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甜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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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照进了房间里。
我拉开障子门，探出头望了一下，走进来，回头把门严丝合缝关好。
“小澪找我干什么呀？”
“不要在我耳朵旁边说话。”
再次确认没有任何侍女在附近，我松了口气，转头去看，童磨已经又倒在床上了。
我：“……兄长。”
童磨拉长声音：“诶————”
我冷静地说：“今天要游会。”
童磨：“……啊呀，忘记了呢。”
我骂他，笨蛋笨蛋蠢货蠢货反复播报。
童磨：“啧。”
你刚刚啧了一下对吧？
我打了他一拳。
童磨捂着额头虚伪地喊疼：“痛诶——要死掉了——”
我：“不要死在院子里面，我的猫还小，看不得这种血腥残忍的东西。”
不过话说回来，兄长还是很照顾我的。
走在街上十足吸睛的漂亮少年少女旁若无人地谈天，语笑晏晏，异色的眼睛都显得绚丽，少年的眼睛是凝滞的五彩，而少女紫色的瞳孔中随着光线有流光涌动。
他们的头发与身旁的猫是相似的白色，一尘不染，洁白无瑕。
分量十足的猫很是神气地蹲在兄长头上，东张西望，柔软的大尾巴一甩一甩，抖了兄长一肩毛。
我有点发愁，叹气道：“猫酱，你要是秃了，一定不好看了，除了我还有谁会养你呀。”
猫酱好像不太高兴地喵喵两声，大尾巴拍到我身上。
童磨笑着说：“小澪吃金平糖吗？”
“要的。”我立刻说。
我想了想，对猫酱说：“猫猫不能吃金平糖哦。”
会掉很多毛。
虽然猫酱的尾巴好热的样子，但是掉光了毛变得一块一块秃的，猫酱自己也会难过。
还想要买扇子。
教会里的侍女让我穿的衣服太厚重，不仅闷热，还让我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路上的那些女性又是怎么忍受住这样的不适呢？
没有扇子，虽说我很少出汗，也不会总是感觉很热，但还是有一把好看的小扇子吹风更舒适些。
童磨指了指摊位：“那小澪在这里等，我去帮你买糖哦。”
我“嗯”了一声，点点头。
才怪呢。
我还要去买扇子，兄长一把，我一把，而且扇子也很好看。
猫酱歪了歪头，从童磨头顶窜进我怀里。
……唔，猫酱也一把。
童磨回来的时候，白色的女孩子和白色的猫排排坐，手里捏着把扇子，一边扇风，一边学着小狗的样子把舌头吐出来散热，路过的人都不禁对漂亮的女孩投去善意的视线。她往人流中探头，看见自己家兄长的时候，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口中却依然是平淡的语气：“兄长。”
童磨笑眯眯的应了一下：“嗯。”
漂亮的小圣女从石椅上站起来，白猫跟着跳到她肩上，优雅地舔了舔爪子。他看见一向没什么表情的小孩脸上骤然生动了，眼睛弯起来，嘴角也上扬，一心一意向兄长跑来，拉住他的袖口。
他忽然有些莫名的优越，感觉好像是一只不亲人的野猫唯独亲近了自己，主动蹭上来。
“走吧，兄长。”
他们并肩行走在街道上，猫趴回童磨肩上。人流有些密集，于是她很顺手地拉住他的袖口，随即邀功似的把一副金属的扇骨从自己的袖口拿出来，宣布说：“我要给兄长做礼物！”
童磨点头说好。
其实他并不喜欢什么扇子，只在附和罢了。但澪不知道看出来了没有，把东西收回袖子里，便吃起金平糖来了。
“吃多了会牙疼，圣女不好生病的。”
“我又不多吃嘛。”
澪把嘴巴里的糖块咬碎，发出清脆的声音。她的目光自收起扇子一直低垂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想回报兄长大人的。”她忽然说。
童磨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发出一个疑惑的气音。
澪开始一个一个数：“拉面，住处，甜点，糖果。还有玉器，仆人侍女，还有钱财和精致讨人喜欢的衣服。”
童磨有点儿好笑，嘴角翘起来，像在看有点儿懂事了的小孩子装成大人的样子打闹，这目光让澪有些不高兴。
她认认真真地重复：“我要回报你。”
她态度这样坚决，童磨便从善如流地回答道：“那么，我期待着小澪的回报哦。”
态度真让人不懑。
我们仍在人群中相连。
我原本不该有家人。
当初觉得也无所谓，所以当他邀请我的时候，我说好。他看上去很高兴，但是很奇怪。
就像现在一样。
我把耳朵贴在他的胸膛上心口的位置。他的心脏依旧没有什么情绪，死板而冷漠的跳动着，咚，咚。规律的闷响好像随时都会因为缺少动力而停下。
我说：“兄长的心是空的。”
我所谓的兄长大人，是个没有情感、异于常人，脑袋里面空空如也，虚假的人偶。
童磨愣了一下，忽然低声笑起来。
他抬高了声音，欢快地说：“你果然很有意思！”
我抚摸着袖口的扇骨，没有回应。
今天帮我挽头发的侍女叫郁子。她帮我穿上浴衣，挂上配饰，称赞我是如同辉夜姬一般美丽的女孩子。
她的称赞让我想起了美奈子。如同辉夜姬一样优雅漂亮的美奈子，如今的美奈子又在哪里呢？
我不知道。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好像沉浸在一个突如其来的美梦里，于是就忘记了醒来一样。我恍然发现，我已经许久没有想起她了。
我应该并不感到哀痛，只是有点怀念。
比起现在，
比起虚假的父母流下虚假的泪水所办的虚假的仪式，
比起无数人用“神木”的枝条蘸着“仙露”把水洒到我的头发上，
比起整天头发都沾着一串一串香料味道的水珠，
比起倾听人们把无谓的希望寄托到某个不存在的神明身上、对着坐下的人们颔首眨眼，伸出手让他们把额头或脸颊靠在我的手上，诉说的苦痛，
比起给予他们连我自己都不懂的以神明的名义而发的安慰和欺骗……
我更喜欢从前在花街的生活。
在花街有很多人会一起聊天，讲一些琐碎的事情，有复杂的人际关系，虽然大家观念不同，却和谐相处着，但是没有人需要我和她们说一些与神明有关的宽慰之言。
花街的孩子本身就是一个幌子，所以大家都尽量避免了伪装，把自身稍做修饰便完整坦露出来，也不会有些明知不切实际却一定要去做的奇怪想法。
美奈子就从不相信什么“向神明发誓一定赎你回家为妻”的话。
教会的信徒活在虚假里。
花街的游女活在现实中。
而我们装作高高在上的样子，摆出一副神棍的姿态，用三言两语从愚人之中收取财富。
神明什么的，对于平凡的人们，终究是虚无的。或许神明切实存在于九天之上，但祂倾听着人世间无数的苦痛，大概不曾眷恋人世半分。
而安静端坐在歌台中央，穿着繁复的十二单，在光芒之中垂眼看着那些愚人的我，又是谁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甜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