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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缠缠绵绵(二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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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走了没多久,顾恒泽就醒了。
他咳了几声,帐外的青远循声进去,顾恒泽已经坐起来了。
“殿下。”青远行了个礼。
“几时了?”顾恒泽嘴唇有些泛白,他指了指青远身后的桌,“水。”
青远立马折返回去,给顾恒泽倒了杯水,“回殿下,现在已经是卯时一刻。”
顾恒泽将手中清茶饮尽,润了润嗓子之后,他将茶盏递还给青远,复又问道,“你那边情况如何?”
青远摇了摇头,“并不太好。”
顾恒泽眉毛轻蹙地看他,“如何?”
“损了两名弟兄,粮草是假的,除了第一车是真的之外,其余的粮车上,放的都是石头。”
顾恒泽脸色不太好看,却也是意料之中。
“明老将军呢。”顾恒泽朝帐外看了看。
“明老将军去点兵了。”青远如实回道。
“嗯。”顾恒泽点了点头,这次出师不利,可能会有一场硬仗。
*
果不其然,天色刚翻出鱼肚白,关外便传来了浩浩荡荡的马蹄声和号角声。
顾恒泽和青远对视一眼,便知道对方是要攻城。
顾恒泽当即就撑着身子要下床,青远并未阻拦,只是走过去掺住顾恒泽的手臂,将外袍披到他身上,而后便随着他一起往外走。
刚走几步,青竹便进来了,见顾恒泽下床,他神色紧张,“殿下,您身上有伤,不宜多动!”
顾恒泽摆了摆手,示意他让开,青远见状,忙道,“你放心吧,殿下又不是那等娘们唧唧的,就这点伤,根本算不了什么。”
青远一直朝他使眼色,可青竹似乎就是不想让,直到顾恒泽厉声斥他,“让开。”
他才不情不愿地侧身,让了条路。
青远见状,不由得腹诽,这人也真是,殿下想做什么,他拦得住么?挨了顿骂,不还是得让开。
青远搀着顾恒泽刚走到营帐门口,迎面便碰上了一身金色甲胄的明老将军。
顾恒泽挣脱青远的手,他面色愧疚地朝明渊服了服身,“孤办事不力,难为老将军了。”
明渊怎敢受他如此大礼,他赶忙走过去,托住顾恒泽的手,“殿下殿下,可折煞老臣了。”
“若不是孤出此下策,此时吴国也不会攻城。”顾恒泽十分愧疚。
“这与殿下无关。”明渊冷静地道,“殿下的计划虽然冒进了些,但是却也是破局之举,坏就坏在军中有内奸,京城也有,我们大周这官场,可谓是坏到骨子里了。”
顾恒泽点点头,大周官场浑水深,贪污受贿,官官相互是常有,可惜肃清官场还未曾实现,天灾人祸便接踵而至。
“其实这战并非不能打,我们地势好,人数也不差,只是这军中粮草,可能还需想想办法。”明渊一手抓着手中的刀戟,一手摸着下巴上的胡子。
想到了什么,他眯了眯眼,“殿下,久闻太子妃富可敌国,若是能得太子妃偏帮一二,或许能够度过难关。”
顾恒泽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自这事伊始,他便知道可以向宁戚求助。但宁戚已经帮了许多,他如何......如何能贪得无厌地一直开这个口?况且这是他跟父皇的约定,父皇点名说了不能让宁戚插手。
“殿下?”明渊见他脸色为难,便又唤了他一声。
顾恒泽被他唤得回过神来,对上明渊饱经沧桑又有些期盼的眼,顾恒泽清了清嗓子,“您先上阵,孤定然想出办法,不留后顾之忧。”
他没有说让宁戚帮忙,却是应下了这事。
太子殿下是何等的一诺千金?既然有了太子妃这个金钵钵,明渊心里也有了些底,至于顾恒泽要不要去求助太子妃,那便不是他该考虑的。
面上露出了一个十分豪爽的笑,明渊道,“好!老臣正好也好久没练过了,今日就与他们吴国小贼一战,看老夫的这杆红缨枪,还有没有当年之勇!”
“静候佳音。”顾恒泽温和地说了句。
“哈哈哈哈!”明渊心头的石头落了地,笑得肆意又畅快,他拿着枪朝顾恒泽行了个礼,“殿下好好养伤,待到伤好与老夫一同上阵,杀他们个落花流水!”
顾恒泽点了点头,明渊便也转身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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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明渊的背影逐渐远去,顾恒泽脸上的神色凝重了些,他咳了几声,用锦帕将嘴捂住,拿开锦帕之后,发现有血。
青竹原本站在一旁,看到这,却是脸色微变,他上前一步,“殿下!”
顾恒泽抬手,止住他步伐,“无妨。”
他自己便通些药理,如今只是体内淤积了毒血,咳出来就好了,用不着大惊小怪。
“青远,扶我进去。”顾恒泽吩咐道。
“是。”青远得令,扶着顾恒泽慢慢地往回走。
顾恒泽没去床上,而是坐回了书案前,“将那舆图拿来。”
“是。”青远转身将后边书架上的舆图拿了过来。
顾恒泽身上还披着外袍,他脊背挺直地坐在凳子上,青远将舆图摊开放在桌面上,顾恒泽指尖轻点,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太投入,青远和青竹退了出去,他也丝毫没有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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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恒泽呆坐了一整个上午。关外刀戟声,嘶吼声连绵不断,顾恒泽巍然不动。
从望潼关和垣山城的地势来看,都是两端高,中间低,典型的易守难攻,这场战若想速战速决,基本不太可能。
除去外在因素,那便只有内政,可就算能对吴国内政动些手脚,短时间内,也不会影响边关之战。
顾恒泽又看了周国的地图,想要从周边郡县筹些粮草,可他发现,没钱还好,没有购买粮草的门路,才是最致命的。
想来想去,似乎只有宁戚是最懂这些的。可他同父皇约定好,若是他此次能够顺利地将边关之事解决,那一年之约就能作废。
*
事情追溯到顾恒泽出城那日。
他在与宁戚留了信之后,没有立刻出城,而是先进了宫,同周文帝见了一面。
顾恒泽进了大殿之后,朝着大殿之上的顾书礼便跪了下去。
“父皇,儿臣心仪宁戚,那一年之约,儿臣想要作废。”顾恒泽掷地有声,声音在大殿里回响。
顾书礼却是眯了眯眼,“你心仪她?”
“是。”顾恒泽面色没有丝毫动摇。
“那她可心仪你?”顾书礼又问道。
顾恒泽犹豫了。
顾书礼这才明白,他为何来找自己。因为他喜欢上了那小姑娘,但是小姑娘还不知道喜不喜欢他,他想来求着自己,将两人的婚书过明路,给宁戚上玉碟。
“她的身份,不宜为后。”顾书礼声音淡淡,却是将顾恒泽的请求,轻而易举地驳了回来。
顾恒泽有几分错愕,他没想到看起来一向喜欢宁戚的顾书礼,竟然会提起身份二字。
“怎么?觉得朕很陌生?”顾书礼看向底下的顾恒泽,“朕是喜欢她不假,但只是建立在她只有一年太子妃的基础之上。她不通诗书,胸无点墨,还是个商女,怎能为后?”
顾恒泽胸腔里升起一股怒气,他没再跪,而是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转身就想往外走,顾书礼叫住了他,“你站住。”
顾恒泽停下脚步,“父皇既不认同,那我便同她去说,只要她同意,一年之约,同样做不得数。”
“我儿还真是天真。”顾书礼坦然地道,“那一年之约,是朕胡编乱造的,她并不知情,为的只是让你知道,她的名字,不在皇家玉碟之上。”
“你若去同她说,她会如何想你?”顾书礼字字诛心。
顾恒泽只觉得胸腔都在隐痛。原来所谓的一年之约根本不存在,有的只是他的自苦,还有他父皇的算计。
“父皇,为何如此?”顾恒泽声音微颤。
“因为你们二人不合适。”顾书礼依旧是这副说辞,“你是太子,她是商女,二人差距大,难长久。”
“若是我不当这太子呢?”顾恒泽嘲讽地笑了笑,“这样是不是就配了?”
“胡言乱语。”顾书礼斥他,“这太子是你想不当就不当的?想想你母后,想想天下万民,这般幼稚的话,不要再说。”
“呵。”顾恒泽从喉间憋出一抹轻笑,“父皇明明也是从边关一路走到现在,为何会看不起她?她做了这么多,到头来却是落得一场空?好一个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啊!”
顾恒泽想起徐芷态度的转变,想来她也该知道这个约定。
顾恒泽心头微酸,他替她委屈。他家人的接纳和喜爱,是有时间期限的,她那么努力,却只得了些虚假的情谊。
“正因为父皇从边关一路走到现在,才知这一路的艰辛和不易。”顾书礼沉声道,“若没有你外祖家的助力,你以为我这皇位能坐得安稳?你现在心仪她,可之后呢,日益繁杂的朝政,她不能帮你半分,情谊在琐碎中消磨,最后相看两相厌,何必呢?”
似是觉得话说重了,顾书礼故作轻松地道,“再说,她也并非什么都没得到,这不是还有你吗?”
顾恒泽只觉得有些难受,“你们把我当什么?又把她当什么?”
他是明码标价的小倌,她是见色起意的嫖|客么?
“夫妻。”顾书礼淡淡道,“她能是太子妃,不能是皇后。”
顾恒泽默了很久。
而后开口,声音艰涩,“那父皇告诉我,怎样才可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