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午隙 上午的 ...
-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午餐时间。
向思雨早就在打铃前做好了准备——一副随时要冲出去的架势。下课铃刚“叮铃”响了半声，老师那声“下课”话音还未落，他“嗖”的一下就跑没影了。
班上其他人见状也不磨蹭了，一个两个的，跟按了弹射键似的，都跟着往外冲，没一会儿教室里就基本空了。
上午最后一节刚好是刘老师的课，他那声“下课”尾音还飘着，转身瞅着瞬间空了大半的教室，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余光瞥见后排还未动的两人，他几步走过去：“你们俩还坐着？苏辞我知道家里有人送午饭，墨简呢？还不去食堂？去晚了可就只剩菜汤了。”
裴墨简目光从课本上移开，抬眼看向刘老师，说：“我家也有人送。”
刘老师“哈哈”两声打了圆场，手在裴墨简桌沿边虚点了两下：“行，那你们俩等会记得去吃饭，我先回办公室了哈。”说罢转身就往门口走，没几步就出了教室，走廊里的脚步声很快便淡了下去。
教室里的钟摆声又清晰起来，苏辞忽然抬了眼，目光落在裴墨简正握着的笔上，声音顿了顿：“要一起去门卫室拿饭吗？”
裴墨简握着笔的指尖微顿，抬眼时眉峰微挑——显然没料到苏辞会先主动开口。但他没多迟疑，只淡淡应了声：“嗯。”语音落，便先收起笔，起身往门口走，步伐不快，刚好等着身后的苏辞跟上。
两人从教室出来，沿着路往门卫室走——这段路不算近，要穿过教学楼、经过操场，还要走一段下坡路。
他们全程没说一句话，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路上慢慢响着。偶尔吹过一阵风——十一月的风带着些许凉意，裹着操场边的枯草气息掠过，连带着两人之间本就安静的氛围都更添了几分凉感。直到前方终于露出门卫室的影子，这份冷寂才悄悄淡了点。
两人走到门卫室，窗台上的饭盒按班级码得整齐。苏辞先找到自己的，粉白底色上印着圆滚滚的小猫爪，标签上“高二（1）班苏辞”的字迹被妈妈画了个小爱心围着。
裴墨简则伸手拿起另一旁的深棕木盒：盒面雕着浅淡的云纹，边角包着磨得发亮的铜片，提手处坠着枚刻着古体字号的小木牌——一面刻着饭店的LOGO，另一面刻着“高二（1）班裴墨简”，凑近时能闻到一丝樟木的清苦香，一看便知是老巷里那种只接熟客的百年古风馆子才有的食盒。
两人各自拎着饭盒往回走，还是没怎么说话。苏辞指尖勾着粉色小猫饭盒的提手，盒身垂在身侧时，他眼角余光扫过那圆滚滚的猫爪图案，眉头微微蹙了下，唇线抿得比刚才紧了些，连勾着提手的指尖都悄悄收了收。
裴墨简则单手提着木盒，樟木的清苦香混着风里的凉意飘在身边。两人脚步声比来时轻了点，沿着原路往教室走，倒比去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松弛。
两人走回教室，各自落回座位。苏辞捏着粉色小猫饭盒的提手顿了两秒，把盒子往桌角挪了挪，指尖勾着盒盖轻轻掀开——里面的米饭被压成圆滚滚的小熊形状，胡萝卜片被摆成小太阳，连卤蛋都画了笑脸，嫩黄衬底晃得人眼热。他眼角飞快地往左边裴墨简那边扫了眼，手指下意识把盒盖往自己这边拢了拢，耳尖悄悄泛了点红。
另一边，裴墨简单手打开深棕木盒，棉麻餐布衬着青瓷碟：酱色红烧肉卧着流心蛋，清炒时蔬裹着油光，菌菇汤浮着几粒枸杞，热气混着樟木的淡香慢慢散开来。他视线往右侧苏辞的饭盒瞥了眼，嘴角微微地勾了下，快得像错觉，指尖在木盒边缘轻轻顿了下，随即拿起筷子，没说话，夹了一口时蔬。
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偶尔夹菜的轻响，饭菜香在空气里慢慢飘着，苏辞吃饭时总忍不住用胳膊肘悄悄挡着饭盒一角，连动作都比平时慢了半拍。
两人吃完饭后，各自拎着饭盒往教室后排走——那里隔出了块小小的空间，有两个洗手池和一瓶洗洁精。
苏辞拧开水龙头，水流轻响里，他指尖攥着粉色饭盒的边缘慢慢冲，偶尔抬头时，能从镜子里瞥见裴墨简在旁边擦木盒的动作，指腹蹭过铜片边角，动作比自己细致多了。
等两人都洗好饭盒，又一前一后走回座位。苏辞把饭盒放进抽屉最里面，裴墨简则将木盒轻放在课桌左上角，樟木的淡香还没散。随后两人几乎同时从书包里拿出题册，笔尖落在纸上的轻响此起彼伏，教室里静得只剩这细碎的书写声。
两人刚低头刷了没几道题，裴墨简的笔尖忽然顿了下，侧过头看向苏辞，声音比平时轻了点：“你的盒饭，是你妈妈做的吗？”
苏辞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墨点在草稿纸上晕开一小团。他抬眼时正好对上裴墨简的视线，耳尖瞬间热了点，没等对方再开口，就飞快地错开目光，默默低下头盯着那团墨渍，过了两秒才低声应：“嗯。”
话音刚落，身侧传来裴墨简低低的一声笑，很轻，像风扫过树叶的动静。紧接着，他的声音又飘过来：“很可爱。”
这话让苏辞的耳朵瞬间红得更明显了，他没敢再抬头。沉默了几秒，才干巴巴地“哦”了一声，握着笔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都微微泛了白。
两人没再说话，只埋着头刷题，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在教室里漫开。窗外的阳光慢慢挪了位置，教室门被推开的动静越来越多，嬉戏声从门口飘进来，一声叠着一声，教室里慢慢变得喧哗起来。
没等多久，午休铃响了，清脆的铃声压过了满室喧闹。同学们纷纷回到座位，把课本往抽屉里一塞，胳膊一垫就趴在桌上睡了。喧闹声渐渐收了尾，教室里又慢慢恢复了安静。
苏辞停下笔，把练习册和草稿纸叠好放进书包。旁边的裴墨简则将题册收进抽屉。两人各自把胳膊垫在桌上，向左偏过头闭上眼。午后的阳光落在桌角，连时间都跟着慢了下来。
过了片刻，裴墨简却悄悄将头转了方向，慢慢往右侧偏过去。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苏辞的侧脸上——对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耳尖还带着点没褪去的粉。
裴墨简的视线顿了顿，心里莫名冒出个念头——
同桌好像有点可爱。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午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