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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亲亲(三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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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宁把吃过的吐出来,还给夫君成不成?”宁戚可怜地看着他。
她自然是知道没有严重到她说的那种地步,只是她不想跟他分开,她想时时刻刻都跟他待在一起。
顾恒泽无奈地拧了拧眉心,解释道,“孤不是那个意思。孤只是要离京,去一趟咸阳。”
“那……夫君要去多久?回来还喜欢宁宁吗?到时候会不会带着个大肚子的姑娘回来,然后不要宁宁?”
“……”这姑娘的脑子里都是什么东西,“你成天都在瞎想些什么。”
“话本子里都是这么说的,出去征战的夫君打了胜仗,带回来一个大肚子的姑娘,说要纳妾,然后就不要原配……”宁戚没什么底气地嘟囔着。
“不会。”顾恒泽打断她的胡思乱想,“孤不喜欢女人。”
“啊,夫君不喜欢女人,难道喜欢男人吗?”
“……”
顾恒泽眉心跳了跳,刚想反驳,宁戚便自言自语道,“不对呀,夫君喜欢宁宁,宁宁也是女人啊。”
“……”
“你莫乱想,孤就是去视察一下赈灾情况。”顾恒泽细细跟她解释。
“赈灾情况?”
“嗯。”顾恒泽点头,“赈灾款已经拨下去了,孤有些不放心,想去看看。”
宁戚在脑海里思考着自己跟着一起去的可行性,在片刻的纠结之后,她快速做了决定。
“那夫君把宁宁也带上吧。”宁戚提议道。
顾恒泽看向她,她眼神清澈,不含一丝杂质,似乎只是想跟着他。
想了想,他还是摇了摇头,“不行。”
“为什么呀?”宁戚苦了脸。
“路途奔波,那里条件艰苦,孤……怕你受不了。”顾恒泽同她解释。
“会没饭吃吗?”
“……不会。”
“会没地方睡吗?”
“……也不会。”
“那就好啦,给饭吃,给地睡,宁宁就不怕。”宁戚拉住他的衣袖,“夫君别小看宁宁。”
顾恒泽还是摇了摇头。
“这是公事,带上你,不方便。”顾恒泽有点怕宁戚会胡闹,毕竟公事为先。
宁戚顿了顿,松开手,既然撒娇不行,那她便讲理。
“夫君是去视察赈灾款的去向,对吧?”宁戚笑嘻嘻地问他。
“是。”顾恒泽点头。
“那赈灾款是我捐的,我是不是有权利知道它花去哪了。”
“嗯。”按理说,是这样的。
宁戚继续一本正经侃侃而谈,“还有,夫君知道最近的粮食、米面、蔬菜都什么价吗?”
顾恒泽张了张口,而后摇头,他不知道。
“那到时候如果有人诓骗夫君,故意报假账,夫君不知道市场行情的话,是不是会被骗?”
“嗯。”这道理好像也没错。
“这就对了呀,带着宁宁,合乎情理,说不定宁宁还能帮上点忙呢。”
顾恒泽沉默不语,似乎在思考,宁戚也没打扰。
半晌后,他开口,“那先说好,要跟紧我,不能乱跑,不许胡闹。”
“好耶!”宁戚见他答应,开心地发出了一声惊呼。
虽然顾恒泽早已经习惯了她的聒噪,但还是耳膜一震。
“你安静些。”他无奈开口。
“知道知道。”宁戚忙收敛本性,又变成那副安静的模样。
“刚刚说的话,记住了么?”
“记住了。”
“重复一遍。”
“夫君你考小孩子吗?”
“重复。”顾恒泽十分坚持。
“要跟紧夫君,不能乱跑,不许胡闹。”宁戚只得乖乖重复。
“嗯。”顾恒泽点头,“记住这些话,不然……”
“不然什么?”宁戚歪头,嘴边的酒窝若隐若现。
“不然,孤就不要你。”顾恒泽吓她。
宁戚下意识地抓紧他的衣摆,“那不行,宁宁生是夫君的人,死是夫君的鬼,夫君休想丢掉。”
顾恒泽看向她那双水盈盈的眸,有些出神。
“你为何……”顾恒泽差点问出口,临了还是住了口,将话收了回来。
“什么?”宁戚问他。
“没什么。”顾恒泽摇头。他想问既然她如此“喜欢”他,为何又有那一年之约?
想了想,还是不要问的好,有些话,放在心里就行。
顾恒泽不知道的是,那么多次问出口的机会,他都错过了,偏偏等到他愿意说的时候,她将耳朵捂住,不愿意听了。
“不可能。”宁戚双手叉腰,貌似有不依不饶的架势,“我才不信没什么,夫君肯定有问题要问,不说的话,宁宁可就生气了。”
“那你生气。”顾恒泽淡然地道。
“……”宁戚一噎。
她开始耍无赖地往顾恒泽身上靠,“夫君,夫君快说嘛。”
这姑娘就像只小猫儿一样的,往他身上蹭,顾恒泽节节败退,退到车厢角落,退无可退。
“你……你离远些。”春衫薄,她蹭来蹭去的,顾恒泽耳尖都红透了。
“那夫君说不说。”宁戚凑得更近。
顾恒泽闭了闭眼,妥协道,“……孤说。”
“那夫君快说!”宁戚很是兴奋。
“你离远些。”顾恒泽竭力保持姿态。
“不要,夫君吊宁宁的胃口,宁宁就要挨着夫君。”说完,宁戚又蹭了蹭,她能感受到他衣裳下有力的肌肉,本着“来都来了反正要被骂不如玩个爽”和“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思想,宁戚还偷偷摸了一把,感受他肌肉的纹理,过过干瘾。
顾恒泽的脸一下红,一下白,可谓是五彩斑斓,精彩纷呈。
他尽可能地平复呼吸,缓缓吐出几个字,“孤刚刚想问的是,为何你唤宁亲……小宝?”
“哎——”宁戚就着顾恒泽的停顿,应了他一声。
这个鬼灵精,顾恒泽扶额。
“夫君叫我小宝,那我就叫夫君……大宝?”
“不行不行,大宝有点难听。”宁戚兀自否决。
“要不,宁宁叫夫君……宝宝?”
似乎是有预感一般,两人都同时抬起头,宁戚的身子已然是全靠在他的身上,体温相接,四目相对。
他耳尖红了个透,手放在后面,撑着身子,脖颈修长,眼里附上了氤氲的水汽,薄唇微张,似乎在喘着气,似乎有几分被欺负狠了的楚楚可怜,看起来很是勾人。
他不是不想推开她,可是一旦他伸手将她推开,身子没了支撑就会往后面倒,到时候宁戚真的就全压在他身上了,现在他手撑着些,还能有个支撑点,至少不至于离她那么近。
宁戚自然也是知道这一点,才对他为所欲为。
怎么会有这么混蛋的姑娘,顾恒泽又急又气。
宁戚吞了口口水,眼睛扑闪几下,重复地叫了一句,“夫君宝宝?”
顾恒泽在尽可能地垂眸躲避她的眼神,在听到她这么唤他的时候,眼睫颤了颤。
他这副模样,就是清晨沾满露珠的花朵,勾着人采摘,反正别人不知道,宁戚自己是忍不住的。
她慢慢凑近顾恒泽,眼神扫过他的眼睫、鼻梁,最终定格在他微张的嘴唇上。
她舔了舔唇,而后,覆了上去。
唇瓣相接的触感,让顾恒泽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他抬起眼皮,瞳孔微缩,看着眼前的这张小脸。
她皮肤泛着粉,脸上的细小绒毛也清晰可见,动作大胆,眼睛却闭着,紧闭的眼睫微微颤抖,看起来似乎有些紧张。
胸腔里的心脏好似患了疾,跳得飞快,顾恒泽一时间也忘了反应。
这便给了宁戚可趁之机。
她本就是个混不吝,只是这些天隐藏了些,顾恒泽今日在宁家的那些迁就她的表现,给了她一些自信。
她觉得,他也有一丢丢的心动。
既然如此,怎么能不乘胜追击呢!
他的唇软软的,但是有点凉,身上的梵香让人安心,宁戚大着胆子往里探。
她刚吃过糖人,唇舌间满是甜意,顾恒泽没想到她会这么大胆,待到他品到一丝甜,宁戚已经将他的唇舔了个遍,还试图撬开他的牙关。
已经阵线失守,顾恒泽自然紧咬牙关,没让她再进一步。
只以为这已经混蛋到了底,没想到这姑娘还有更混蛋的,她开始在他身上乱摸。
宁戚是第一次亲人,也不太懂流程,只想着离他近一点,更近一点,生涩又磕磕盼盼的动作,有时候比熟练的亲吻,更加勾人,顾恒泽心跳得更快。
她手在他的胸膛上滑动,滑到腰间,还捏了捏,她触摸过的地方,有些酥麻,又有些痒,顾恒泽只觉得浑身在烧。
他尝试着伸出一只手去抓她四处作乱的手,奈何宁戚的手太过灵活,顾恒泽根本抓不住。
她那万恶的手,甚至还想顺着他的腰腹往下,顾恒泽只觉得浑身发麻,他伸出另一只手,两只手合力,很快将她的手给抓住,顾恒泽微微使了些力,将她双手反剪到身后。
失去了双手的支撑,顾恒泽往后仰,连带着宁戚一起。
头触到地面的那一刻,发出闷闷的“扑通”声。
“啊呃──”顾恒泽有些吃痛,他闷哼了一声,紧咬的牙关打开,宁戚便得了逞。
她身子严丝合缝地覆在他身上,手被他反剪到身后,看起来好像是顾恒泽主动的。
宁戚将他里里外外亲了个遍,顾恒泽躲她,她偏要亲,两人乐此不疲地追逐,直到宁戚有些喘不过气,她才离开。
离开顾恒泽嘴唇的瞬间,她还故意在上边重重地亲了两下,发出“啵”的声音,一副调戏良家妇女的小流氓模样。
相比于她通红的脸,顾恒泽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瞳孔有些失焦,耳尖红得好似能滴血,宁戚离开后,他克制地低低喘着,声音低沉又性感。
呜呜呜呜,怎么能这么好看。
宁戚色心又起,还想凑过去亲他,幸好顾恒泽反应得及时,及时偏过头去,而后猛地推开了她。
巨大的推力让宁戚翻身撞上了马车的车厢,宁戚吃痛地痛呼了一声,眼泪水都要疼出来,正想转身说句话,转头便看见顾恒泽“咻”的一下冲了出去,只留给她一个一闪而过的衣角和他落荒而逃的背影。
*
顾恒泽心跳得很快,下了马车之后,被凉风一吹,他意识回笼,想到刚刚发生的事,整个人好似在火上烤,耳尖都爬满了绯意。
这个混球!
顾恒泽气得咬牙,羞恼得不行。
但是更令他觉得难以启齿的,并不是被人非礼这一点,而是他完全没有被非礼的那种愤怒。
好似他在欲拒还迎似的。
他冲回了净房,泡了三趟冷水,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从净房出来之后,他随意地往身上穿了件衣裳,而后裹紧便往书房去。
幸好一路上没见到宁戚,顾恒泽在淡定地将书房的门锁上后,偷偷地松了一口气。
察觉到自己的行为有些幼稚,他轻轻咳嗽了几声,而后坐到椅子上,强迫自己投入到公务中。
这边的宁戚揉了揉额头之后,自顾自地下了马车。
现在的宁戚自然是不敢还去摸老虎的尾巴的,刚刚情绪上头,占尽了便宜,现在扑通扑通的心跳冷却下来,也有了几分后怕。
不过宁戚庆幸的是,刚刚是在马车里,没有他人,夫君说过只要不当着外人的面胡闹,那她怎么弄应该都没关系吧。
想起马车里那个吻,宁戚又浮现出顾恒泽半躺着,喉结滚动,被她亲得眼睛失神,声音微喘的模样了。
不知道这样一张脸,在做那种事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呢?
宁戚及时地在脑海里刹住车,不能再想了,不能再想了。
她站起身来,往外走,她得找点事情做。
走出去,正好碰上了王管家,想起明日自己要和顾恒泽一起离京,宁戚这才想起来还要备行李。
“太子妃,您这额头是怎么了?”王管家看向宁戚,眼神里有几分担忧。
宁戚这才想起来自己的额头,她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传来几分刺痛,宁戚吸了口冷气,眼前却是一亮。
扯平了扯平了,刚刚那事虽然是她没理在先,但是他推了她,嘿嘿,这下他也没理了。
王管家看着宁戚在这傻笑,心里不免觉得有几分奇怪,他先是看到太子殿下逃一般地回了府,又看到太子妃摸着自己的伤口傻笑,难不成这府里风水不好,得做做法?
王管家心里盘算着,面上不显,只是再叫了几声宁戚,“太子妃?太子妃?”
“哎!”宁戚回过神来,“王叔,有什么事吗?”
王管家摇摇头,“老奴没什么事,只是您这额头,要不要去处理一下。”王管家指了指宁戚的额头,他很想说那伤口看起来不浅,要是不及时处理的话,可能会破相。
宁戚摆摆手,丝毫不在意,“没事!等会我再去处理!”
“那……也行。”王管家艰难地点了点头,“那没事的话,老奴先去忙了?”
“有事有事。”宁戚忙叫住王管家,“王叔,殿下明日是不是要出远门呀。”
“太子妃都知道了?”王管家神色有些犹疑,毕竟刚新婚夫君就要离家,换成哪个新嫁娘都会有意见,王管家不知道太子妃会不会有脾气,所以有些忐忑。
“嗯。”宁戚点点头,“夫……殿下让我同他一起去。”
王管家瞪大了双眼,很快脸上爬满了笑意,又惊又喜,“殿下真这么说?”
“对呀!殿下就是离不开我,想时时刻刻都带着我。”宁戚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道。
她已经完全忘了自己是怎么软磨硬泡顾恒泽的了。
顾恒泽要是能看到她这副说大话的模样,指不定会后悔答应她。
这姑娘就是个狐狸,在他面前装成小白兔,实际上是只——爱说大话的腹黑小狐狸。
“好啊!好啊!”王管家摩拳擦掌,照这个情况下去,府里估计很快就要添小殿下了。
王管家笑得很是欣慰,宁戚面不改色,丝毫不觉得自己是在瞎掰。
“王叔,夫君的行李理好了吗?”宁戚问王管家。
“大致理了些,还没有完全理完。”王管家如实回道,这府里都是些大老爷们,做事情有些毛手毛脚,不是少这样,就是少那样,只能说行李大致理完了,但是还没有细致地清点。
“那王叔能带我过去吗?我理行李很是在行,正好我的也没理,刚好可以一起。”
王管家忙点头,“当然可以!太子妃是府里的女主人,这些内务原本就该您管,殿下说您想管的话,就交给您,嫌累不想管的话,就让老奴管着。”
宁戚眼睛亮了亮,“夫君当真这么说?”
“是呢。”王管家点头,“新婚第一天就说过了。”
宁戚有些感动,“夫君人真的好好哦。”
好到让她都有点愧疚了。
王管家忙应和道,“殿下只是沉默惯了,身边这么久也没个知心人,如今您嫁了进来,自然是事事以您为先的。”
“嘿嘿。”宁戚笑了笑。
她没注意到,王管家说的是“这么久”,而不是“从来”。
两人最终边聊着天边往库房那边走,直到消失在转角。
*
“夫君,开门呐,我是宁宁。”宁戚在拍书房的门。
自从顾恒泽上次让她进来之后,门口的侍卫便没人拦她,她长驱直入地到了门口,而后发现,门被锁住了。
看来是真害羞了啊——
宁戚偷笑。
“夫君,开门呐。”宁戚又拍了几下,“宁宁还拿着药,手好酸的。”
门内的顾恒泽没有动,他已经平复了些,只是有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扫到她那张小桌子,顾恒泽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唇,仿佛唇上的触感还在,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他又飞快地将手放了下去,默念了几声,“罪过罪过。”
宁戚还在拍门,声音越来越大,似乎有他不开门,她就不走的架势,顾恒泽沉默片刻,还是起了身,他走到门前,透过门看宁戚的轮廓。
这么单薄又小巧的姑娘,混蛋起来是真的混蛋,顾恒泽突然就有些生气,他不想开门。
正想转身,忽然一阵风吹来,门被吹开了一条细细小小的缝,顾恒泽往外瞥了一眼,便看见宁戚白皙的额头上,青紫了好大一块。
他忆起自己下马车的时候那没轻没重的一推,心惴惴地往下落,几乎是下意识地,他立刻打开了门。
宁戚一听到开门的声音,便抬起头,眼里还蓄着泪水,眼眶都是红的,“夫君,痛。”
她一手拿着药,一手指着自己的额头,可怜兮兮地看他。
顾恒泽根本顾不上生气,只是有些无措,她的半边额头都是青紫,中间还有血痕,看起来很是骇人。
他抿了抿唇,歉意地看她,“对不起,孤下手有点重。”
宁戚心里偷笑,面上仍是装得十分可怜,“没关系,是宁宁非礼夫君在先的,夫君生气也没什么。”
“抱歉。”顾恒泽心里很是愧疚,他侧了侧身子,给宁戚让出一条道,“进来罢。”
宁戚往里走,走到罗汉床边坐下,手里的药还攥得紧紧的,她看向顾恒泽,眸子里满是不安。
顾恒泽搬了条凳子,坐到她身前,“孤看看你的伤。”
宁戚摇了摇头,似乎有些难过,“夫君愿意帮我看伤,是不是就是原谅我了。”
“嗯。”顾恒泽满心想着的都是她额头上的伤,根据他以往受伤的经验,这怕不是要留疤,要是真留了疤,这小姑娘估计天天得哭。
“那拉勾,夫君不许计较了。”宁戚伸出小拇指,去勾他的小拇指。
看来是他不说原谅,她就不看伤了。
罢了,顾恒泽无奈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而后伸出小拇指,跟她勾了勾,最终还跟她在大拇指那,盖了个章。
宁戚计谋得逞之后,垂着头狡黠地笑了笑,把药塞到顾恒泽手里,她将头伸到他跟前。
“宁宁受伤了,要夫君呼呼才能好。”宁戚十分熟练地撒娇。
顾恒泽顿了顿,看着她那狰狞的伤口,还是妥协地微微侧身,在她额头上吹了吹。
宁戚脸上的笑意更甚,只是她低着头,顾恒泽看不到。
拿起手上的药,顾恒泽倒了一点在指腹上,动作轻柔地往她额头上擦,擦着擦着,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为何他的手变黑了。
他垂眸看了看手里的药,是雪白的,没有颜色的,那问题就出在额头上。
不仔细看还好,仔细看,额头的“伤”已经晕开,青青紫紫的,不均匀地呆在她的额头上。
顾恒泽眉心跳了跳,他起身往内间去,用热水洗了块干净的帕子,往宁戚额头上一敷,而后轻轻擦拭,将那帕子拿起来时,宁戚额头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原本鹅蛋大小的青紫,变成了只有黄豆大小。
顾恒泽彻底黑了脸。
从顾恒泽不说话的时候,宁戚就意识到事情败露了,她倒是不害怕顾恒泽骂她,只是怕顾恒泽把她扔出去,所以她早早地就把顾恒泽的衣角,在手上绕了几个圈,抓得死死的。
宁戚猜得没有错,顾恒泽确实想把她扔出去,因为下一秒,她就听到顾恒泽咬牙切齿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孤真想把你扔出去!”
“夫君不要!”在顾恒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宁戚动作飞快地站起来攀上他的肩膀,像只树獭一样黏在他的身上。
“你千方百计地戏弄孤,有什么资格说不要?”顾恒泽明显气狠了,就这么一个混账,打不得,骂不得,还得时时刻刻防着她胡作非为。
一凶就哭,一给点好脸色,就蹬鼻子上脸。
“这是宁宁喜欢夫君呀,宁宁喜欢夫君,夫君又不爱表达,所以只能宁宁主动亲夫君,夫君也没有推开我,不是嘛?”
说起这个,顾恒泽耳尖微红,宁戚自然是注意到了,她还故意朝着顾恒泽那耳边吹气,看着他绯意更甚。
“孤那是怕占你便宜!”顾恒泽咬牙。
“宁宁不怕,宁宁人都是夫君的,占便宜有什么要紧。”
顾恒泽无从反驳,她的脸皮太厚,他不是对手。
“刚刚骗夫君,是我不对,但是宁宁是怕夫君不听宁宁解释,所以才出此下策的。”宁戚切换成温柔模式,轻声细语地道,“再说,宁宁是真的伤着啦,只是没有那么严重,夫君气也出了,还是帮宁宁擦擦药,好不好?”
“刚刚宁宁去帮夫君理行李的时候,王叔说要是不及时处理的话,真的会留疤的,宁宁不想留疤,留疤不好看。”
“哼。”顾恒泽轻哼一声,而后站起身来,也没托住她,也没扒开她,任她挂在自己身上,他慢悠悠地往里间走,“知道会留疤,还画这么些颜料在上面,小心真的破相了,没人要。”
宁戚感受到失重,只得死命地搂住他的脖颈,她现在就是腿夹着他的腰,手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的身上,一旦松开手,她就会摔个大屁股墩。
“夫君抱一下我,宁宁要掉了。”宁戚求他。
“不。”顾恒泽拒绝,就许她捉弄他,还不许他还回去了?
顾恒泽也起了坏心眼,他故意在房里兜了几圈,直到宁戚求饶,他才慢悠悠地往里间走,用温热的水将帕子洗干净后,才又将人带回了罗汉床上。
屁股触及到实处,宁戚松了口气,她抬头控诉顾恒泽,“夫君坏!耍小心眼。”
“太子妃也不赖。”顾恒泽还击。
宁戚眸子一亮,“夫君,夫君,你叫了什么!”
顾恒泽反应过来,“没什么。”
宁戚还想再问,顾恒泽直接将温热的帕子覆到她脸上,将她整张脸闷住,不让她说之后的话。
“呼──哈──”待到顾恒泽松开知识,宁戚的脸已经通红,不知道是憋的,还是热的,她小口小口喘着气。
趁她喘气的时间,顾恒泽快速地将她伤口旁边的颜料擦拭干净,将帕子扔到一旁。
期间可能用的力稍微大了一些,碰到了宁戚的伤口,宁戚倒吸了一口冷气。
“现在知道疼了?”顾恒泽拿过放在一旁的药,“还闹不闹了。”
“不闹了。”痛了这么一下,宁戚老实了。
顾恒泽重复之前的动作,将药倒在指腹上,小心翼翼地抹到她伤口旁边。
宁戚缓过那一阵之后,想抬头,顾恒泽给压了下去,她要是抬头,他不好上药。
于是宁戚只能半垂着头,看着他微微泛红的唇。
她灼热的呼吸打在他唇边,顾恒泽又想起来两唇相接的触感,他微微退后一点,想着可能会好一些,偏偏宁戚又跟过来一点。
甚至于比之前还要近。
无奈之下,顾恒泽只得将注意力从她伤口上挪开,两只手摁住她的肩,去寻她的眼神,见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唇,顾恒泽只觉得心里有火在烧,他偏过头去,喉结滚了滚,声音喑哑,“自己坐好。”
宁戚听话地乖乖坐好,顾恒泽给她涂完手上那点之后,又转身进了里间。
“夫君!这药还没涂完!”宁戚在后面唤他。
“我知道。”顾恒泽头也没回,“我去去就回。”
宁戚哦了一声,而后坐在原地等她,再回来之时,顾恒泽脸上缠了块面巾,挡住了大半张脸,活像小人书里那种要去劫色的蒙面刺客。
“你不要过来呀,我已经是有夫君的人了!”
“我夫君是太子殿下,很厉害的。”
宁戚双手抱胸,装作很害怕的模样,还顺带着往后仰,仿佛面前真是个穷凶极恶之人。
顾恒泽:……
“你不要过来呀。”宁戚脸上的表情愈发夸张。
顾恒泽罕见地配合了一句,“我就要过来。”
他走回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过来。”
“奥。”宁戚没再演,直起身子,乖乖坐好。
顾恒泽重新坐回凳子上,清清凉凉的手贴上宁戚的额头,宁戚舒爽地谓叹了一声,“夫君的手,好舒服呀。”
“嗯。”顾恒泽手上动作没停,只是在加重力道的时候,垂下眼睫看她的反应。
空气里弥漫着药物的清香,宁戚感受到他的手指轻轻地摩挲过她的额头,带来温热,他的脸庞近在咫尺,虽然隔了层面巾,但是依稀还能看到高挺的鼻梁和嘴唇的轮廓。
被人这么小心翼翼地照顾,是什么时候?
宁戚记不清了。
小时候总归是没有的。
被那对夫妻接回去之后,她也曾被这样对待过,曾有过一段美好的幻想,可是在得知事情真相的时候,所有的糖都成了砒霜,将她的血脉腐蚀得千疮百孔。
后来她有钱了,多的是人对她好,可是似乎都不曾有过几分真心,都带着图谋。
那夫君呢,夫君也是这样吗?
宁戚想要抬眼看顾恒泽,顾恒泽摁住了她的头,语气不善,“别乱动,真想留疤?”
宁戚便没再动,只是闷着声音问,“夫君能不能一直对宁宁这么好呀?”
一直纵着她,任她胡作非为,一直站在她这边,一直待她好。
顾恒泽动作的手顿了顿,不知道为何她突然变得这么患得患失,但还是点点头,应了一句,“嗯。”
“夫君不许骗我。”
“不会骗你。”
不论一年后两人结果如何,这段时间里,他尽量待她好。
只要她不太过分。
*
顾恒泽给宁戚擦好药之后,在她原本的伤口上,贴了个小纱布。
贴完后,他站起身来,将那面巾扔到一边,“好了。”
宁戚没动,只是拽着顾恒泽的衣裳。
“怎么了?”
“夫君。”
“嗯?”
“我叫我弟弟小宝,是因为他原本的名字叫宁宝安,不叫宁亲,我叫习惯了,才会这样。”
顾恒泽点点头,神色淡淡,“知道了。”
“好。”宁戚松开他。
宁戚就想同他解释清楚,尽管他并不知道,她与宁亲,并不是亲姐弟。
她只是不想让他有半点误会的可能。
“药也上了,你是要呆在书房,还是出去?”顾恒泽问她。
宁戚看了看自己的小桌子,想起答应宁亲的盐引,“我还是出去吧,在这里怕吵着夫君了。”
?
稀奇。
“你还知道自己吵?”顾恒泽有几分好笑。
“今天知道,过几天就忘了。”宁戚嘟囔道。
“……歪理。”顾恒泽虽知道她在胡扯,但也看出来她的情绪低落,想来不愿意待在逼仄的书房也是正常,“那你出去罢。”
“好。”宁戚从罗汉床上下来,走到自己的雕花小桌前,收拾收拾自己的东西,抱在怀里就往外走。
莫名觉得她的背影有点可怜。
顾恒泽犹豫半晌,还是叫住她,“你……”
“夫君,怎么了?”宁戚转过身,懵懂的大眼睛有几分迷茫的看向他,并没有悲伤的姿态,只是平时会跑到外面的酒窝和小虎牙,都被主人关了起来。顾恒泽觉得要是她真的有耳朵,那必然是耷拉着的。
“没别的事,就……等会用膳叫我。”
“好。”宁戚眯了眯眼,又恢复了平时的笑意。
“嗯。”顾恒泽点点头。这样才对,苦着一张脸,看起来真不顺眼。
*
宁戚回了房间,将画纸摊开,依照着昨天的记忆,画着太子府的印鉴。
她画画的动作十分熟练,但是画了很多遍,都总是感觉不对。
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十分懊恼,有些细节,她给忘了。
宁戚想着,要不干脆去问夫君吧,直接去问他要盐引。是京兆府尹给她们使绊子在先,又不是她的错。
可是夫君这才刚刚有一点点的动心,就要说这么扫兴的事吗?
宁戚十分纠结,一个声音在说,他都帮你给宁亲解决书院的事了,你还要怎么样?一味的索取和麻烦,只会让人厌烦。再说,他跟京兆府尹的关系,你也不清楚呀,若是关系不好,还好说,若是关系好呢,真的不会膈应吗?
可是另外一个声音又在说,可是他说了会对你好的呀。
“唉。”宁戚长长叹了口气,“好纠结呀。”
“怎么了?”顾恒泽的声音从外间传来,原来是他过来了。
这满桌的罪证可不能让他知道,宁戚忙着收,顾恒泽一进来,便看见她手忙脚乱地收东西。
“在做什么坏事?”顾恒泽挑眉看她。
“没……没做坏事。”宁戚着急忙慌地把那些纸揉成团,塞回袖子里。
偏偏漏了掉在地毯上的一张,正被顾恒泽踩着一个角。
宁戚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顾恒泽将那纸张捡了起来,看完上面的内容之后,神色逐渐变得难以言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