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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第二十二个小时(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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溃散的赤红丝线如游鱼般在黑暗里盘旋,丝丝缕缕的红光相互缠绕、交织,逐渐勾勒出一柄长剑的轮廓。
剑身流转着清浅温柔的月白色光华,在死寂的洞穴中如同萤火明明灭灭。
穹顶巨石崩裂的动静,沉闷如雷,震得整座洞穴不住震颤。元初当即反应过来,一手散出金线将姚允墨安顿在角落,一手侧身夺剑。
寒风裹挟着石子割过面颊,元初体内金光疯涨,如燎原之火窜出,顺着金线尽数涌入姚允墨的身躯。金光在经脉里奔涌,元初能清晰感受到姚允墨急促的心跳。
巨蛇庞大的身躯猛地一甩,青黑鳞甲擦过岩壁,石屑纷飞如雨,穹顶大块巨石轰然坠落,砸在地上扬起漫天烟尘。
呼啸的阴风裹挟着碎石,刮得元初脸颊生疼,他甚至能感觉到碎石砸在肩头的钝痛。
巨蛇血盆大口张开,毒牙泛着森冷寒光,腥风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他的呼吸扼断。
元初来不及多想,足尖在石隙上一点腾空而起,脚下地面骤然塌陷,连同木轨残骸翻滚着坠入深渊,发出凄厉回响。长剑猛地划破黑暗,月白光芒如一道匹练,直刺巨蛇双目。
铮——
长剑刺入鳞甲,发出刺耳脆响。元初只觉虎口发麻,手臂酸痛,翻手只见掌心溢出细密血珠。
反震力让他飞速后退,后背撞上岩壁,震落的碎石噼里啪啦砸在背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喘息的瞬间他竟然还在想还好戴的是隐形眼镜,要不然镜片都要扎眼睛里了。
巨蛇吃痛,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这一吼如同惊雷炸响,洞穴穹顶的裂缝蓦地扩大,碎石夹杂着雪块如暴雨洪流倾泻而下,岩壁上的冰棱乍然崩碎,化作锋利冰刃四处飞射。
元初耳膜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蛇信疯狂吞吐,带着毒液的涎水砸在地上滋滋作响,冒起白烟,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元初咽了一口口水,再次提剑飞身上前。身影在碎石与冰棱中穿梭,金光与月白剑光交织,每一次劈砍都带着破风之声。
地面震颤,裂缝越来越宽,他每一步都踩得险象环生,稍不留神便会坠入深渊。
鼻尖萦绕着凛冽寒气,耳边是鳞甲撞击的闷响、巨石滚落的轰鸣,眼前火星迸射。
巨蛇粗如钢鞭的尾巴裹挟朔风横扫而来,元初飞身后撤,在地面犁出一道深痕,险之又险避开,蛇尾擦着衣角扫过,重重砸在岩壁上。
轰隆一声巨响,整面岩壁轰然坍塌,烟尘滚滚遮蔽视线,劲风刮得他发丝散乱,锋利石屑割破脸颊,留下火辣辣的痛感。
穹顶巨石不断坠落,砸在巨蛇背上却被轻易震开,掀起的气浪一把将人掀翻出去。
元初咬紧牙关,他能感受到体力飞速流逝,肺部像是被烈火灼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血腥味。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轰鸣渐渐遥远,只剩下巨蛇逼近的动静,每一步都令周遭万物剧烈震颤。
恰在此时巨蛇猛地调转方向,蛇首如炮弹般裹挟烟尘,朝着他狠狠撞来。
元初来不及躲闪,只能将长剑横在身前,同时将姚允墨护在身后。阴冷气息扑面,胸口瞬间像是被巨石砸中,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干枯的艾草堆上,草屑飞扬,呛得他又一次猛地咳出一大口鲜血。
温热的血液喷洒在掌心,带着浓重的铁锈味儿,视线彻底模糊,耳边轰鸣愈发响亮。
刹那间洞穴倾覆天旋地转,他只能闭上眼死死攥着姚允墨的手,感受着对方指尖的冰凉。
巨蛇垂下头颅,毒牙猛地逼近,元初甚至能感觉到毒液滴落的灼烧刺痛。
他想抬手,却发现手臂重若千斤,连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来。
黑影下压,就在毒牙即将刺破皮肤的瞬间,耳侧空气发出一声锐响。
铛——
清脆的金铁交鸣响彻洞穴,元初只觉一股强劲力道袭来,巨蛇的头颅被生生挑开。
他艰难抬眼望去,只见一道红衣身影踏空而来,黑发如瀑,发间系着的红绸随风飞扬,猎猎作响。
那人手持一杆长枪,枪尖寒光凛冽,周身散发着凛冽气势,脚步踏在坠落的飞石上,如履平地。
除夕!
“你真得练练了小廿九。”
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除夕没有回头,手腕微微一震,长枪如灵蛇般探出,直逼巨蛇七寸。
巨蛇庞大的身躯连连后退,撞得岩壁再次崩裂。除夕却是脚步轻盈,踏着飞石步步紧逼。
长枪舞动间,枪尖精准击打在巨蛇鳞片缝隙处,每一击都带着凌厉劲风。
他身形落拓,翩若惊鸿,动作行云流水,红绸翻飞间,竟将巨蛇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
巨蛇疯狂甩动头颅,却始终避不开枪尖的锋芒,墨绿色的血液顺着鳞片缝隙渗出,散发出刺鼻腥气。
元初看着除夕的背影,只觉眼皮越来越沉重。恍惚间,两道身影快步跑来。
“谷雨!这里!”
两人一左一右握住元初和姚允墨的手,源源不断的灵力涌入体内,寸寸修复着受损的经脉与骨骼,剧痛灼烧着两人的神经,叫人青筋暴起忍不住痛吟出声。
“你俩咋这样了?”雨水干脆双手结印,青光温和地自头顶顺流而下。
不远处除夕脚踏虚空,长枪直刺巨蛇双目,眼神冷冽,毫无迟疑。
“兄长!”千钧一发之际,元初猛地回神,“再等等!”
傅英来了,而且是以蛇的形态出现,这就说明陆含英肯定也来了,至于为什么没有出现……
话音未落,整座洞穴突然剧烈震颤,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石壁上迅速崩裂出密密麻麻的缝隙,刺目的白光从裂隙中透出,照得整个洞穴亮如白昼。
“青锋剑!”
一声尖锐的惊叫自上方入口传来,元初几人下意识仰头看去。只见一道黑影手持匕首,正一寸一寸自蛇身滑下,身形狼狈。
最后,他稳稳爬上在巨蛇头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少年面容俊朗,赫然是陆含英。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元初手中的长剑上,眼神近乎贪婪,仿佛在注视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少顷却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怎么只来了这几个?”
“你什么意思?”元初凌厉的目光直击陆含英,他几乎是瞬间就捕捉到了陆含英异常的措辞,“你将我们引到此处?”
想做什么?一网打尽?别开玩笑——
“大雪的伤势不对劲!我的灵力不起效!”雨水扒拉开姚允墨的衣衫,豆大的汗珠滴落在他迅速溃烂的伤口上。
鲜红的血液在碎肉中汩汩涌出,凝血功能仿佛完全失效,皮肉如破败的锦缎般外翻,露出底下缠绕着血丝的青白色筋膜。
断裂的筋络还在微微抽搐,混着暗红的血珠往外渗,惨白的骨茬刺破血肉,在光线下泛着森冷的光。
“腊月廿九!”清明手持琈玉笛凌空飞掠而来,并未注意到一边的陆含英和巨蛇。显然是过来收拾残局的,只是没想到这里出了意外,竟然还没结束。
元初盯着姚允墨脑子一懵,长剑竟是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你!”谷雨瞪着他眼眶泛红,声音逐渐低落下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身体极度亏空,就像一个无底洞一样……”
元初怔了怔,手指深深掐在掌心,脑海中一片混沌,刺耳的嗡鸣声竟催得他昏昏欲睡。
“谷雨!神君也受了鞭伤!”
“他……替我承了业障……”
雨水的声音和元初无力的解释同时响起,空地上猛地一静,上头陆含英却是挑挑眉,朗声道:“诶,元初你不是要问话的嘛?”
巨蛇嘶嘶吐信,身子却是匍匐在了地上,陆含英自蛇头上走下,目光轻轻掠过搁置在一边的青锋剑,直直朝着元初走来。
“你想问什么?”陆含英嘴角挂笑,眼神讥诮,“总不至于是什么为什么日记里不是这么写的鬼话吧?”
他这话说着像调侃,看向元初的眼神却不善,冷硬的刀子破了空直直地锥进元初空洞的躯体里。
元初猛地抬手,咻的一声指尖飞溢出数道金线,死死捆缚住陆含英刻意露出的脖子。
只要他的手指稍一蜷曲,金线便能化为锋利的刀刃在眼前人爆红的脖颈上留下血线。
陆含英却是笑了,他甚至伸手正了正衣冠,又将腰背挺直了些低声道:“好看吗?”
元初手上猛地一握,一拳上去:“看起来脖子抻出二里地了死变态!”
滚烫的鲜血喷溅而出,泼了元初满脸满身,可如他所料,面前的陆含英脸上始终保持着那副欠揍的表情,而脖颈上的伤口也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迅速愈合。
“我靠!给大雪吃!”雨水灵机一动就要上前,却被清明提住了衣领。
元初没工夫回头看:“清明,还是命更重要,你说对吧?”随后欺近陆含英,附在耳边,“一切都会在这里结束,是不是?”
陆含英没说话,却是缓缓抬眼,与元初冷硬的视线在半空中碰了一下,嘴角浮起意味不明的笑意。
姚允墨发现了长生的秘密不在于躯体的长生不老,而在于意义上的长生。太岁掌握了跨越时间线的能力,所以可以在不同的时间线穿梭停留,造成“长生”的假象。
也是由此猜想,元初意识到,所谓的时间线交叠可能根本不存在,从始至终都是一种循环。
这里会是一切的开始,也是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