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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天宇]但願長久 婆藪8-6 大驚?愛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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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龍也不知過了多久,海風吹得他眼睛近盲,當他再也聞不到血腥之時,終於開口喚了一聲:「怒雨飛龍。」然後慢慢地跪了下來。
怒雨飛龍從來沒有讓他失望過。蝶蛹被送到與世隔絕的時空長城,主人是曾經睥睨天下的山川之父,他所建築的長城若無引路誰都到不了,乃是世上最安全之地;仙龍原想放在玄真宮,可以時常去看望,但宮中荒廢,自己又雙目失明,如何托得蝶蛹上聖峰。
仙龍在聽罷一切施措後,鎮重地向怒雨飛龍以及紅雲道謝,當下即昏迷過去。
之後暫且被接到飛龍坪,怒雨飛龍知仙龍半夜時常驚醒,醒來喚的是神蝶的名字。其實怒雨飛龍並不知道,仙龍白天也錯覺神蝶就在身邊,隨時都會過來狠抱,便常常因怒雨飛龍一個微小動作,就忽然驚起。數次多了,仙龍總是怔怔地站在那裡,確認什麼似的。
神蝶已經死了,仙龍對世人也不再重要,只有他自己還沈浸在過去,不斷想著是哪裡錯了,倦了便眠,餓了即食,無滋無味、行屍走肉一樣,渾然不覺自己的腹中那團玄鳥精氣正在發生變化。
這天夜裡,仙龍抱著被子坐起身來,睏倦著走出去,碰倒了桌椅也並不自覺,踉踉蹌蹌地往門口挪,卻在門口被什麼人擋住。仙龍一驚,引路的展翅之聲倏然不見了,便蹙起眉間,不悅問道:「誰擋我路?」
「這是我家,我還能是誰?」溫柔而又哀傷的聲音,怒雨飛龍背對著月光,整個陰影籠罩住了仙龍。
仙龍垂頭,似想起些甚麼,又搖頭,認認真真地道:「飛龍哥當了長老院院長,並不睬我,我又怎會在他家?我是在蝶門,神蝶要練蓮華寶訣,並不殺人,不違背聖蓮旨意,我要去助他。你快些帶我去,他若是摸不著法門,走火入魔可如何是好?」
怒雨飛龍忍不住沈默起來,見仙龍還在側耳聽著,省起仙龍一吹冷風就關節發疼,又關懷道:「為什麼起來?餓不餓?還是冷了?」
仙龍聞言真的一哆嗦,眨了眨眼睛,有些夢裡不知身是客的迷惘,怒雨飛龍一抱他,他便畏寒似地貼緊上去,直嚷著好冷,其實他那些縫補的發白袍子怒雨飛龍都已扔了,換上胭脂龍族貢給龍之尊的行頭,因是夜間睡眠,浴後怒雨飛龍給換上了貼身的金毛裡衣,花粉一樣細的毛,末稍泛著紅,既輕又暖,傳說是上古火獸的胎衣,穿著的人大雪時節都能暖出一層汗。
且自從仙龍來住,怒雨飛龍已經在床上墊了好幾層鬆軟毛皮,爐火也總是旺的,但並不燥,室內總漂浮一種乾淨的溫暖香氣,只怕仙龍睡得不好。
仙龍果然一躺下去便陷在溫柔鄉裡,由著怒雨飛龍替他揉冰冷手腳,過沒多久便嘴唇微翹,雙頰回紅,把頭枕在飛龍大腿,睡了過去,一手猶拉著怒雨飛龍衣角不放。
怒雨飛龍只得坐著睡,睡前把懷裡的鎖喉龍鱗拿出來看,發誓明天再不能姑息仙龍,定要將此物送還他體內。
經此一夜,隔天仙龍清醒許多,怒雨飛龍向他提起鎖喉龍鱗之事,仙龍只堅稱在神蝶蛹中。怒雨飛龍道:「那我去拿出來。」仙龍似是沒想過怒雨飛龍會說出這等話來,放下筷子,道:「這等玩笑不要與我開。」怒雨飛龍也停住筷子,道:「你真的要一天天老去才甘心,你不知道你會死的嗎?」
仙龍似無所謂,也不再吃,呼吸略急。
沒想到怒雨飛龍放下筷子,從懷裡拿出一樣東西來。仙龍被養了幾個月,眼力一直矇矓,這下睜大了眼睛,被雷劈了一樣難以置信:「你把鎖喉龍鱗拿出來了?那…那神蝶豈不……」話未說完,仙龍已經出手,發了瘋似的去搶,碗盤都被他一把掀了,噴濺在怒雨飛龍身上。怒雨飛龍未料到他這麼激動,但見仙龍十指亂舞,竟是要使出水音神劍來殺他,活活楞在了當場。
仙龍卻氣虛使不出劍,急著一腳踢向怒雨飛龍,關節卻狠狠磕在橫倒的椅腳,喀喇一聲,人也面朝天摔在了滿地碎片上。
怒雨飛龍急忙去扶他,仙龍也不知是痛得還是怎樣,夾雜著稍嫌文雅的斥罵,表情則幾乎是大哭了。怒雨飛龍見他掉眼淚,臉色陰鬱,蹲下來身哄他,邊把人放到椅子上檢查傷勢。仙龍自己哭了一陣,很快就吭哧氣虛,咳得心肺都要掉出來,又眼前一黑,覺得自己像一片葉子,只向地下飄搖。
怒雨飛龍餵他服了丹藥,把人安置好了,多加了一件兔毛外罩,又忙著去收拾滿地的菜餚,他既出身世家,又貴為一族之尊,向來茶飯有人伺候,此番不免收拾的狼狽,加上心中很是生氣,卻也只願背對著仙龍,自己板下臉,又多捏碎了幾隻碗筷,都是太虛帶來的精雕細琢的珍品。
仙龍見怒雨飛龍已是滿頭銀絲,蹲在地上也不很利索,不自覺手掇緊了衣角,幾不可聞地道:「對不起,是我累你受苦了,再也不會了。」伸出食指指向著自己心口,想無聲無息便了了此生,微一用力,一道碧劍倏地射了出來,卻撞著戴在胸口的蝶蛹,散成一片晶瑩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