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缠缠绵绵（二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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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恒泽声音很轻，像是在询问，更像是在叹息。
原本以为花团锦簇，没想到满是淤泥。
她该有多难过。
“我……能做出成绩的话，父皇和母后能不能试着接受她。”顾恒泽声音发堵，“我不需要她能帮我什么，以前一个人能做的，现在能，以后也能。”
“我只要她呆在我身边。”他艰涩地开口。
是真的觉得羞耻。
为她的付出，为自家父皇的无情。
他并非不能抗争，只是他该如何跟宁戚开口呢？
说我父皇和母后待你的好，只是觉得你还有用处，并非是因为你嫁与我。
内心的愧疚和羞耻压弯了他的脊梁，顾书礼是头一回见他露出如此难堪的神情。
“这么喜欢她？”顾书礼沉声问。
“嗯。”顾恒泽点头。
“其实第一眼见她，也觉得你同她合适。”顾书礼想起几个月前见宁戚的那一面，他话锋一转，道，“朕也不是要做那等棒打鸳鸯之事。”
顾恒泽抬起头，看向顾书礼。
顾书礼见他看过来，语重心长地道，“朕是过来人，朕同你母后少时情深，也闹成了如今这般，你同她，才多久，况且你不也不确定她对你的心意么？”
“我瞧那丫头，不像是个长情的。”
顾恒泽却是沉默了，因为想起了昨日宁戚梦魇中叫的那人。
“你瞧，你也不确定罢。”顾书礼笑了笑，开始提出自己的条件，“这样，你若是不在她帮忙的前提下，把吴国一事顺利解决，朕给你再加两年。”
“若是三年之后，你还是如现在一般的想法，她也愿意陪在你身边，到那时，朕便不再拦你们，如何？”
顾书礼话音刚落，顾恒泽便点了头，“好。”
“应得这么快？”顾书礼挑了挑眉。
“总该试试。”
顾书礼晗了颔首，“既然如此，便去罢，让朕看看你能做到什么地步。”
“是。”顾恒泽服了服身，朝顾书礼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
刚走几步，他复又折返。
顾书礼问他，“还有事？”
顾恒泽平视前方，声音淡淡，“父皇，您与母后，是您出了问题。我不会像您一样，我娶了她，便会待她好，她比公务重要，我不会让她掉眼泪。”
“儿臣告退。”
顾书礼还在错愕中，顾恒泽已经走开了。
他回过神来，气得笑了声，“朕这儿子可能耐了，还教训起他老子了。”
和今在一旁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顾书礼将手中朱笔放到笔托上，转头看向和今，“朕对皇后还不好？”
从进京伊始，后宫便是空悬，多少大臣进谏说充盈后宫，他都给挡了回来。外头上贡的东西，但凡有好的，都可劲儿地往坤宁宫送，同她吵嘴，也从不怪罪她，这还不算好？
“哪里的话，陛下已经做得很好了。”和今这话说得十分真诚，他进宫五十年，迄今为止，轮到顾书礼已经是第三个皇帝了。
之前的皇帝，后宫佳丽三千，今夜宠幸这个，明日宠幸那个，确实是常有的事，能像顾书礼这样，守着一个徐芷过十五年的，确实不多。
顾书礼也点了点头，他也觉得自己这个丈夫做得很好。
可是他忘了，他并不是一生下来就是皇帝，徐芷爱的是那个翩翩少年郎，而非是如今的周文帝。
他已经被这吃人的深宫同化了，他觉得帝王三宫六院是正常，所以他只守着徐芷一个人，就是对徐芷好。
他将此事作为奖赏，却忘了，自己当年向徐大将军求娶时，信誓旦旦许下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
*
场景回到军营中。
顾恒泽在营帐中呆坐着，时间一晃眼就到了中午。
关外的打斗声逐渐弱了下去，想来双方已经休战。前方没有战况，想来是一切顺利，然而他这边却毫无进展。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让顾恒泽带病打仗，治国理事他都能行，唯独这挣银子，寻粮草，他是半分思绪也无。
青竹端了碗药进来，“殿下，该喝药了。”
“嗯。”顾恒泽应了一声，接过那碗黑乎乎的药，一饮而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青竹见顾恒泽眉目间隐着的愁绪，出声安慰道，“殿下，休息会罢，总归还有几日，您先养好身子。”
“无妨。”顾恒泽抬手，止住他话头，“孤的身子孤自己知道，将士在外厮杀，孤岂能在卧榻之上酣睡？切莫再劝。”
“是。”青竹悻然，接过空碗，转身往外走。
顾恒泽没抬头，只是吩咐他，“若无要事，不必再进来。”
“是。”青竹应声，离开了营帐。
*
安静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青远进来了。
帐帘被掀开，营帐外的光顺着缝隙钻到了营帐内，而后一晃眼又消失不见。
顾恒泽无端又被打扰，心情有些不虞。
“何事？”他语气有些不耐。
“殿下，太子妃来了。”青远同他汇报。
顾恒泽一怔，他确认道，“谁？”
青远又重复了一遍，“殿下，太子妃来了，在外头等您。”
顾恒泽确定了自己没听错，他站起身来，往外走。脚步还有些虚浮，青远赶忙扶住他。
往下看了看，顾恒泽突然发现，自己衣衫不整，走到营帐中间时，又停了步子。
“孤……孤不去接她。”他眼神罕见地有几分忐忑，“你把她叫进来罢。”
青远憋着笑，“殿下，太子妃说，不见到你，她就不进来。”
倒是她的作风，顾恒泽有些无奈，“扶孤去换件衣裳。”
“是。”青远将他往内间搀，听他的吩咐拿了件干净的衣裳给他换上。
换了衣裳，顾恒泽没让青竹搀着，自己往外走，只是步履稍微有些慢。
行至营帐外头，并没见到她人。
顾恒泽转头看向青远，眉毛皱得很深。
青远赶忙解释道，“不在帐外，在军营外。”
“哦。”意识到自己有些心急了，顾恒泽耳尖微红，只是脸色如常，他继续往前走。
*
军营外，宁戚都等急了。
明老将军刚刚经历过一番酣畅淋漓的战斗，刚回营帐打算好好吃一顿，屁股还没沾到地，外头便通知说太子妃来了。
出于礼节，他只能出门来迎。
原本有些不忿，看到宁戚的那一刻，有些愣神。
这个姑娘，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见不是顾恒泽，宁戚虽然有些失望，但也还是朝人家和善地笑了笑，“老将军好。”
她长得乖巧，又可人，也讲礼节，明渊对她印象很好。
“见过太子妃。”明渊朝她行了个礼。
“免礼免礼。”宁戚赶忙摆手，这人看起来就位高权重的，她可当不得这种大礼。
明渊直起身子，笑了笑，问她，“太子妃此番前来，可是有要事？”
他一边说，一边有意无意地看向宁戚身后的马车。明渊的随从第一次从自家老将军的脸上，看出了鸡贼的神情。
宁戚神秘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明渊见她时不时地往里头看，便也知道她是在等太子殿下。左右不过就一会，他索性站到宁戚边上，跟她一块等。
正午的太阳又大又晒，她小脸晒得通红，顾恒泽却还没有出现。她小小地抱怨了一声，“怎么还不来呀？”
明渊清了清嗓子，“太子妃，太子殿下受了点伤，走得慢些，也是正常。”
“啊？”宁戚脸垮了下来，“这才几天，又把自己折腾受伤了。”
明渊尴尬地笑笑，“军营之中，受点伤也是难免的。”
“哦。”宁戚敷衍地应了一声，面上有些不开心。
明渊自知说错了话，也不再言语。
*
当顾恒泽的身影出现在离军营门口还有一段距离之时，宁戚眼睛都亮了。
他身姿依旧挺拔，一身墨色衣袍穿得格外清冷，面上没什么表情，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病弱的模样给他增添了几分让人想要蹂躏的气质。
宁戚站在自己的小马驹旁边，同顾恒泽招手。
她一身红衣，在太阳下格外地吸睛。双手大幅度地挥动着，裙摆和发丝一起跳跃，灵动又可爱。
顾恒泽不自觉地想加快步子，可是迷药的作用还未完全散去，双腿有些使不上力。
他只得慢慢走。
其实，若是以前的宁戚，该朝他跑过来的，一把抱住他，朝他哼哼唧唧的撒娇。
现在还得让他自己走。
宁戚擦了擦自己的眼睛，见鬼了吗？怎么感觉自家夫君脸上有些委屈。
再一看，又恢复了正常。
明渊也注意到了，他心里暗暗憋笑，这对小夫妻，还挺有意思。
*
行至身前，宁戚已经没了动作，本本分分地牵着马，安安静静地看他。
“你来了。”顾恒泽垂着眸子看她。
她脸蛋红彤彤的，像是脆甜的苹果，让人想要咬一口。
“对呀。”宁戚眉眼弯弯，“我来给殿下，送钱啦！”
宁戚侧过身子，顾恒泽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只看到一辆一辆规制相同，排得整整齐齐的马车。
马车旁站着车夫，顾恒泽看过去时，车夫趁机将车帘掀开。
马车内的情景显露出来——
是满满一车厢的粮草。
后头的马车一字排开，长度延伸到了一里外，起码有五十多辆。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缠缠绵绵（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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