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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没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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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酒人前共,软玉灯边拥。回眸入抱总合情,痛痛痛。轻把郎推。渐闻声颤,微惊红涌。
试与更番纵,全没些儿缝,这回风味成颠狂,动动动。臂儿相兜,唇儿相凑,舌儿相弄。”【1】
顾恒泽看着纸张上无比露骨的情诗,脸色可谓是五彩斑斓,耳根红了个透,只是宁戚太过紧张,没有发现。
他还以为宁戚在藏什么,如今看来,确实该藏。
“夫……夫君。”宁戚慌慌张张地看向他,结结巴巴地开口。
“这是你写的?”顾恒泽将那纸张摊开放在手心,给她看。
宁戚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字,松了口气,原来是这个啊。
她点点头,“是宁宁写的。”
是她之前写的,可能恰好混在这些纸张里了。
宁戚没有了被抓包的忐忑,她反而有些期待地看向顾恒泽,“这是宁宁写给夫君的,夫君喜欢吗?”
“写给我的?”顾恒泽冷硬的面具有一瞬间的崩坏,“你知道这诗是什么意思么?”
“我知道呀,这不就是情诗嘛?”宁戚睫毛扑闪着,看起来似乎真的什么都不懂。
“情诗?”顾恒泽眉毛紧锁,问她,“你念书识字到底是谁教的。”
“夫……夫君干嘛问这个。”
“就是想问问,教你念书认字的人还活着吗?”
“还活着。”宁戚摇摇头,他们还没死。
“那便好。”
“夫君在说什么呀?宁宁怎么听不懂。”宁戚有些疑惑。
“没什么。”顾恒泽看向她,眼神里有几分调侃,“就是怕若是他们不在了,见你把这当成情诗,怕不是要把棺材板都掀开。”
宁戚愣了愣,半晌之后,她反应过来,“好啊,夫君取笑我。”
“孤没有。”顾恒泽立即恢复之前的面无表情,而后一本正经地给她传授知识,“一般的情诗都是比较含蓄,娓娓道来的;这诗太过露骨,也太过轻浮,懂吗?”
宁戚觑了一眼他的神色,“夫君是不喜欢这种露骨又轻浮的吗?”
“嗯,没有人喜欢这种。”
“奥。”宁戚有些懊恼,她是照着艳娘给的册子的第一本抄的,看来那本情诗都用不上了。
顾恒泽想到什么,上下打量了一下宁戚,墨瞳幽深,“你既然不知道纸上的内容,那你藏什么?”
宁戚脑袋飞速运转,“我写了很多,本来想给夫君一个惊喜的,然后夫君就突然进来,宁宁怕夫君知道,就这样了。”
她神色似乎有几分委屈,顾恒泽却是眉心跳了跳,“你……写了很多?”
“是呀。”宁戚飞快地点头,“宁宁有个朋友说过,追求男子,就是要天天给他写情诗。”
顾恒泽似乎能想象宁戚天天给他送这种诗的情景了,他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垂眸看她,她眼睛澄澈,神色里却有些不安。
罢了。
“以后不用写这些。”顾恒泽抿唇看她,“孤不需要。”
“而且,姑娘家少看些这种东西。”
“那好吧。”宁戚撅起嘴,“都怪宁宁不懂这些,不然就能写出好的情诗哄夫君开心了。”
“不用。”顾恒泽拒绝道,他不需要别人哄他开心。
“夫君以后可以教宁宁写诗吗?”宁戚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祈求。
教她写诗,肯定很麻烦,顾恒泽下意识就想拒绝,可是她可怜巴巴的眼神落到他身上,竟也让他生了几分不忍。
“嗯。”顾恒泽最终还是答应了她。
“呜呜宁宁就知道夫君最好了。”
奈何顾恒泽的话还没有说完,“教你可以,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呀?”
“你这些诗在哪里抄的?”顾恒泽问她。
“艳娘给我的小册子。”宁戚老老实实地回答。
“交出来。”顾恒泽朝她伸出手。
宁戚老老实实哦了一声,转身去了内间,不到半刻钟便出来了,手里拿着厚厚的一摞小册子。
顾恒泽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他脸色不免地黑了黑,这姑娘都是什么狐朋狗友。
等到拿到那一摞册子的时候,顾恒泽脸色黑如锅底。
这些册子的封皮上分别写着《撩夫三十六计》、《如何征服英俊少男》、《追男人情诗五百首》、《驭夫手册》、《男人绝对不会告诉女人的一百个秘密》,更过分的是,压在最下边的是《床上姿势大全》,图文详解,比避火图还要精细。
宁戚看着顾恒泽突然冷下去的气场,突然有些想拔腿就跑,但是腿太重了,她挪不动。
顾恒泽一本一本地翻开检查,每翻一本,脸色就黑一点。
直到最后一本翻完,宁戚觉得他的脸色沉得有些可怕。
“夫……夫君,宁宁错了。”万事先道歉,总没错。
“这些书,你看了多少?”顾恒泽沉声问她。
“没……没看过。”宁戚声如蚊蝇。
“说实话。”顾恒泽眉眼间有些凶意。
宁戚被吓得一哆嗦,只得老实说,“就……就看了最最下边那本,那本有图,别的宁宁都看不进。”
原本听她说只看了一本,顾恒泽脸色还有了些许好转,一听说有图的那本,顾恒泽脸色瞬间又不好了。
他说怎么这姑娘新婚夜就来扒他的腰带,感情是被带坏了。
“这些我都没收,以后不许看。”顾恒泽把书本合上,态度强硬。
“啊?”宁戚苦了脸,“可是没有这些书,宁宁怎么知道做什么才能让夫君喜欢上宁宁。”
“夫君不要收,好不好。”她眼眶有些红。
顾恒泽说不上来心里什么感受,有点气,又有点热。
他并不想让她看这么些书,但是这姑娘傻里傻气的,似乎只是想要讨他欢心,只是用了最笨拙的手段。
他抱着那摞书,半蹲下来在宁戚面前,“这些书,都不是什么正经书,我到时候给你去找些好的。”
“看了,夫君就能喜欢宁宁吗?”
顾恒泽顿了顿,沉默着,没有说话。
“那宁宁不要,宁宁就要这些。”宁戚开始耍起了无赖。
顾恒泽捏了捏眉心,“这些书都是谁给你的?就这么相信她?”
“那当然了!我那位朋友可是很讨人喜欢的,她可是春……”意识到什么,宁戚闭了嘴,换了个说法,“她真的很厉害的!”
“可是孤不喜欢。”顾恒泽沉静地看着她,眸子幽深,里面是宁戚看不懂的情绪。
“夫君的意思是……”宁戚眼神躲闪。
“你看这些书,孤不喜欢。”顾恒泽停顿半晌,“就这样,你还要看吗?”
宁戚嘴撅的老高,仿佛能挂个开水壶,却还是闷闷地妥协,“那夫君收了吧。”
“夫君不要讨厌宁宁就好。”
宁戚确实有些难受,那书是艳娘给她的独门秘籍,听说她要成亲,特意从春风楼送进京给她当嫁妆的。
就这般让顾恒泽收了,仿佛有些对不起她的心意,宁戚觉得有些抱歉,到时候回去,得给艳娘送好些银子哄她开心才行。
“嗯。”顾恒泽看了看十分不舍却还忍痛割爱的她,心仿佛塌了一块,他伸出手,第二次摸了摸她的头,“乖,听话,这些书真的不适合你看。”
宁戚原本已经自我调解好,听得顾恒泽叫她乖乖,不免有些兴奋,“夫君能不能再说一遍,再说一遍夫君随便收,想收什么收什么。”
“什么?”顾恒泽十分迷茫。
“就……夫君刚刚说的那句话。”
顾恒泽反应过来,耳尖有些红,久久未曾张口。
“夫君?”
“嗯。”顾恒泽别扭地说了句,“听话。”
而后站起身,转头带着宁戚的这些书便往外走。
“夫君偷工减料!”
“记得出来用膳。”顾恒泽头也未回,只是牛头不对马嘴地回了她一句。
见鬼,跟她相处久了,他脸皮越来越厚了,也越来越奇怪了。
他自己都没发觉,他已经完全将宁戚纳入了自己人的范畴,并且开始在意她生活的点点滴滴,方方面面。
要知道,若是不在意一个人,是不会在意她看什么书,和什么人交朋友的。
*
两人用了膳后,在京城的卧房里度过了最后一个晚上。
顾恒泽反复跟宁戚强调了路上要注意的事情,让她听话,不要乱跑,听得宁戚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再一睁眼时,已经是第二天了。
顾恒泽依旧比宁戚起得早,宁戚洗漱完,顾恒泽已经在桌上用早膳了。
他今日穿的是一身常服,白色内袍搭配着丹青水墨外袍,一身广袖云纹,腰间用一条锦玉腰带收紧,端的是翩翩君子,温润如玉之态。
以往宁戚见他,要么是沉闷的黑色锦袍、要么是十分威严的太子蟒袍,从未见他穿过白色的衣裳。
真的好似九重天上惹了祸事,下凡渡劫的神仙,似乎她多看一眼都是亵渎。
顾恒泽原本以为她要落座,结果一抬头,便见她愣在原地,他皱了皱眉,“愣着做什么?过来用膳。”
“嗷。”宁戚呆呆地应了一声,而后痴痴地往前面走,走到顾恒泽旁边,坐下,再没有任何动作。
顾恒泽看着她一副呆傻的模样,只以为她是还没睡醒,她没带丫鬟,他也没有随身带着小厮的习惯,整个大堂里就他们两个。
想了想,顾恒泽帮她盛了碗粥,将事先准备好的馒头推到她面前,“趁热吃。”
“谢……谢谢夫君。”宁戚反应过来,有些结巴地同他道谢,而后端起粥小口小口地喝。
喝一口,看他一眼,自以为隐秘,但全在顾恒泽眼皮子底下。
“孤脸上有东西?”
“没有。”宁戚摇头。
“那你盯着孤作甚?”
宁戚舔了舔唇,“夫君真的不是九重天上的神仙吗?”
“神仙?”
“就下凡渡劫的那种,然后不小心救了一个小花仙,最后还把小花仙带回天上,当仙君夫人。”
“……”顾恒泽已经习惯了她的语出惊人,想着顺着她的话试试,“若我是神仙,那谁是我的小花仙,未来的仙君夫人呢?”
“那自然是我!”宁戚十分骄傲。
“孤救过你吗?”顾恒泽眼神有几分戏谑。
宁戚瘪了瘪嘴,“没有。”
“那……”顾恒泽还想调侃她几句,却被宁戚领了先,“那夫君还是当人吧,反正夫君是宁宁的,谁也不能抢。”
顾恒泽挑了挑眉,看着她郁闷的小模样,倒是扯了扯唇。
很久之后,宁戚才知道,从来就没有别的小花仙,他就是她的仙君,只不过这个仙君下凡,不是为了渡劫,只是为了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