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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咸阳(三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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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半个月的日夜兼程,他们一行人,终于在四月二十八,抵达了咸阳境内。
眼看着距离咸阳主城只剩两天路程,顾恒泽下令放缓速度,视察民情。
一路走来,良田尽毁,道路泥泞不堪,城外的房屋都被洪水冲的十分破败,城内商铺紧闭,行人凋敝,城池里的青石板砖上,布满了碎石和冲垮的树枝,马车轧在上面,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气氛显得十分压抑。
顾恒泽的脸色有些凝重,宁戚却是还好,只是有些沉默,她没去打扰顾恒泽,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呆着旁边。
顾蓁蓁看着外边的情景,心里也有些不好受,刚刚路过的村庄,她看到只剩下树干的一颗不知名的树旁,躺着两具白骨。一具大的,一具小的,相互依偎着,像是父母和孩子。
想来该是被活生生饿死的。
在天灾面前,众生平等,人又渺小,又无力。
她想起自己在京中办宴会时,大手大脚、毫无节制的浪费,内心五味杂陈。
马车驶过一座一座城池,快到咸阳主城之时,稍微有了些人气,路上行人看起来多了许多,却仍旧穿着破烂,衣不蔽体。
城门外设了三个粥棚,顾恒泽看着井然有序地排队在粥棚领粥的难民,脸色舒缓了些。
马车正要驶进城门之时,宁戚拉了拉顾恒泽的衣摆。
顾恒泽看向她,宁戚请求道,“夫君,我也想喝口粥。”
一路上吃的都是干粮,兑着水,果腹,顾蓁蓁觉得难以下咽,天天抱怨,宁戚却从没抱怨过一句,最多像只猫儿一样,团成一团,疲惫地趴到他腿上睡上一觉。
她简直不像是娇生惯养出来的,可若不是娇养着的,怎么会有这么明媚又带着些娇纵的性格。
顾恒泽默了一会,点点头,叫停了外面的青远和青竹。
马车停下,宁戚蹦下车,回头看他,“夫君要喝吗?”
顾恒泽摇了摇头。
宁戚又看向身后的顾蓁蓁,“小妹喝不喝?”
三人一路上以平民身份自居,宁戚唤她小妹,顾蓁蓁也不情不愿地叫了几声嫂子。
顾蓁蓁看向宁戚,又看了看外面的粥棚,犹豫着点了点头。
“那你下来吧。”宁戚叫她。
“哦。”顾蓁蓁原本以为她会帮自己拿过来呢。
“这种施粥的粥棚,是不允许外带的,一般都是按人头分发。”宁戚看破了她的疑惑,跟她解释道。
“哦哦。”顾蓁蓁应了一声,她也跳下了马车,跟着宁戚一起往粥棚去了。
顾恒泽看着宁戚渐渐远去的娇小背影,心头疑惑更深,她又是如何知道的?
*
两人回来的时候,都是一副餍足的模样。
顾恒泽看了看宁戚那略微鼓起来的小肚子,觉得有些好笑。
“那么好喝?”他问她们。
宁戚咂了咂嘴,似乎还在回味,听得顾恒泽问她,她忙点头,“真的很好喝!粥很浓稠,不知道加了什么香料,又香又甜,而且还能加量!施粥的小哥人也特别好,看我吃得多,还给我多打了一碗哩。”
施粥的小哥?
顾恒泽微微蹙眉往后看了看,这个角度,看不到,他收回视线,看向宁戚身后的顾蓁蓁。
顾蓁蓁也点了点头,在认同宁戚的话。
看来施粥还做得不错,顾恒泽心弦松了些,他朝宁戚和顾蓁蓁说,“上来罢。”
宁戚和顾蓁蓁先后上了马车,马车直直地往州丞府驶去,路上没再颠簸,走得十分平稳。
这两个小姑娘,上了车便开始打瞌睡,顾恒泽没放在心上,毕竟她们二人一路上,也是睡了吃,吃了睡。
只是快到州丞府门口时,顾恒泽才发现了不对劲。
两个人怎么叫,都叫不醒。
“醒醒。”顾恒泽首先是去推自家妹妹,发现晃不醒之后,又去推宁戚,还是不醒。
顾恒泽掐了掐顾蓁蓁的脸,顾蓁蓁还是没醒。
他眉头皱得很紧。
再次伸出手,掐顾蓁蓁的人中,顾蓁蓁疼得皱眉,手脚在空中虚晃了一下,而后猛地张开了双眼。
她双目猩红,布满了血丝,好似十分困的模样,但还是强撑着声音唤了声,“哥哥。”
“嗯。”顾恒泽淡定地应了一声,而后拍了拍她的头,“睡罢。”
顾蓁蓁迷迷糊糊地点头,而后就着顾恒额怀里,闭上了眼。
顾恒泽将这两个小姑娘放到马车中央,给她们各盖了层披风,转身下了马车。
眼神变得十分冷。
*
“殿下。”府丞门口,匆匆赶来的云天与朝顾恒泽行了个礼。
“嗯。”顾恒泽点了点头,满身的疏离,云天与也拿不准他的意思,于是便将自己的姿态摆得很低。
“不知道您来视察,失了礼数,是卑职的失职。”云天与福了福身。
“无妨。”顾恒泽摆了摆手,“孤只是来看看灾情。”
云天与笑了笑,“殿下如此勤政爱民,是百姓的福气。”
顾恒泽剑眉微蹙,“你以前从来不会说这些。”
这便是主动提起之前的那些那段同窗情谊了,云天与尴尬地笑了笑,“老了。”
顾恒泽抿唇,“你才二十又一。”
“官场上混,这些场面话,自然也学了个囫囵。”云天与继续解释道。
顾恒泽没说什么,到底是不同了。
云天与觑他的脸色,想了想,还是道,“我初来之时,也曾少年傲骨,却被排挤和打压,还是托家里寻了些关系,才走到了这个位置,如今便也学着圆滑了些。”
“你这般说,就不怕我治你一个以权谋私?”顾恒泽脸色和缓了许多,周身疏离褪了些许,云天与知道自己这步棋赌对了。
“殿下如果要治,我绝无二话,只要殿下留给我点时间,让我把未了之事了了便可。”云天与十分坦然。
顾恒泽看着他那副坦荡的模样,也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那时在郭家私塾上学堂的日子。
其实云天与知道,他不会治罪的,水至清则无鱼,世家大族,动用些关系,提拔自家的子孙,并不少见。
他之所以这么说,只是想模糊一些,把那位摘出去而已,毕竟顾恒泽既然来了,肯定已经了解了他的调动过程,既然纸包不住火,不如坦坦荡荡,还能打消他的疑虑。
“给孤安排两个厢房罢。”顾恒泽轻轻揭过。
“殿下还治我的罪吗?”云天与也带了些笑意。
“再贫就把你扔去种地。”顾恒泽冷着脸。
“别别别。”云天与连忙严肃起来。
他看了看顾恒泽身后的马车,“听说殿下成婚了,要两个厢房,可是您和太子妃一人一个?”
云天与在他们从京城出发的时候,就收到了消息,知道他们有三个人,公主也来了,但是只要两间房,难道顾恒泽要跟他的太子妃同榻而眠不成?云天与不是很愿意相信这种可能,太子殿下何等清高,当时对郭伶的那般示好也不为所动,怎会轻易同别的女人亲近?
可是下一秒,云天与便听见顾恒泽否定,“两间厢房,孤和太子妃一间,公主一间。”
云天与假装震惊,“公主也来了吗?”
“嗯。”顾恒泽点了点头。
云天与又往顾恒泽身后的马车看了看,眼神疑惑,“公主……为何不下来?”
顾恒泽想起她们在粥棚里喝的粥,顿了半晌,“路途奔波,两个小姑娘太累了,睡着了。”
“这样啊。”云天与点了点头,随后,引着顾恒泽往里走,“那殿下随我来罢。”
确定好厢房的方位后,云天与跟前跟后,看着顾恒泽安顿好顾蓁蓁后,从马车里把自己的太子妃抱了出来。
动作轻柔得简直不像那个冷漠无情的太子殿下。
云天与突然有些好奇他这太子妃,是何许人也,他似有若无的眼神扫过去,想要看清她的模样,却被顾恒泽挡了回去。
“怎么?孤的太子妃你也要看?”
啧啧,云天与咂舌,不就是个女人,看看怎么了,至于这么护食吗?
“不敢不敢。”云天与退到一旁,给顾恒泽让出一条路。
顾恒泽抱着宁戚往厢房走,云天与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有些复杂。
突然就明白了那位为何不顾过往情谊也要与他们做对,毕竟将全部身家都赌在他的身上,甚至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却没得到半分的优待。
*
顾恒泽将宁戚放到榻上,伸手探了下她的鼻息,顺便帮她把了把脉。
没什么问题,只是有些慢,那粥里应该是放了些蒙汗药,顾恒泽猜测。
为何要放蒙汗药,他还未可知。
看着她恬静的睡颜,顾恒泽替她拨开了额前的碎发,她睡得很沉,脸蛋红彤彤的,嘴唇微微嘟起,憨态可掬。
他默然地在床边坐了一会,最终还是伸手,捏了捏宁戚的脸。
若是这世间之人,都同你这般良善,便好了。
他心内叹了口气,伸出手替她掖了掖被子,转身离开。
*
宁戚再醒来之时,已经是深夜了。
她腹中空空,是被饿醒来的,宁戚觉得眼皮好重,要费好些力才能睁开。
看着陌生的帐顶,她突然一激灵,强撑着自己打起精神,看向屋内的摆布。
房间很大,左侧便是宁戚身下的罗汉床,中间放着张圆桌,圆桌上放着些水果,旁边环绕着几张木凳,圆桌右侧用屏风隔开了个小间,依稀能看到屏风上倒映着一个人影,宁戚小心翼翼地爬下床,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往那边挪。
突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宁戚吓得一激灵,接下来便听得门外传来青竹的声音,“殿下,咸阳府所有的账本都拿过来了。”
“进。”屏风那边传来顾恒泽的声音。
宁戚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夫君呀?
青竹打开门,看到门口站着的宁戚时,愣了一下。
宁戚被他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伸手,想要将青竹手里的账本接过来。
青竹没有动。
宁戚小声地比口型,“给我呀!”
青竹还是没有动,宁戚觉得他就是个臭木头。
顾恒泽自然是听到了推门的声音,但是一直没看到青竹的身影,手上动作不停,但他还是叫了句,“青竹?”
青竹想绕过宁戚进去,宁戚挡住他,不让他进,还板着脸,“你要是不给我,我就在夫君面前说你坏话,给你穿小鞋。”
宁戚没有压声音,几乎是她一出声,顾恒泽便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地抬头,看着屏风上的那个小小身影,听着她那颇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他轻笑了一声。
“给她罢。”
顾恒泽下令了,青竹自然是乖乖听话,他将那一摞账本放到宁戚手上,宁戚接过来,那书有点重,她整个人重心往前倾,几乎要趔趄着往前扑。
青竹眼疾手快地退后了一步,好似生怕碰到她似的。
宁戚:……
她往前倒了一步,幸好步子迈得快,还是站稳了,她伸出膝盖托了一下要掉的账本,恶狠狠地瞪了青竹一眼,转身往里走,经过青竹的时候,她重重的哼了一声。
青竹刚转身往外走,便听到那边宁戚娇声控诉,“夫君!青竹嫌弃我!我刚刚要摔倒了,他都不扶我!”
青竹:……
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顾恒泽看着她一脸委屈的小模样,觉得有几分好笑,“你这姑娘是不是有好几十张面皮,怎么这么会变脸。”
“可是他就是欺负我了嘛。”宁戚非要无理取闹。
顾恒泽吩咐门外的青竹,“你先退下。”
“是。”青竹赶忙出去,关上门,溜之大吉。
宁戚委屈巴巴地看着顾恒泽,眼神控诉他不给自己撑腰。
顾恒泽将手边的书本理了理,在书桌上空出一大块地方,“放过来。”
“哦。”手确实有些酸了,宁戚还是听话地走过去。
将账本放到那块空地方,宁戚甩了甩手,站在顾恒泽身旁,没动,只垂着眉眼。
“知道他为何不敢碰你吗?”顾恒泽理好账本,给她讲道理。
宁戚问,“为什么呀?”
“因为与宫妃私通,可是死罪。”顾恒泽淡淡地道。
宁戚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依稀能看到两颗小虎牙,“啊?”
“私私私私通?”
“嗯。”
“可是就搀一下,也不可以吗?”
“不可。”顾恒泽看着她,摇了摇头,“情况不紧急,你又是孤的……人,毕竟男女有别。”
原本想说的是你是孤的女人,但是这个介绍太过暧昧,顾恒泽只得换种说法。
“那好吧。”宁戚若有所思,“难怪我被狗追得快要摔倒的时候,青竹也只是用棍子抵着我的腰把我扶起来。”
宁戚想起自己被恶犬追的时候,打在自己腰上的那一棍,还挺痛的。
她当时以为是顾恒泽吩咐的,因为是自己乱跑,便也没说什么。
“被狗追?”顾恒泽皱了皱眉。
“嗯啊。”宁戚点点头,“之前宁宁乱跑,被府里的那条恶狗吓到了,是青竹来帮的我,我还以为打我的那一棍,是夫君吩咐的呢。”
“……”顾恒泽扶额,“孤没有那么无聊。”
虽然当时恼她动手动脚,看她乱跑,想给她个教训,但他也不会坏到这个程度。
“早知道当时就拿着伤,讹夫君一笔。”宁戚十分懊恼。
“……”顾恒泽抿唇,“孤没钱。”
“嘿嘿。”宁戚舔了舔唇,脸上浮现出坏笑,她朝顾恒泽挤眉弄眼,活脱脱一个女流氓的模样,“夫君虽然没有钱,但是夫君有身子呀。”
顾恒泽愣怔片刻后,耳尖红了个透,他板着脸,耳尖却像是要滴血,宁戚特别喜欢他这副一本正经的反差样。
她趁着顾恒泽愣神的时候,“哎哟”一声,身子一软,就往顾恒泽腿上坐。
顾恒泽闷哼一声,而后隔着衣服感受到她的体温,脖子都红了个透。
他斥她,“胡闹!”
宁戚不为所动,反而转过身子,像只八爪与鱼一样黏在他身上,“宁宁睡久了,腿软。”
她呼出的热气喷涌在顾恒泽的脖间,顾恒泽浑身僵硬。
“你……你下去。”顾恒泽艰难出声。
她一直动,温温软软的身体一直在他身上磨蹭,顾恒泽只觉得青筋直跳。
“宁宁不要。”
顾恒泽知道让她得逞了,不让她抱一会,基本不可能。
他改了口,“那你……别动了。”
“那夫君不能扔了我。”宁戚撒娇道。
“……好。”顾恒泽微微喘了口气,“你别动,孤不扔你。”
“好。”宁戚果真安分了下来,她本身就没想做什么,只是做了噩梦,想借着找青竹的茬占些便宜而已。
她头埋在他脖间,蹭了蹭,像只贪恋主人的猫儿。宁戚觉得顾恒泽身上有种特殊的气质,加上他身上的檀香,格外的让她安心。
顾恒泽身子依旧僵硬,见她安分,便也没挣扎,任她抱着。
“夫君,宁宁刚才做噩梦了。”宁戚在他耳边轻声软语。
她又梦回了那个阴暗潮湿的山洞里,只有她和宁亲,身边还有枯骨,宁亲身子冰凉,宁戚只能使劲抱住他,给他取暖。当时她真害怕啊,怕蛇,怕鬼,还怕她这世间唯一的亲人死掉。
顾恒泽垂眸看着她满是依赖的模样,犹豫了一会,他还是僵硬地伸出手,在她后背轻轻地拍。
“梦……都是假的。”
宁戚又蹭了蹭他,顾恒泽只觉得被她呼吸喷涌的那块皮肤灼热得人心慌。
“嗯嗯。”宁戚敷衍地应了一句,梦都是假的,她知道,只是这个梦却是她真真实实经历的。
不过顾恒泽能出言安慰她,她觉得已经很不错了。
“夫君。”宁戚唤他。
“嗯。”顾恒泽僵硬地应声。
“你会像这样抱别人吗?”宁戚心血来潮,问了这么一句。
顾恒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直到宁戚又唤了他几声,他才出声。
“不会。”
“真的不会吗?”宁戚闷声问。
“嗯。”顾恒泽声音很低,“除非她不是别人。”
“不是别人,是什么意思呀?”
“顾蓁蓁。”
宁戚恍然大悟,“意思是妹妹和娘娘就不是别人,是吗?”
“嗯。”
宁戚乐开了花,“在夫君心里,宁宁不是别人,夫君是不是也喜欢宁宁呀?”
顾恒泽抿唇不语。
“夫君不说话,就是害羞了?”宁戚抬着头,在他耳边吹气。
顾恒泽有点恼,这人次次说喜欢,却举止轻浮,没个正形。
他偏开头,不让宁戚碰到,他冷静道,“你是太子妃。”
“啊?”
“你是孤的太子妃。”顾恒泽重复道。
“夫君的意思是,只会抱太子妃,不管太子妃是谁,是吗?”
顾恒泽顿了顿,“是。”
宁戚僵了一瞬间,而后恢复正常,“那没关系,反正夫君的太子妃是我,我是夫君的太子妃。”
说罢,宁戚强硬地将顾恒泽的脸掰过来,“吧唧”一声在上面亲了一口。
力道很大,像是在泄愤。
而后她猛然地推开顾恒泽,得逞地朝顾恒泽笑,“夫君的太子妃是我,那我的太子就是夫君,亲一口什么的,不过分吧。”
笑完,她就跑,只留给顾恒泽一个背影。
哼哼,等着吧,总有一天,非得让他主动说喜欢!
等到哪天他哭着求着说喜欢自己的时候,她非得好好整整他不可。
宁戚恶狠狠地想。
*
宁戚跑出了门,正巧撞上了从另一间厢房里出来的顾蓁蓁。
宁戚若无其事的走过去,顾蓁蓁却是叫住了她。
“喂。”她哥不在,她也不用叫宁戚嫂子。
“怎么?”宁戚回头,脸色并不太好,毕竟一个人笑久了,也会累。她也会有疲惫和失意的时候,只是她放在心里,不表现出来而已。
越掌事给她上的第一课,便是如何讨人喜欢。若要讨人喜欢,只能将自己最好的一面,都展现给想要讨好的那个人,但是人,怎么会不经历低落和不开心的时刻。
“你……”顾蓁蓁有点犹豫,她想问怎么了,但是弄得好像自己很关心她似的,她舌头绕了个圈,“你要去哪?”
“去找吃的,你去么?”宁戚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是在马车上就睡着了,然后就睡到了现在。
顾蓁蓁好像和她差不多,想来应该也是饿了。
顾蓁蓁没说话,宁戚也没多问,她迈开步子打算往前走。
顾蓁蓁叫住她,“喂。”
宁戚回头,没说话,只是蹙着眉,似乎在问她,“你到底要干嘛?”
“我又没说我不去!”顾蓁蓁跺了跺脚。
“去就跟紧,不去就少废话,谁管你,爱去不去。”宁戚回怼她。
“你多问一句会死啊。”
“就不问,咋滴。”宁戚故意气她。
“你!”顾蓁蓁指着她,“你就知道在我哥面前装温柔!”
“对啊。我就是装啊,有本事你也装呗,又装不过我,又非得跟我比。”宁戚火力全开,“菜,就少说话;等你能比我讨人喜欢,再来指责我。”
“你……”顾蓁蓁气得脸颊通红,却又没什么话好反驳。
“被我说中了吧,你明明知道自己不如我讨人喜欢,才一个劲儿地找我茬,你要是讨人喜欢,你哥哥会偏帮我吗?蠢蛋。”
“你这个大小姐脾气,也就是个公主,才有人惯着你,你要是我……”
“是你就怎么样?”
“你要是我,早就被饿死了。”宁戚轻飘飘地道。
她要是没点讨人喜欢的本事,真的不知道成了哪场寒冬腊雪下沉睡的尸体了,也就是这种千人宠万人爱的大小姐,才有娇纵的命。
“那幸好我不是你。”
“哦。”宁戚不跟她纠缠,迈着步子往前走。
顾蓁蓁气得要命,但腹中空空,现在天色也不早,府里值守的下人估计也下了值,没备什么饭了。
顾蓁蓁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跟上宁戚,她鬼精着,说不定能找到好吃的,反正她又不是想跟着她,她只是想找点吃的而已。
*
宁戚出了院门,看到在一旁值守的青远,跟他问了句咸阳府厨房的方位。
青远给她指了个方向,顺着指引,她往厨房那边走,顾蓁蓁跟在她后面。
奇怪得很,诺大的咸阳府,竟然也连照明的烛火都没有,眼见着离厢房的院子越来越远,顾蓁蓁只觉得后面刮起了冷风,过道上空旷又黑暗,宁戚直直地往前走,竟然也不害怕,顾蓁蓁害怕得想回头,但却想起一个很早之前听过的鬼故事,如果一个人走夜路的时候觉得冷,千万不要回头,一旦回头,身后的鬼会把你毫不留情地拉向地狱。
顾蓁蓁只觉得好似鬼已经趴在她的肩膀上了,她连忙加快步子,走到宁戚身边,抓住她的衣摆。
“怎么,怕了?”
“你……你才怕了!”顾蓁蓁依旧嘴硬地反驳。
“不怕你拉着我这么紧做什么?”宁戚声音淡淡,顾蓁蓁觉得宁戚这副样子莫名跟他哥哥有点像。
神奇般地,她心安定了些。
不过她还是紧紧抓着宁戚的袖子,抓得指尖泛白,“我就是走不动了,你做嫂子的,不能照顾我吗?”
“不能。”宁戚加快步子,“你不是不认我做嫂子吗?”
顾蓁蓁也加快步子,跟上宁戚,她还是嘴硬道,“我想认就认,不想认就不认。”
“你不是走不动吗?这不走得挺快。”宁戚接着说风凉话。
“我爱怎么走怎么走。”顾蓁蓁没什么底气地道。
这州丞府怎么这么阴森,像是要吃人,顾蓁蓁的手抖了抖。
见她是真的怕了,宁戚没再吓她,只是握紧她的手腕,带着她往里走。
两人走到厨房,宁戚从荷包里拿出一颗夜明珠,夜明珠很小,但从荷包里拿出来的那一刻,散发的光照亮了整个屋子。
“你有这种好东西,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顾蓁蓁抱怨道。
“我的东西,我想拿就拿,不想拿就不拿。”宁戚任性道。
她心情不好,就喜欢走夜路,顾蓁蓁怕鬼,她不怕,鬼里有很多她的好朋友。
或者说,好多她的好朋友,都变成了鬼。
宁戚借着光,从厨房的柜子里,拿了好些点心,用手帕包着,打算往回走。
刚想转身,顾蓁蓁拉住了她。
“做什么?”宁戚看她。
“……帮我也拿点。”顾蓁蓁别扭道。
“那你求我。”宁戚心情不好,势必要拿顾蓁蓁开唰。
顾蓁蓁不开口,宁戚直接转身,“别……求你。”
“这还差不多。”宁戚将自己的帕子摊开,又放了几块糕点,直到手帕快兜不住,她才作罢。
“够了吧。”宁戚问她。
“嗯。”
“早说不就好了,非得嘴硬,要不是看在我夫君的面子上,谁管你。”
“哦。”顾蓁蓁倒是识时务了,没反驳她,只是死死拽着她的袖子。
宁戚将那帕子收拢,顶端握在手里,另一只手捏着夜明珠,打算放到荷包里,被顾蓁蓁拦住了。
“能……不能别放进去。”好不容易眼前有了些光亮,顾蓁蓁不想重回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不能。”宁戚很是果断,她本就是想出来散散心,她就喜欢走夜路,就要享受心脏被恐惧,害怕,不安凌虐的那种快感。
顾蓁蓁只好抓紧宁戚,跟着她一起往外走。
走出厨房的门之后,隐于云后的月亮探出了些影子,倒是没那么黑了,顾蓁蓁松了口气。虽然身边还是有些虫鸣,脸旁还是有些阴风刮过。
但是下一秒,她突然惊叫起来,尖锐的声音刺破夜空,冲破云霄。
宁戚原本还在理自己的荷包,听得她这么一叫,不禁有些皱眉,“怎么了?”
“鬼……鬼……鬼!!!!”顾蓁蓁指着前面,躲到宁戚身后,她身子吓得直哆嗦。
“哪里有鬼?”
“前……前面,前面!!!!”顾蓁蓁声音愈发尖锐。
宁戚抬起头,厨房小院的门大敞着,门正中间有个人影,披头散发,脊背佝偻,身形消瘦,似乎在看向她们这边。
“怕什么,就是个人。”宁戚淡定地道。
“可是……可是他没有脚……”顾蓁蓁声音颤抖。
顾蓁蓁不说,宁戚还没注意,她顺着那人影往下看。
好像,真的,没有,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