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缠缠绵绵（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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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今日好似起得有些晚了。”青竹看向一旁的青远。
顾恒泽是雷打不动的卯时起，不论寒冬，抑或是酷暑。殿下驭下有方，对自己也颇为严苛，在青竹心里，他是永远值得尊崇的对象。
可是现在已经辰时了，殿下房里甚至还未传出任何动静。
“这你就不懂了吧。”青远朝他挤眉弄眼，“殿下昨日才开荤，累着呢，再说昨日又没叫水，今日起来，指不定还要梳洗一番，又没什么紧急公务，睡久一点，怎么了。”
“可是殿下以前从来不这样。”青远好似颇有些不忿。
青远皱着眉看了他一眼，“之前在咸阳，不也有过一晚么？那时殿下还睡到午时了，都是人，偶尔偷偷懒，又有何妨。”
“我说的不是这个之前。”青竹偏过头去，不看他。
青远会意，“你是说没娶太子妃之前？”
“嗯。”青竹闷闷地应了一声。
“不是，兄弟，娶了妻，怀里多了个小娇妻，尤其是太子妃那般可人的，能和孤家寡人一样吗？”
“可是这样不好。”青竹执拗地道。
“你可拉倒吧，我觉得这样挺好的。”青远反驳他，“殿下之前活得确实很完美，但是人哪能没有欲望？我反倒觉得这样的殿下更接地气，反而更能站在百姓的立场上想问题。”
青竹不再说话，青远逐渐品出几分不对劲来。
他拉过青远，走到角落里，轻声问他，“你说实话，你是不是不喜欢太子妃。”
青竹抬头郁闷地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嗯了一声。
“不是，为啥啊。”青远不是很理解这个呆子的回路，“太子妃嫁过来之后，一则没给殿下添乱吧，二则接管了府里的事务，给咱兄弟们加了俸禄，轮班制偶尔还能放两天假，这还不好啊。”
“况且，殿下之前烦忧什么你看不到？太子妃二话不说，就掏了修桥的银子，解了殿下燃眉之急，后来连朋友都叫上了。”青远有些恨铁不成钢，“你不能因为这点不好，就否定太子妃的好啊。享受着人家的付出，还嫌弃人家，你他娘的是王八蛋吗？”
“我不是。”青竹有些郁郁，他只是一开始，便以为殿下该配的，是郭伶小姐那种知书达理，温婉可人的太子妃，能跟殿下听雨品茶，相敬如宾的名门贵女，不是这种没出身没修养咋咋呼呼的商女。
成婚那日她乱跑，给殿下添了麻烦，他对她印象就更不好了。如今三番五次勾得殿下起不来床，谁知道以后会如何呢？
青远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颇有些咬牙切齿，“我可告诉你，人家是主子，你是奴才，就算你再如何不喜欢，这都是改变不了的事实，而且殿下喜欢就行了，咱们做奴才的，就办好自己分内的事，不该管的别管。”
“知道了。”青竹应了一声，“我没打算管。”
这些日子不是都隐藏得挺好的，也就是今天有些情绪外露，这才叫他发现了。
“真的？”青远确认道，“你保证不会捣乱？”
“嗯。”青竹应声，他捣乱个什么劲，郭伶小姐都嫁出去了。
“那就行。”青远点了点头，对于闷葫芦的保证，他还是挺信任的。
这番话顾恒泽并没有听见。
他并没有那么多的功夫去揣摩下属的心思，只是他不知道，太子府里有这些想法的人，不在少数，毕竟自小郭伶能够随意进出太子府，或多或少地都给过他们一些小恩小惠，如今宁戚嫁了进来，他们虽然不说，但心里还是会对比，还是会惋惜。这些声音，好似并不起眼，但却在郭伶回来之后，成为了一柄利剑，刺向无辜的宁戚。
*
寝殿里，顾恒泽睁开眼，意料之中地发现宁戚躺在他怀里。
他已经放弃挣扎了，再怎么躲，她仿佛看见鱼儿的猫，总能准确地寻到他的位置，而后贴过来。
温香软玉在怀，顾恒泽可耻地起了点惫懒的心思，总归她还没醒，顾恒泽伸出手，将她往怀里拢了拢。
就这么一个小人儿，心里在想些什么呢？
明明好像很喜欢他，却不想跟他长长久久，问及十个月后她要去哪，她竟说要一个人去吃好吃的？
顾恒泽百思不得其解。
难不成只是因为他好看，所以想睡？睡完就走人？
这是顾恒泽结合她一系列的流氓行为，能想出的最合理的答案。
女子皆重贞洁，偏她是怪胎，想睡还不想负责，顾恒泽有些气闷，她撩撩拨拨，溃不成军的却是他。
越想越气，顾恒泽捏住她的鼻子，不让她出气。
“唔——”宁戚皱了皱眉，晃动头颅甩掉他的手，顾恒泽幼稚起来，也不遑多让，她跑，他偏不让，非得捏着她的鼻子，逼得她只能用嘴呼吸。
宁戚迷迷糊糊地开口，“夫君，干嘛呀。”
眼见她有睁眼的趋势，顾恒泽忙松开手，一本正经地道，“你打小呼噜了，很吵。”
“那我小声一点。”宁戚嘟囔道。
她说完，双手环住顾恒泽的腰，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顾恒泽昨晚上和衣而眠，腰带系得很紧，只要她不嫌膈得慌，抱便抱了。
看着她的呼吸再次平稳，顾恒泽才渐渐从床榻间抽身，去内间换了件衣裳，出来又往这边看了一眼，轻叹一声，他走出了寝殿。
寝殿外，青竹和青远在一旁候着，顾恒泽吩咐青远，“太子妃醒了之后，去门外叫几个宫人帮她梳洗，另外去御膳房要些吃的，告诉她，孤去父皇那里汇报公务，约莫一个时辰后会回来，到时候一起出宫。”
“是。”青远恭敬地领命。
顾恒泽颔首，而后带着青竹一起，往御书房走去。
*
御书房内。
“父皇。”顾恒泽进来之后，先跟顾书礼行了个礼。
“来了。”顾书礼点了点头。
“父皇，儿臣来向你汇报咸阳的情况。”顾恒泽站直身子。
“别别别。”顾书礼摆了摆手，制止他。
顾恒泽疑惑地抬起头，有些不解。
顾书礼倒是笑眯眯地道，“昨儿听坤宁宫的人说，你们都给你们母后带了礼物？”
“会父皇，是。”顾恒泽坦然承认。
“那……”顾书礼挑眉暗示。
顾恒泽似乎没懂，“还请父皇明示。”
“哼。”顾书礼重重地挥了挥袖子，哼了一声，“朕的呢？”
顾恒泽似乎有几分犹豫，顾书礼看他这反应，脸黑了一半。
“感情你母后一个人能生出你两？”顾书礼像个闹脾气的小老头，坐在龙椅上生着闷气。
顾恒泽抿了抿唇，正色道，“儿臣们以为父皇什么都不缺。”
他面上一丝歉意都没有，看得顾书礼火大，“你母后难不成就缺东西？”
“父皇富有四海，天下皆是您的，可母后不是。”顾恒泽淡声道。
“你……”顾书礼刚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他被噎了个彻底。
他突然发现，似乎在他的儿子眼里，他是父皇，徐芷是母后，他和徐芷，不是夫妻，只是帝后。
意识到这一点，顾书礼仔细打量了自己这个事事不逾矩的儿子。
自古废后之事，不在少数，这些年和徐芷的关系日渐僵硬，顾书礼突然发现，是不是给外界释放的信息便是他有可能会废后。
可他从未这般想过，就算是吵吵闹闹日渐疏远，也从未想过要结束，只想着守着她过。
若是有这种想法，也就难怪他这儿子兢兢业业，朝堂之上不出错，私下里也不逾矩。照顾妹妹，礼待下人，不给他添半点麻烦。
原先还疑惑，为何幼时那般活泼好动的男孩，到了京城，会变成这般模样。
追根究底，一切原因竟是在他身上？他何其迟钝，现在才发现。
顾书礼颇有些无力，他叹了一声，“罢了。”
捏了捏眉心，他朝下首的顾恒泽道，“你说罢，朕听着。”
“是。”顾恒泽点点头，而后将这次下咸阳的经历细细道来。
“……儿臣将云天与软禁在了咸阳府，拨去的赈灾款，很大可能已经被抽去了一部分，运往了别处。”
“云天与不该是缺钱的。”顾书礼沉声道，“钱能做很多事，能赈灾救人，也能招兵买马。”
“儿臣正是此意。”顾恒泽答道。
“你把云天与软禁了，他不能与外界通信，怕是要有异动。”顾书礼勾了勾唇，“这是要请君入瓮？”
“父皇英明。”顾恒泽正要行礼。
“免了免了。”顾书礼抬手，制止他。
以往都是叫父皇，现在不知为何，这两个字听着，刺耳得很。
顾书礼突然感慨道，“你第一句话，叫的就是爹，如今大了，没听见你再叫过一声爹了。”
顾恒泽忙道，“父皇，这不合规矩。”
“得得得。”顾书礼叫停他，“你快闭嘴，尽说些不爱听的话。”
“……是。”顾恒泽噤声。
顾书礼回味着顾恒泽的话，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你把云天与软禁了，那咸阳府丞那个位置该当如何？”
“还请父皇宽恕，儿臣自作主张，将沈束漾召了过去，暂任咸阳府丞。”
顾书礼摆摆手，“我是你老子，你不用这么怕我。沈家哥儿确实合适，你做得很好。”
顾恒泽似乎有些惊讶，顾书礼倒是挑眉，“怎么，朕说错了？”
“没有。”顾恒泽回道。
“所以你记住，这是永远不可能改变的事。你母后不仅是你母后，更是我的妻，我一辈子的妻，把心放回肚子里，你不只是太子，也是我儿子，明白么？”顾书礼声音坚定。
顾恒泽愣了许久，直到顾书礼走到了他身前，才回过神。
顾书礼已经站到他身前，拍了拍他的肩，“以前是爹不对，但爹想让你们知道，我们是一家人。”
“嗯。”顾恒泽低低地应了一声。
“以后多进宫陪我下下棋罢。”
顾恒泽停顿片刻，“是。”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缠缠绵绵（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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