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pha诱捕公式》闻舟折柳

35、chapter 35

　　叶行川看着面前满目疮痍的荒野沉默不语。

　　新换的研究所处所已经不能用糟糕来形容，甚至破败都在此成为了一个略带褒义的词语。青年犹豫地多看了阿尔文几眼，似乎在确认这件事情的真实性，但对方貌似并没有接收到这个略带疑惑的眼神，反倒是松了口气般微微倾斜站立。

　　“还好当时考虑到了......”

　　他们的现况算是已经被逼入某种困境，大家的要求从一个舒适的实验科研环境，堕落到活着这个简单而深刻的主题。

　　提前先到的大部队差不多收拾整理了个完全，这个老旧的场所在风暴的沙尘中隆隆运转，在这片荒原的底下吵闹宣告。叶行川和雪莉互相搀扶着前行，两人的窃窃私语在风声中逐渐淹没。青年只觉得自己在此之中反而产生一种诡异的安定，模糊不清的视野将他整个人包裹，一切的伤痕都掩埋在风沙中。

　　那道疤。

　　叶行川不由自主想抬起手触摸脸上的伤痕，却又硬生生克制着自己动作。雪莉觉察到青年僵硬的肢体，小心贴近问了一句。叶行川摇摇头不答，手臂一使劲，将对方一把拉进了研究所内。

　　嗡鸣声相较于之前更为大声，阿尔文在费劲扯着嗓子叫喊解释这只是安装在走廊中的运转设备，在实验区域内不会有这么聒噪的声响。但在几句之后，充分了解到了这种行为的得不偿失，只好尴尬的清清嗓子，礼貌地闭上嘴继续带路。

　　可青年此刻思绪飘忽，这边的布局太像过去联盟研究所的样式，相似的两侧打光，雷同的墙壁冷色，哪怕这边已经被侵蚀到陈旧，但被勉强打扫一般，还是恢复了一些曾经光鲜的模样。

　　“阿尔文，这是什么研究所？”

　　“是不是很像......”

　　阿尔文脚步暂缓，似乎有些怀念地看着周围的布置，过了半晌，这才悠悠开口。

　　“其实这个计划很早就开始了，大家有这个模糊概念的构想，大概在几十年前，我们只是这个计划整体布局的传承和完善者，仅此而已。建造这个研究所的人，同时也建造了联盟最顶尖的研究所，当年这个计划的支持者，可太多了。”

　　“后来呢？”

　　“后来——后来随着动荡的结束——你也知道，人都是喜欢平和和安定的环境，当时大家都太累了，只想先轻松地活着。于是这个想法又被搁置遗忘，直到无法调和的矛盾又重新展露。”

　　阿尔文微微侧身，想期待一下青年的看法，但回转的目光恰好落在了那道贯穿突起的疤痕上。叶行川若有所感，刚刚好抬眼看向了对方，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僵持，青年又重新垂下眼，变回了一副沉沉模样。

　　似乎那次的受伤并未给叶行川带来什么精神上实质的伤害，但又似乎切切实实改变了什么。比如大家讲话时目光游走的方位，比如睡觉侧转时微微抽痛的脸颊。青年越是想挣脱这些看不见的尖刺，却反而逐渐下陷收紧。

　　“到了，这间房可以吗？这边声音最小。”

　　“多谢。”

　　自从仪器成功之后，叶行川也越来越难以正常入睡，甚至开始逐渐依赖药物帮助。阿尔文和雪莉都快习惯了青年房间里的灯一直点到天亮，在其他星球躲避休息的间隙，叶行川几乎是逼迫自己完善了全部的仪器部件和设计图，那些命运所谓的馈赠，正一点点向他索要着全部回报。

　　“雪莉住你旁边，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及时找他。”

　　“好。”

　　阿尔文和雪莉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面前的房门已经被关严，只从缝隙中蔓延出浅淡的暖光。房间里面的设施阿尔文特地找人布置安排过，助眠的药物也被摆在了床边最显眼的地方。无论出于同盟者，还是单纯的朋友的立场，阿尔文都希望对方能从这种状态中缓和下来。

　　但还有更多的事情需要他们去处理。

　　雪莉被制止了跟随的步伐，被示意掉头回到自己的房间。阿尔文脚步顿了顿，对周围匆匆走过，向他问好的研究人员微微点头致意。随后脚步一转，径直走向一旁的暗角的楼梯。

　　血腥味随着逐渐清晰的脚步声加重，隐约的哀嚎和啜泣声间断响起。某人像是不太喜欢这种腥臭的腐烂味道，眉头微微皱起，只手握拳抵住鼻尖。地下审讯室的木椅上的人型生物模糊颓废成一团，一旁拿着刑具的人向前几步，在alpha的耳边低语。

　　“那就随便找个地埋了吧。”

　　木椅上的人似乎对这句话有了些回应，但长期的折磨已经使他失去了基本的反抗能力。只能抽动着被一旁的士兵拖拽着离开。阿尔文看着满地的血迹，仿佛终于在这长久奔波和对抗中产生了一些困惑和疲惫，可是无尽的选择还在等待，alpha看了眼终端上弹出的紧急报告消息，眉头越皱越紧——

　　“也许我也该吃点助眠的药了。”

　　全部的指针在下一刻并向了同一个数字。

　　研究所外是狂吼的沙尘和一望无际的黑夜，只有监测仪器的一点红光在风声中明明灭灭。这里永远都看不见星星，哪怕在风暴停息的季节，在夜晚，这里只有无尽的，漫长的，难以渡过的黑暗。

　　远方却在这时倏忽缓缓升起一个亮点。

　　监测器滴滴捕捉到了那个不断靠近的热源，仪器表盘疯狂波动骤亮。还在昏昏欲睡的值班人被那不间断的滴滴声吓得从靠椅上跌落，胡乱看完仪器的上显示的图像后，不知所措地拨通了阿尔文的通讯器，顺带还难以置信的反复确认的几遍，这才颤颤巍巍地开了口：

　　“对，是，有个人往这走，应该是个人......”

　　于轲呸了两口沙尘。

　　他赌了一把A34星球上的研究所一定是使用旧式仪器，那种在夜里不会被智能工具捕捉，但却能被人眼觉察的监测装置，所以才要选用这种常年风沙风暴的地方来掩饰。事实证明，他不仅赌对了，还赌的非常成功，不然也不能看见某位实在讨人厌的alpha黑着脸坐在他面前泡茶。

　　“行川呢？”

　　“这个点，除了在睡觉休息还能在干嘛。”

　　阿尔文将茶杯重重往于轲面前一放，颇有些烦躁地啧了声，似乎对面前出现的这人并不是很能接受，随后又打量了几番，简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这才开口。

　　“当时接到消息说你在A34星球找人，还以为得过几天才能见到你，没想到这么快。”

　　“又不是为了来见你，当然着急。”

　　两人都不是很想和自己对面的人交谈，但又迫于这个不太礼貌的时间点，只有对方有那个“闲情逸致”能聊上几句，于轲抖了抖自己机械臂上的土黄颗粒，将自己面前的水一饮而尽，续而闲散地后靠观察了一圈这间临时会客厅。

　　“有床吗？太累了。”

　　“没有，您将就找个角落睡一宿吧。”

　　阿尔文嘴角扯出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直接站起身就想把人扔这儿不管，谁知于轲也知道自己在这不是很招人待见，于是没想着用什么礼貌手段保持基本客气，径直拦在了对方面前，颇有一副耍无赖的意思，两人之间气氛骤然绷紧，都跃跃欲试地想揍彼此几拳，谁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在门外擦过，那种火药味霎时消散，两人的手都瞬间摸向了腰间。

　　“阿尔文？你没睡？没睡刚好，过来把仪器装了。”

　　冷淡的男声在门外响起，于轲指尖不由自主地颤抖，像是无法相信自己昼思夜想的人，就在这样一个猝不及防的时间，出现在自己面前。

　　“阿尔文？难道是没关灯......”

　　青年疑惑着喃喃自语推开门，想伸手顺便节约点能源。此时的叶行川毫无准备，毫无预料，在他推开门的一瞬间，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就那么撞入他的视线。

　　好像他已经要忘了。

　　忘掉对方的模样，忘掉对方的声音，这三年隔阂压迫的现实让青年不由得去放弃了很多设想和期待。叶行川有想过，也许和于轲再也不会见面，也许自己就要在这片黄沙中了却此生，也许那个疯狂的构想不会成功，这个世界依旧要这么扭曲着运转下去，但叶行川没想过——

　　没想过这个拥抱会让自己这么眷恋，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温度。青年默默把脸埋在了于轲的颈窝，任由眼泪一颗颗砸落到对方的肩膀。而滚烫的温度也滴落到青年的脖颈，烧灼得叶行川心里一揪一揪地抽痛。

　　“阿尔文，你就这么照顾他的！瘦了这么多！脸上伤又是怎么回事！”

　　“别怪他了。”

　　叶行川温柔擦去于轲脸颊上的泪痕，给阿尔文扔了个快滚的眼神。对方自知理亏，耸耸肩贴墙快速逃离，把这个地方贴心留给了两人。

　　“疼不疼，怎么伤成这样。”

　　“现在不疼了。”

　　于轲眼圈红得比青年还厉害，似乎他在叶行川面前，从未忍得住自己的眼泪。也好像只有这般直白激烈的表达，才能完整的阐述此时的心境。于轲的拇指沿着青年左脸的那道疤痕抚摸向下，手上的老茧磨蹭地那道新疤微微有些痒，惹得叶行川无意识躲开，谁知对方的眼圈下一秒瞬间又通红了一个度。

　　“好了好了，很痒。”

　　叶行川哭笑不得，但那种凝滞的感觉却因为对方的到来而舒缓，好像所有的一切都不再是让他恐惧的枷锁，这道丑陋的疤也只是他的人生中，一个不起眼的瑕疵。也在这一刻，青年发现自己实在是太想于轲了，曾经那些渡过困难的勇气，都是在对方的陪伴下滋生成长。

　　“怎么没有去治疗手臂，还用机械臂干嘛？”

　　“这已经是我和你最后的联系了，我那时候什么都没有了......”

　　于轲止不住的想去轻吻对方的脸颊和嘴唇。叶行川瘦的太过明显，那些过去的清冷在长久的分离中流失成一种暗质的阴郁和冷漠。男人看得心疼又心动，重见自己的Omega燃起的那种亲近和熟悉感，又恍如让于轲找回了些曾经校园时的感觉。

　　“有没有很想我。”

　　“有。”

　　叶行川嘴角勾起，眼泪却一颗颗砸在于轲牵着他的那只手的手背上。

　　“我一直都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