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师父初长成》K森

11、第10章 今夜月色真好

　　孙拂香永远记得第一次见郁玄风的样子，那时候他不过才是个孩童，但是漂亮的五官配上白皙的肤色，就如瓷娃娃一般好看。
　　那时候，她还不是孙拂香，或者说她还没附在孙拂香的这具躯体之上。
　　她是妖，是修行了五百年的人参精。她游走于天地间，吸取土壤精华之气，只为能早日成为地仙化为人形。
　　她一直都算机灵，但是还是抵不过人类狡诈，也不知他们从哪儿弄来了上好的五色土将她引来，五色土富含灵力可滋养世间一切植物花卉。她这颗人参精也对五色土甚是向往。
　　正是一时贪欲钻入五色土中，才害得她被人擒获。
　　于是她就成了一味上好的药材被送入郁府中，只因为郁府的小少爷是个身体虚弱的药罐子。
　　她本以为她的修仙之路只能到此为止，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未吃她。
　　许是那药罐子从小到大吃了不少药了吧，在见到她的第一眼，他就将锦盒盖上，而后淡淡道，“我不想吃。”
　　于是她就侥幸活了下来。
　　但是她失去了自由。她被关在暗无天日的锦盒之中，不闻蝉鸣鸟语，不见风霜雨雪。她开始怀念以前的快乐日子，若是还有机会重来，她一定钻进土里肆意奔走，再也不贪心了。
　　她心中的忧伤无人能解，那药罐子似乎也很是孤独。
　　药罐子身体很不好，也没什么朋友来往，每日听得最多的就是他与房间里的一盆玉芙蓉倾吐心事。
　　初时听得只觉得这孩子魔怔了，但自己被关了些时日之后，竟也有些理解他了。
　　他一个人，实在是太孤独了。
　　后来她一直听到一个女娃的名字，那个女娃叫林其。
　　他第一次在林家祠堂遇上她，他偷偷去她亲戚家看她，他说着她的趣事，讲着她的顽强精神。每次聊到林其的时候，他就打开了话匣子，关都关不上。
　　她听得出来，那个叫林其的女娃是他向往的模样。
　　他应该是欣赏她的。
　　“但是我不能害了她。”年幼的药罐子突然开始伤感起来，“我都不知道能活到什么时候，若她真成了我娘子，怕不知何时成了寡妇，我爹娘对我极好，但他们骨子里还是古板之人，我走之后，他们定会给她立很多规矩。她那般野性，怕是活的也不舒服。”
　　这孩子真是早慧，别的孩子还是玩泥巴的年纪，这药罐子已经开始想起自己的身后事。
　　她心中腹诽，饶是她行走世间五百年，都未必有这孩子想的长远。
　　若不是那日百灵鸟来他窗棂边唱歌，自己怕是真的能在那锦盒中一直待着，直到陪他一起入土。
　　她通过传音之术，将自己的窘境告诉了百灵鸟，而后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被百灵鸟衔出了郁府。
　　虽然郁玄风并不知道各中原由，但是在她心中，他也算是她的恩人了。
　　逃出来后，她抓紧修炼，却一直不能幻化人形，她去寻了土地公，土地公却道她不通人性，不懂人情世故，所以不能幻化人形。
　　那日她在土中闲逛，却觉得有一重物砸下，她偷偷冒出头来，见一女子满身血污的躺在杂草丛中，那女子早已没了气息。
　　土地公突然出现，告诉她，这是她的机缘。孙拂香家中还有老父亲要照顾，若是她能附身孙拂香身上，照顾她的老父亲颐养天年，顺带体验人间情感，或许她能修成人形。
　　于是，她便成了孙拂香。
　　她在人间游走的这些时日，见了一些生老病死，她有些理解那药罐子为何小小年纪却想的如此长远，想必是天生的顽疾让他不得不把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过。
　　不过那个叫遇青的道士似是有点本事，一眼就看出她是妖怪，还来警告她不要妄动。她也是解释了好久，才将他的疑虑打消。
　　她正想着，却迎面撞上遇青。
　　“你是去看林其？”她见他行色匆匆，面容急切，想来能让这道士如此关切的人，也只有林其了。
　　他纵火烧毁鬼阁那一幕，她深受震撼，久久不能忘。
　　“………”他充耳不闻，只顾赶路。
　　七日期限已到，他要去郁府。
　　“放心，她已经好了。”
　　遇青闻言，心中大石落下，转身想询问孙拂香详细情况，却早已寻不到她的踪影。
　　郁玄风刚换了身干净衣裳便撞上了遇青。
　　“她呢？”遇青直视着郁玄风，气势迫人。
　　“放心，没死，在客人房呢。”郁玄风薄唇轻启，手指了个方向，遇青便朝那处跑去。
　　遇青如风一般刮进屋子的时候，林其正费力的啃着腐烂的肉块，津津有味。
　　“是你把我丢在这儿的？”林其看清来人，微微有些气恼。
　　“嗯，为了救你。”遇青倒是坦诚相告。
　　“那你现在来干嘛？”
　　“接你回家。”
　　直白的话语让林其猝不及防的脸颊泛红，她突然想起那夜在鬼市，她叫他夫君的事情。
　　“这才刚解毒，你这面色就这么好了，红润有光泽。”调侃之声传来，正是郁玄风。
　　那双勾人的凤眸在她的脸颊上扫视着，并未错过她的任何一个细微表情。他有点好奇，这二人究竟发生了什么，又是什么关系？
　　“咳咳！”她微咳几声掩饰内心的慌乱。
　　遇青走至她身前，一把将她抱起，她还来不及做出反抗就被他的目光给逼退。
　　“那就回家。”她小声嘟囔着。
　　郁玄风见遇青抱着林其就要离开，不禁挡在门口，“我要的呢？”
　　“明日给你。”
　　林其就这么被遇青一路抱回了乱葬岗，她这腿好久没落地了，在遇青放下她的那一刹那，她只觉得脚底发软，整个身子往下坠去。
　　遇青急忙搀住她。
　　现在的林其完全担得起弱不禁风四个字。
　　而躲在棺材里的长舌鬼暗暗掀开棺材板，注视着这一切，心中想着等晚上就好好跟林其道个歉。
　　转眼到了晚上，遇青还没有任何要离开的意思。林其便让遇青带着她一起去坟包上坐坐，晒晒月光。
　　夜风拂过，遇青坐在林其身侧，享受难得的静谧时光。
　　夜空澄澈遍布繁星点点，林其已经很久没有看过月亮了，她闭上眼睛，呼吸着乱葬岗中熟悉的味道。
　　“这种感觉真好。”生死之间走一遭，她才会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幸福。
　　“嗯，真好看。”遇青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似是想把她的音容笑貌烙进心里一般。
　　“你说什么？”林其突然睁开眼睛，惊讶的看向遇青。
　　这木头在夸她好看？她不免有些得意。
　　“我说的是月色。”遇青神色如常，目光转向天边弯月，眸中布上星星点点，煞是好看。
　　“我的好阿其呀。”长舌怪呼号之声传来，打破了二人赏月的小美好。
　　他蹦跶着朝林其奔赴而来，林其却是下意识的往遇青身边靠了靠，二人坐的更近了些。
　　长舌原本想用舌头将林其拉过来，好好说说话，但是见到她身侧的遇青后打消了念头。
　　长舌絮絮叨叨的说着自己对林其的抱歉，动情之处还用那残破的衣角抹了抹眼角，林其几次三番想打断他，但是没有机会。
　　直到长舌说的口水干了，说不动了，林其才淡淡道，“不怪你了。”
　　闻言，一人一鬼皆是一惊。
　　如此大度的林其，还真是少见。
　　“在鬼市的经历给了我很多思考，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我突然不想继续在这乱葬岗里待着了。”林其想起鬼婆婆，那天鬼婆婆的话犹如当头棒喝一般。
　　是呀，她这一辈子活的太低微了。哪怕有一天死去，也是死的毫无声响，并无波澜。
　　她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没有亲密的家人，最多也就长贵能在她死后偶尔来上上坟。也没有什么响当当的名号，也没有什么让人传颂的事迹。她来世上走一遭，好像只是来过，来的无牵无挂，不留痕迹。
　　“那你想做什么？”长舌被她的想法吓到，长长的舌头落在地上。
　　“名扬天下！”
　　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林其也不知道实现这四个字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她只是觉得有股渴望成功的热血驱使着她。
　　名扬天下？这四个字突然触及到了遇青的心弦，收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回忆慢慢被唤醒，尘封许久的记忆被拂落了灰尘慢慢掀开。
　　曾经，他也有这样的梦想，他也实现过，也经历过。但盛名过后，却仍觉空虚。
　　他看向林其，她那双带光的眸子里闪烁着无尽期许，他忍不住低头附和，只想成全。
　　“好。”
　　此时，他心想，当年他对师父说自己要名扬天下的时候，师父是否也是这般心境？
　　“所以你答应了？”林其兴奋的看向遇青。
　　遇青有些诧异，他答应什么了？
　　“带我去外面的世界闯荡一番。”林其看向遇青，露出一个狐狸一般的微笑。
　　遇青隐隐觉得哪里不对，自己刚刚是不是太过沉浸过往记忆，说了句不该说的话。
　　“我也听到了！”长舌此时犹如一个乖宝宝一般举手示意，“你说好。”
　　长舌的助攻让遇青没有了食言的余地，他无奈看向这一人一鬼。
　　他们两一搭一档，还真是默契十足。
　　“那你还有什么愿望？”遇青无奈道，“你说来听听，看看我能不能帮你实现？”
　　“唔………”林其伸出食指不断摩挲着自己的脸颊，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道，“治好郁玄风的病。”
　　“阿其，你还记挂着那个病秧子呀。”长舌突然插嘴。
　　“他这次救了我，我也是个有良心的人。”
　　“那如果说到救的话，你是不是也该……”长舌本想说一下遇青为了救她火烧鬼阁的光荣事迹，但见一旁的遇青脸色不对，才收住话头，闷闷道，“谢谢我呀。”
　　“呸！”林其啐了口唾沫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