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缠缠绵绵(十七) ...
-
向来沉静淡薄的眸子,如今亮若星辰,片刻不眨地看着她。
宁戚觉得额头有些痒,眼睛却有些酸,她垂下眸子,使劲眨了眨,而后很是小声地道,“那夫君还要圆房吗?”
顾恒泽抬起手,顺着她后脑勺柔顺的发丝,摸了摸,“不圆了。”
“可是宁宁都脱光了。”宁戚突然想起自己如今被子里可是不着寸缕。
“穿好就行。”顾恒泽捏了捏她鼻尖,随后起身,“我去给你寻件衣裳,你别动,在这等着我。”
“好。”宁戚挣扎着坐起来,像一只弯曲的直立蚕蛹。
顾恒泽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拿的是他的寝衣,宁戚没嫁进来之前,顾恒泽大多时候都宿在书房,毫不夸张地说,书房里的衣裳比他卧房里的还要多。
他不喜亲近之物被人触碰,所以一般府里的下人把衣裳洗好之后,都是他自己安置的,有时候青竹青远帮着挑挑,但大多数都是他自己拿主意。
他分得清纱、罗、绢、绸、绮、绫,给宁戚挑的就是最柔软的丝绸内衬,加上绢布的外衣。
宁戚看着顾恒泽一步一步地朝自己走过来,她看着他手里的青色的衣裳,有些惊讶。
“夫君是想要我穿你的衣裳吗?”
顾恒泽点了点头,“大晚上再回去拿衣裳,会很奇怪。”
他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宁戚没发现。
宁戚点了点头,顾恒泽把衣服放到她身旁,宁戚也挣扎着从被窝里将双臂伸了出来。
顾恒泽刚直起身子,就看到她两条藕臂明晃晃的,在他眼前晃。
其他地方倒是裹得好好的,只是被子太重,总往下掉,欲露不露的,朦胧又勾人。
顾恒泽几乎是瞟了一眼,就偏过头去了,他喉结滚动,清着嗓子朝身后的宁戚说了一句,“你先换着,我去里面,好了叫我。”
他迈开腿就想走,宁戚叫住了他,“不要,外头还在打雷呢。”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顾恒泽淡声道。
“没事儿,总要看的,先习惯习惯。”宁戚大大咧咧地道。
顾恒泽沉默了一会,却是站在了原地,不再动弹,他背过身去,并没有看见什么不该看的,只是身后偶尔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更加让人浮想联翩。
宁戚松开被子,凹凸有致的身材显露无疑,她拿起内衬往身上套,肌肤刚触及料子之时,她轻轻“嘶”了一声。
“怎么了?”顾恒泽问她。
“有点冰。”宁戚如实回道。
“丝绸的料子就是这样,穿上就好了。”顾恒泽耐心解释。
“嗯嗯。”宁戚已经穿好了,丝绸的料子亲肤,穿着很舒服,而且渐渐被身上的体温捂热,没有了最初的冰凉触感。
她把裤子穿好,外衣套上,然后站了起来。
“夫君我好了。”
“嗯。”顾恒泽回过头来,宁戚穿着他的衣服,袖子宽大,腰线也不合身。活像穿着大人衣服的小孩,却又衬得她更加小巧。
“那我们睡觉吗?”宁戚试探着问道。
“好。”顾恒泽走过去,将宁戚换下来的衣裳扔到一边,而后躺了下来,宁戚很是自然地钻到他怀里,带着他的手绕过自己的肩,顾恒泽倒是没抗拒。
一番折腾下来,两人都没有了什么睡意,宁戚抬头,看着他的下颚线,语气平常地开口,“夫君我睡不着,我们说说话吧。”
“你想说什么。”顾恒泽垂眸看她。
“要不──就说说钱?”宁戚似乎丝毫不在意地道。
顾恒泽顿了顿,而后点了点头。
“夫君知道吗,从小我爹我娘就让我给他们挣钱,我第一次做生意,是卖煎饼。”
“卖煎饼?”顾恒泽有些讶异。
“对呀。”宁戚点点头,“当时我就推着我的饼摊,到街上最繁华,最热闹的街上去卖,第一天我卖了五十多个出去呢!”
“然后呢?”
“然后我爹娘不满意,他们说那是正常人的水平,我不该是这样的。”宁戚陷入了回忆当中。
“为何?”顾恒泽问她,“你爹娘对你的期望很大么?”
“何止是大呀!”宁戚悄悄看他一眼,抱怨道,“他们希望我能挣很多很多钱,对我要求超级高的。”
“你辛苦了。”顾恒泽干巴巴地安慰。
宁戚想着,若是他问,为何你爹娘希望你挣很多很多钱?她就试着说一说那些过往,可偏偏他没问。
迟钝的大老虎错过了埋在他鬃毛里的小狐狸伸出的试探的爪牙。
宁戚笑了笑,将话题拉了回来,“后来我就想了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我用第一天卖饼的钱,盘了另外一个饼摊。”宁戚颇有些骄傲地道,“然后我寻了个私塾门口,将我的饼摊放在一边,另一个饼摊放在对面。”
“我这边的饼只卖五文钱一个,对面的饼卖七文,然后就……嘿嘿。”宁戚狡黠地笑。
“你很聪明。”顾恒泽夸她。
“我也觉得。”宁戚点头,“想当年我才八岁呢!”
顾恒泽觉得有些不对,“你才八岁,父母就让你做生意?”
宁戚摸了摸鼻子,“那不是他们对我要求严格嘛。”
“再如何要求严格,你那时也才八岁。”顾恒泽声音有些沉,“你那时候有那个饼摊一半高吗?”
“夫君是在嫌弃我矮吗?”
“没有嫌你矮,只是……”顾恒泽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口。
置喙自己岳父岳母的教育方式,好像有些不对。
只不过,一些挥之不去的怪异感萦绕心头。成婚回门那日,她父母就不在。从她口中说得最多的亲人,似乎只有那位阿嬷和宁亲。八岁就被逼着出来做生意,怎么想怎么不对。
她刚刚说自己只有钱的脆弱跟以往阳光又明媚的形象大相径庭,顾恒泽心里隐隐升起不好的预感。
说起来,好像一直以来都是她在关心他的家庭,他对她的家世,甚至知之甚少。
“只是什么?”宁戚见他久久不回话,问道。
“没什么。”顾恒泽摇摇头,“只是觉得有些过于拔苗助长了。”
“这一点宁宁也觉得。”宁戚应和他,而后想起来商会的事,宁戚开口同他商量,“夫君,你有没有看到刚刚宁宁写在书桌上的纸条,上边写了名字的那个。”
“嗯。”顾恒泽想起了那张有些祝珏名字的宣纸。
“那是我准备的商会的邀请名单。”宁戚小心翼翼地看他。
“商会?”
“对呀。”宁戚点头,“之前不是说好了嘛!修桥的银子从商会出,不过宁宁也会出的,以商会的名头。”
“那些人,会愿意吗?”顾恒泽有些不确定。
“会。”宁戚很是笃定,“我们做生意有时候很难的,有些政策可能没落实到位,对于我们来说就是很大的损失。”
“商会对于我们来说,就是一个跟朝廷对话的机会,我们出钱,朝廷能适当地给我们行些方便,这就够了。”
“嗯。”顾恒泽点头,“这确实是个互利互惠的法子,只不过,你有没有想过,如何把控好这个度呢?官商勾结并不少见,只是都是买卖官位,没有一个好的监督,水就会越来越浑。”
“所以我找的这几个,都是我信得过的人呀。”宁戚道,“这个世界上有好官,也有坏官,同样,有好的商人,也有坏的呀,我写的这几个都是好的,我保证。”
“就这么保证?”顾恒泽眉毛微蹙。
怎么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宁戚觉得莫名有些冷,她往顾恒泽怀里缩了缩,“对,真的很保证!”
“哼。”顾恒泽从喉咙里憋出了一声轻哼。
“夫君怎么了?”宁戚不解。
“没什么。”顾恒泽颇有些阴阳怪气,却还是嘴硬得很。
“那我们还是说回商会罢。”
“你说。”顾恒泽声音微冷。
宁戚把身后的被子拉了拉,确保后边不留缝隙。不然这个冷风透进来,后背嗖嗖地冷。
“初步的商会可以就这些人,毕竟这些人都很有钱,各自出一点,能解朝廷的燃眉之急。”
“嗯哼。”顾恒泽依旧哼了一声。
宁戚不明所以,只好继续道,“等到朝廷挺过难关之后,就可以扩大商会的规模,到时候对于双方人员的筛选,可就是个大工程了。我可以负责商会加盟的人的筛选,但是好官的话,可能就只能交给夫君了。”
“不过我纸条上写的那些人,都很信得过的。”宁戚似乎是怕顾恒泽不信,重复了一遍。
顾恒泽没啥反应。
原本宁戚还在侃侃而谈,看到顾恒泽这态度,突然有些不确定了。
“夫君是不想做这个吗?”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顾恒泽垂眸看她一眼,意识到她只是在陈述事实,尽管心头微酸,却还是道,“没有。”
“那夫君怎么对宁宁爱答不理的。”宁戚抱怨道。
“我有些困了。”顾恒泽只得扯谎。
“那好吧。”宁戚缩了缩脑袋,“那我明天再跟夫君说。”
“好。”顾恒泽应了一声,“不过我也有件事要同你说。”
“什么事?”
“过段时间,陪我去一趟君县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