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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五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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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骤起天下变,赤胆忠心牢狱灾。
武王身陷牢狱闹得如此轰动实在是百姓始料未及之事,谁都不曾想到太子竟然如此急于夺权,联想前几日南王大闹街市的场面,南王口中声称有恶鬼要害惠帝,百姓心头一凉,究竟是恶鬼亦或是恶人又有何人能说清?一时城中人心惶惶。
贺铭阙听着内侍来报,他并不在意百姓所想,这就是南王和武王的反抗?也不过如此。无论怎样现在都无法改变他是太子的事实,他早晚是天下之主。武王兵权收回,手中另有惠帝给他的两万漠北援军,纵使惠帝苏醒也无济于事,大权在握,又有谁能左右他。
“漠北有何反应。”贺铭阙眼中有着狠色,若是胆敢反抗,就别怪他无情。
内侍回道:“回殿下,漠北将士如今甚为安稳,只是漠北的百姓,”他语音含糊继续说道:“漠北百姓说朝廷不仁,不该,不该任由奸佞横行当道。”
贺铭阙问道:“最近老师的身体可好些了?”
千里带着愁色上前回道:“太医说司徒大人身体早已油尽灯枯,不过这几日的事。”
贺铭阙叹了口气:“先不要告诉太子妃。”如今糖儿怀有身孕,若是受到惊扰对身体实在不利。
千里低头应是。这时有侍卫带来急报:“殿下,不好了,南疆乱了,据报是山匪作乱。”
贺铭阙原本坐在书案前,他放下手中的奏折,语气含危险:“南疆。”他低声笑起来,好个南王啊,前脚南王被关押,后脚南疆便乱了。
贺铭阙考虑再三,却不知派何人前往南疆,南边乱了派人去镇压,若是北边再乱了,到那时朝中无人便岌岌可危了。况且南疆地处偏远,又有谁知晓那里有何迷障,轻易派人恐折损兵力。
“去刑部。”贺铭阙思虑片刻终是下了决定。
麒麟阁中,惠帝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柔妃喜极而泣,但是想到如今一触即发的局面,她并没有声张。紧紧攥着惠帝的手,柔妃心中有了希望。
贺锦阙坐在地上看着牢房一角,摔碎的玉扳指拿在手里抛上又抛下,牢房里的动静他也只当没有听到。
贺铭阙见到贺锦阙默默地背对着他,他轻轻一笑也不甚在意:“二弟,孤可以原谅你大不敬之罪,回到你的南疆,不要再回来了。”
贺锦阙接住玉扳指,他手指轻轻摩挲着上好的断玉,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冷:“贺铭阙,太子好做吗?”
牢中带着霉味和血味,但是贺铭阙并不反感,他闻的多了早已习惯。从前他努力做个不受帝王猜忌的太子,做个兄友弟恭的好大哥,做个心怀仁义的好储君,可是他得到了什么?贺锦阙一人在南疆做大,他的父皇乐见其成;贺霖阙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甚至险些害死贺天阙,可仍被父皇保护着送去西疆;贺天阙如今手握漠北,这些都是他的父皇所赐;甚至那存在极低的贺时阙都能从他手中分走权力。
贺铭阙嘲讽地笑着:“自然好做。”是真话吗?当然是真话,他十五岁被封太子,如今已是一十七年,在皇帝身边苦心经营十七年之多,如今已无人能撼动他的地位。他深得帝王信任,足矣说明他的成功,他骗过了所有人,离着皇位只有一步之遥。
“时光悠悠,岁月难留,天伦手足,恩义相负。”贺锦阙一步一步走出刑部大牢,眯着眼看着刺眼的太阳,他疲惫地说道:“天遥,你再等等我,等我将一切了结,你我共赴河山。”
贺天阙在天牢已有两日,为避免狱卒起疑,他一直安静地坐在一角,那狱卒见他并无任何可疑举动便不再如平时一般频繁查看。
贺天阙托殷渺暗中做了手脚,如今他已暂时换到秦景源之前所在的牢房,牢房粗略一看并无不同,但是贺天阙并不相信聪明如秦景源会不留下任何痕迹。视线转到一处,他记得殷渺曾说过秦景源每日都会躺在草席上休息。秦景源并非心慵意懒之人,怎会日日倦怠躺在那里,贺天阙思及此盯着草席,在狱卒刚刚过去后他起身走向草席。
这草席同其他牢房一般别无二致,贺天阙翻遍草席并未发现任何痕迹,他皱着眉头,难道是他多想了?草席对着的一面墙上刻着秦思源每日所做之事,平淡到毫无新意。一切并无异常,普通人看到也不会在意。
贺天阙估算平日狱卒巡逻的间隔时间,在狱卒再次过来时贺天阙已经坐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秦景源做事井井有条,越是合乎情理的事情有时反而透着古怪,贺天阙心中的异样感越来越强烈,他想过很多,却不曾想秦景源竟是这样打算的。果然那规律的作息并非单指秦景源,而是秦景源想要透过这些告诉来人一个字,“时”。贺天阙轻笑一声,秦景源猜到他必然会来么。
秦景源没有选最信任的贺锦阙,没有选血缘至亲的贺霖阙,而是将所有压在了贺时阙身上,一个毫无势力、毫无身份的皇子身上。有些人真是聪明,在太子将矛头对准拥有实权的王爷权贵时,贺时阙却因之前的事被略过了。贺天阙无奈地笑了笑,有些人无权无势说不定会成为最后的赢家。
这样想来,当时贺时阙一事被如此大肆做文章,说不定秦景源也出了一份力。置之死地而后生,如今贺时阙依靠的只有秦景源,贺时阙想平安无事地活下去也只能依靠秦景源了,而秦家也重新找到了目标。想到秦仇一心执着于贺霖阙,后来又想控制未出世的小皇子以达到目的,不得不说秦景源眼界更加厉害,看人也很毒辣,只是秦景源已经死了。贺天阙靠在墙上手指敲打着地面,他不禁怀疑秦景源真的死了吗?
贺锦阙躺在床上,他额头疼得很,手背放在额头上,原来他发热了啊。
“清池,贺铭阙那里如何了。”贺锦阙声音沙哑地问道。
一人端着药进来,难得语气中带了愠怒:“阿锦为何总是不听劝,如今都病成这样了,先好好休息。”
贺锦阙慢慢睁开眼,他讨好地说道:“天遥不要气了,我下次不敢了,天遥你别走了,我们一起回南疆好不好。”
秦景源笑着说道:“好啊,等阿锦病好后,我们一起去南疆。”他端着空碗走出去,背影有些孤单,又有些悲凉之意。
贺锦阙心里一痛,他猛地下了床:“阿锦!”
烟消雾散,不过黄粱一梦。
贺锦阙睁开红肿的双眼,耳边仿佛秦景源低声细语不断,过去的一幕又一幕浮在眼前,最终停留在梦中秦景源离开时的背影。贺锦阙喉咙发出一声压抑的哀鸣,泪水顺着眼角流到耳边,他抱着头蜷成一团,屋中只听到贺锦阙痛苦的哭声。
清池擦了擦眼泪,他知道王爷的苦,这么多年支撑着王爷的就是秦侍郎。回想过去,清池更加伤心,每年回到陵城,王爷为了秦侍郎的匆匆一瞥,一套衣服要置备许久;秦侍郎喝的茶并非街市上的俗物,那是王爷亲手种下的茶,亲手制作的茶饼,王爷做这些的时候面上都带着笑。他知道王爷希望秦侍郎看看那片茶海,那片为秦侍郎种下的一片茶海,为秦侍郎打造的南疆。
“清池。”贺锦阙的声音低沉,声音同往日一样并无任何不同。
清池收拾好表情推开门,既然王爷都振作起来了,他不能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清池笑着说:“王爷。”
“南疆现下怎样了?”贺锦阙从床上坐起来,手臂一软又倒在床上,见清池上前一步他摆了摆手。贺锦阙扶着床沿慢慢站起来,他走到桌前倒了杯茶水,冰凉的茶水入腹顿时清醒了些。
“回王爷,罗亭已经命他手下的人打出反抗的口号,如今正在南疆边缘假作攻打之势。”清池将南疆近况简短地说完,随后呈上罗亭的来信。
贺锦阙仔细看着信中的内容,若是之前定要幸灾乐祸一番,可如今他心如止水。双眼无神地看着手中的信笺,只听贺锦阙说道:“让罗亭闹得大些,闹到非本王不可。”
清池应声退下,他只希望王爷将陵城的事情解决完后,一行人快快乐乐地回南疆,虽然他只在南疆待了五年,但比起这个生活了二十五年的陵城,果然南疆带给他的回忆更加美好。
夜色如黑色的帷帐笼罩着整个陵城,也将陵城外的山丘遮的伸手不见五指,黑夜下五官更加灵敏,虫鸣声在安静的山间都显得震耳,这时山中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虫鸣声倏地止住,待那悉悉索索的声音消失后,山中又恢复了往日的样子。
翌日,清池敲开贺锦阙的房门却并没找到贺锦阙。这时一名侍卫进来说道:“王爷今日早早地去了练武场。”
清池拍了拍侍卫的肩膀,随后赶往练武场。他也顾不得往日贺锦阙的吩咐,来到练武场大声说道:“王爷吩咐属下的事情有着落了。”
手中的剑脱手窜了出去,锋利的剑插进远处的柱子上,嗡鸣声传遍练武场。贺锦阙眉目含着郁气,他脚下如风,甚至连衣服都来不及换便出了王府。清池心中惶惶地在前方带路。
贺锦阙脚步匆匆,天遥,你不要着急,我马上去接你。
路之遥,无人同路,情至深,无人可说,堪不破的迷障,道不出的思念。
一个白衣人重重撞上贺锦阙,贺锦阙眼神拂过并未在意,直到一个小小的东西咕噜噜地滚到他的脚边,贺锦阙倏地停住脚步,他睁大双眼看着脚下的东西,总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原来那些刻骨铭心的回忆依然能让人痛彻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