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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阿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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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冷的废弃诊室里四处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令人不适的焦味。师兄轻轻扇着风跟着陆含英踏入房间。
粉刷不均匀的四壁,砖缝里渗出的碎木屑,头顶一盏轻晃的暗黄色吊灯,也不能说是吊灯,只能说是电灯泡,一通电滋啦作响的老式电灯泡。
没有窗户,门也很狭窄。不像诊室,像个生生隔出来的暗房。
师兄皱眉上下打量着,目光略过陆含英的背影时又悄悄后退了几步。
“喂,你带我来医院干嘛?”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师兄立即捂住了腰子,又向门口挪了几步。
这个人能进别墅区,就算不是住户也应该非富即贵,实在不是很懂怎么看起来这么精神恍惚的。
陆含英走在前头没吱声,他修长的指尖一寸寸划过坑坑洼洼的墙壁,不知是被什么东西划伤,竟是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线。
师兄立即退到门口,警惕地盯着他忽然顿住的背影。
“你可以再等等,马上他就来了。”
陆含英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极度诡异。尽管他看起来已经尽力放轻放缓语气,让自己看起来似乎更有亲和力更温柔些,但师兄还是狠狠打了一个哆嗦。
忽然,陆含英掌心按压的墙面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是生锈的齿轮终于咬合。
师兄瞳孔骤缩,眼睁睁看着那坑洼的墙壁竟从中间裂开一道窄缝,露出内里漆黑的暗格。
一股比焦味更浓郁的腐朽气息混杂着浓郁的酸臭味扑面而来,呛得她顿时眼泪盈眶。
狭小的空间内霎时像是充斥着十量垃圾车,恶心的味道催得人忍不住呕吐出声。
陆含英脸上的笑意未减,甚至比先前更甚,眼角眉梢都堆着那种机械、生硬的笑意,仿佛是被人操控的木偶。
暗格里缓缓推出一个布满锈迹的轮椅,轮轴转动时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呼吸瞬间停滞,师兄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轮椅上蜷缩,甚至是团着一堆看不出形状的东西。
陆含英还是笑眯眯的,看不出情绪,师兄刚到嘴边的问题在对上他那双溢着笑意的眼睛时忽然噎住了。
陆含英依旧笑眯眯的,嘴角的弧度完美得近乎诡异,眼底却没有丝毫温度,那一刻,师兄突然怀疑他是不是人。
师兄打了个寒噤,后背瞬间沁满了冷汗。
眼前的陆含英明明站在那里,有血有肉气息平稳,可师兄却莫名觉得,他的身体里像是没有灵魂,只剩下一副躯壳在按部就班地执行指令,那种诡异的违和感,比面对真的鬼怪还要让人毛骨悚然。
她下意识地又往门口退了退,半个身子已经探到了门外。
陆含英没有理会他的反应,推着轮椅缓缓转身,轮轴的“吱呀”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像是在演奏一曲灵异乐章。
他将轮椅推到房间中央,自己则站在轮椅侧旁,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目光在轮椅上的东西和师兄之间逡巡,那眼神让师兄浑身不自在,仿佛自己成了被窥伺的猎物。
就在师兄忍无可忍,想要再次开口质问时,走廊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姚允墨气喘吁吁的呼喊:“师兄!”
紧接着,元初和姚允墨一前一后冲了进来,两人都是满头大汗,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元初刚踏进房间,就被里面的景象惊得愣在原地,原本急促的呼吸瞬间停滞。
他看着站在中央的陆含英,又看了看轮椅上那团诡异的一团,最后目光落在半个身子探出门外的师兄身上,掐着嗓子用气声问道:“他干啥呢?”
师兄摊手耸肩。
姚允墨面色凝重地扫视着整个房间,指尖微动,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银丝悄然射出,缠在师兄的腰间,轻轻一拉,便将师兄拽到面向走廊的电梯口,远离了房间。
就在这时,陆含英忽然闭上了眼睛,面带笑容地朝着天花板张开双臂,像是在迎接什么。
头顶的灯泡骤然开始剧烈摇晃,光线忽明忽暗,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墙壁上,扭曲变形,如同鬼魅。
“你来了。”陆含英背着身子,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招呼熟人。
元初姚允墨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迟疑。姚允墨深吸一口气,向前踏出一步,沉声道:“对,我来了。”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陆含英的背影,眼神凌厉如刀:“你将我师兄带到这里,不就是想逼我出现吗?”
“到底为什么?陆含英?”姚允墨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眉头皱起,满是不解。
他又仔细打量了一遍这个狭小逼仄的房间,目光最终落在轮椅上那团看不清形状的骨架——兴许是骨架上。
“我把阿英捏成了这样,你们不觉得好看吗?”
什么样……一块蛛网密布崎岖嶙峋的石头吗?
元初愣了一下,眉头不禁皱起,立时反唇相讥:“把爱人的骨灰糟蹋成这样还指望人夸你吗?你是不是有病?”
“我有病?”岂料陆含英立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赤红着双眼怒瞪过来,“是,我是和你们不一样。我有永无止尽的寿命。”
“我想让她和我一样,”他爱怜地伸手抚摸着那团不明物,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摸爱人的脸颊,“我有什么错?”
“她死了!我想为她找一具新的身体!又有什么错!”陆含英突然整个人颓废下去,似乎是喃喃自语,“她为什么不愿意?”
姚允墨冷眼看着。显然,陆含英的精神状态已经不在正常的范畴了。他的目的是什么?打开时间线?供养太岁?或者,逆转时空强行复活那个阿英?
“你,想要让阿英借助太岁的躯体复活?”姚允墨不确定地猜测道。
元初始终没作声,陆含英的袖口还沾着血,看血迹并非是指尖血沾染,而是小臂的伤口渗透出来的。
他在喂养太岁。阿英真的复活了吗?
来之前他还在和姚允墨串联这几个副本里的事件。从最开始的梁生收养岁到最近的陆家供养再到古画里的腊月廿九斩蛇。
这里面始终有第三个人。梁生在捡到岁时恰逢灾荒年人吃人,他在破庙躲避的时候遇见了他朝思暮想的王二家小媳妇。
岁大些了,被女村长收养,却受排挤遭白眼,恰好与叶满庭的说辞对上“一代又一代再没人记得那个孩子是如何肯干乖巧。”
再大些,它会是谁?叶满庭?又或是,陆含英?
神话中的女娲,人身蛇尾,她抟土造人,福佑社稷,象征着生命的繁衍和延续。
而太岁,恰好也是蛇,故事里,也始终存在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