血液开始沸腾起来,那似乎是钱袋子正在向她飞奔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