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宇]但願長久（下）》靜雲卻

22、[天宇]但願長久 婆藪8-8

　　玉體香唇輕嗤一聲，並不把地者放在眼裡，仙龍又道：「聖蓮在世之時，也說過一樣的話。」玉體香唇略微震動，沈默片刻，竟道：「你有什麼心願未了？」

　　仙龍淡淡一笑：「沒有。」

　　玉體香唇又道：「我拿給你的那個布包，裡面有憨渾經、黑塵穆卷、胭脂換膚冊，難道還敵不了一個龍鮶笑？」

　　仙龍安然道：「已經交還給飛龍。」玉體香唇早在端詳他的氣色，此時探身過去一把緊按仙龍手腕，指甲在皮膚上掐出彎彎紅月，查脈罷，她把大紅袖子攏起，皺眉：「你將水音神劍靈氣盡給了小雙，龍氣又因年高耗損過度，如今尚且不敵金品香吧？那龍鮶笑是何等人，你也真不驚不急。」

　　仙龍剛想說些什麼，玉體香唇突然站起身來，撞翻了杯子，迅速漫開在桌面上的茶水映著她渾身發抖，不知怎麼被氣得。那邊怒雨飛龍不知何時進來，玉體香唇恨恨地對怒雨飛龍道：「仙龍沒了神蝶，就要去尋死，我是再也攔他不住了。」頗有些年少時代的目中無人的嬌縱，又帶捉摸不透的柔媚，竟一揮袖，翩然而去。

　　怒雨飛龍走到仙龍身邊來，仙龍等他說話，質問或是臭罵，怒雨飛龍卻把手上的籃子放在他眼底，瓜果香燭紙錢都已備妥，接著，怒雨飛龍把他的腳抬起來，一派自然地為他換去了被濺濕的鞋襪，又把他的手放到自己肩膀上，只道：要出發了嗎？

　　仙龍把目光移回剛剛合上的門，他們今天原是要一起去祭拜罰千秋、斷無極的，小雙在外面也等久了，人影晃動。他回神急著站起來，猛地一下有東西撞上脊骨，痛得按住了怒雨飛龍的肩膀，怒雨飛龍以為他痛在脊骨舊傷，仙龍卻直搖頭，那東西又蠕了蠕，竟是在肚裡，有生命似的伸展開手腳，又絕不是手腳，仙龍戰兢兢把手摸上，臉色一分分難看下來，又看見窗外百花盛放，蝴蝶飛舞，額角都出了冷汗。

　　這時有人進來，異流道團主金品香，他一進來便帶了一股花香，仙龍一驚下推開怒雨飛龍，卻呼的一聲，向金品香發掌攻去。金品香猝不及防，險險格開，才避過了臉面，仙龍已貼近肚腹，砰一聲將他帶門踢了出去，又縱出戶外，與之纏鬥，招招都是擒拿手。

　　那仙龍雖然內力大減，但曾威震天下三千年，饒是面前花影撩亂，他只幾下探手便折之，金品香也被摔得一下沒了聲。

　　怒雨飛龍上前護著，卻見仙龍一臉驚疑不定，看見玉體香唇與小雙，恍恍然停手，又看看金品香，走上前幾步道：「抱歉…抱歉…」小雙也趕過來扶起金品香，他對這位叔叔很有好感，金品香白白挨了幾下，小雙一路上都纏著他說話：「對不起的很，我老爹認錯人了。」金品香對小魔君素來恭敬，此時也不免微慍：「我戴著金面具，仙龍他要如何錯認？」

　　小雙比劃了幾下，又偷偷覷了仙龍：「你的味道…花香…嘿嘿…你知道我老爹跟神蝶是死敵，他每次遇上花蝶一門都是要見血的。」

　　金品香道：「我聽銀河行說仙龍愛慕神蝶，事事退讓。」小雙不樂意了：「胡說，我老爹又怎麼瞧得上他，神蝶滅他人種族，魚肉天下無辜，但凡正義之士都疾惡之，當年是聖蓮授計，否則神仙魔怎可並稱？」

　　金品香道：「小魔君不該這樣說話。」又忍了忍：「那神蝶真死了？」小雙卻歡叫一聲：「到了﹗」急急跑了開。

　　原來已是到了臨海石屋，仙龍步至老友斷無極墓前，正要將伐千秋遺物一併埋入，卻見旁邊多了一座的枯墳，又不知哪來的酒鬼，丟了一隻爛酒囊在碑前，待趨前將海沙拭去，看清了亡者姓名，仙龍抑不住地放聲大嚎，直呼老友老友，上天對待你太薄，以後要再寒梅論劍，只等仙龍亦下黃泉。

　　怒雨飛龍也看清是何人之墓，只是嘆息。

　　小雙好奇地過來一看，上寫天涯舞劍塵，另有一行一樣的狂草小字，寫明主僕合葬。

　　他年紀尚輕，同齡人甚少泯歿，此時見了老爹如此哀痛，略有些怔愣，不敢多問什麼，反身就往斷無極墓前去，仔仔細細地整理一番，菜如筵席一樣擺出來，酒備著最多。仙龍紅著眼睛過來要了酒，逕自到舞劍塵墓前仰頭喝了整壺，又取了那個酒囊，緊緊掇在手裡。

　　玉體香唇在斷無極、罰千秋墓前致了意，隨後自去到一邊，金品香卻知道她滿眼都隨著仙龍，一刻也沒離開過，她卻又叫小雙道：「走吧，回家去。」

　　小雙來到她面前，似有些不願，他還是年輕人，異流道呆的實在憋屈。玉體香唇輕喊聲：「孩子聽話。」

　　金品香便出手擊昏了小雙。仙龍向這邊看來，金品香扶著小雙略退幾步，仙龍卻是看向玉體香唇，嚷道：「香奴真對不住，兒子交你了。」說罷又豪喝了幾大口，尚覺不足，一頭栽進酒罈。玉體香唇冷眼掃了這幾座墳墓，一頭不回地離去，金品香與一眾侍衛跟在後面，個個臉上有輕蔑仙龍之意。

　　待人走開，怒雨飛龍上前要把仙龍扳出來，仙龍雙手都抱住酒罈，叫道：「不出來。」怒雨飛龍氣極喝道：「出來！」仙龍抖了幾抖，只哭的抽噎：「…出不來啦…」怒雨飛龍見他的脖子都要漲紫色，急得要爆碎罈子，一想不對，抽了玉簪，在罈身刺孔，酒香便汩汩溢光，接著十指從孔深入兩邊掰開，酒甕便應聲兩分，仙龍啊地一聲解套，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不知是酒滴還是眼淚掛在臉上。

　　怒雨飛龍早將酒罈卸去，忙著來看仙龍。仙龍迷迷濛濛地瞧著他，渾身都濕了，卻拉住怒雨飛龍的手，道：「手傷了吧？」飛龍本來不覺得，但仙龍的手既冰又冷，摻著濕潤的酒，覆在飛龍手上，方叫飛龍覺得刺痛難耐，仙龍紅灩灩的唇接著往那手輕輕一吻，怒雨飛龍更是一震，夜色中呆愣愣的，仙龍正要取笑，卻反而咦了一聲，道：「…你什麼時候抱住我的？」還掙了幾下。

　　怒雨飛龍抱著他站起來，道：「你這唇，吻過幾人？」

　　仙龍閉著眼睛數，欣然道：「恐怕數不清，我縱橫風塵數千年，紅顏知己遍天下。」怒雨飛龍道：「想是你吻了人家娘又吻人家女兒，老不休一個。」

　　仙龍哈哈大笑，道：「那些紅顏，不能盡遊名山大川、銀河星海，一生出入閨閣，所見不過數人，所託未必所欲，寥寥寂寞甚是可憐。我也可算古往今來一大奇絕風景，不自己送上門，那些姊姊妹妹到哪裡去尋我。」

　　怒雨飛龍道：「歪理，你便是招惹了一個又一個，讓我收攤子。」說著去呵仙龍癢，仙龍一邊痛，一邊叫：「長老院長欺負人，法辦。」怒雨飛龍道：「公器私用偶為之，無傷。」仙龍被呵的手腳無力，嘴上不饒人，鬥到踏回飛龍坪全然無覺，直到怒雨飛龍為他解衣，才訕訕地閉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