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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chapter 27 人无法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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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前方的道路。明明外面正是阳光最盛的时刻,这里却像是被无端蒙上了一层阴影和陈旧的纱帘。叶行川和阿尔文沉默地并肩向前,两人似乎都在这中环境下感受到了某种压抑,于是不由自主加快了步伐,想立马离开这条昏暗的长廊。
“这是哪里?”
“去宫殿的秘密通道。”
青年脚步一顿,实在没想明白老师怎么会让自己去见联盟内部的人员,阿尔文像是看透了对方的思忖,疲惫地扯出了一个笑容。
“老师有意把研究所管理权给你,研究所必然会和联盟国会挂钩。我想你也知道,有时候所谓的站队是逼不得已的,我也不是非要捆绑你站到我这一边,但是如果想真正接手研究所,一些大人之间的勾心斗角是必须的。
到了。”
暗门被推开,叶行川跟着阿尔文弯腰穿过低矮的截断。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用金线拼接织绣的地毯,再抬头,便是金碧辉煌的墙壁和松木家具。而不远处的沙发上,正斜依着一位穿着沉绿色长裙的碧眼金发女人。
叶行川心尖重重一跳。
这种被时代潮流裹挟的真实感在这一刻明晰,他有种难言的茫然和无措。那女人像是在这儿等待他们多时,见到两人并未展露出什么惊讶的神色,反倒盈盈一笑,轻声说了句请坐。
上好的红茶摆在叶行川面前,阿尔文站在沙发后一言不发,女人像是过了半晌才想起此次的目的,于是拉过阿尔文的手,将他安置在自己身旁。
“这位是南希公爵。这是叶行川。”
“我的好孩子,好久不见了。”
相似的冷香侵扰着青年的心绪,叶行川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南希公爵,这样的现实让他重回了之前恐惧——第一次知道自己是个实验体的时候。
“没猜错,当时我提供了血液样本给你的父母,或者说是养父母。当时他们尝试了多种DNA比例配置,但只有用我的血液样本作为基础的时候,才能得到了成功的实验品,我们当时有一些猜测,可能是因为我也是个实验体的原因。”
叶行川瞳孔猛缩,难以置信看着面前的女人。南希像是已经猜测到了这样的发展,整个人反而松弛下来,端起面前的瓷杯浅酌了一口。
“联盟当时进行了多种实验,但只成功了三种。一是通过某种合成晶石的辐射和药物注射,在分化后强行改变ABO属性。但实验体终身都无法离开合成晶石,一旦失去合成晶石后,就会迅速衰老死去,而且完全丧失了生育下一代的能力。
第二种是在幼年时期长期接触合成晶石,可以分化成优质的A或O,当然你也知道,都会成为原始类AO,A更易怒更短寿,O更较弱更容易死亡,而且下一代也无法自行产出S级别的AO。
第三种就是阿尔文这样的——”
南希像是在长篇大论中困乏,半垂着眼看向alpha,阿尔文心领神会,接过了后续的解说和阐述。
“像我这样原来就已经分化确定的AO,可以在药物注射下提升原来的等级,我原来只是一个A等级的alpha,是因为人为干预才变成了S级,当然,缺陷也是很明显的。一个是我信息素里不正常的气息,另一个就是我与任何实验体结合产下的后代都是异形,哪怕和先天分化的Omega结合,胎儿也只会是残障。
所以你知道为什么老师对你处处隐藏铺好后路吗?因为你是唯一的成功的实验体,要是让联盟某些人知道,你就会直接被剖开研究了。”
阿尔文长久注视着对面的青年,像是在等待着对方的应答和反应,谁知青年却像是陷入一种怪异沉默,似乎完全没有听进去这些所谓的弯弯绕绕。过了好半天,这才低低咳了两声,缓缓开口。
“这就是你们找我合作给出的诚意吗?”
“不,这是赛德吩咐我们一定要告诉你的真相。我的好孩子,因为你没有办法再去逃避和依靠了。你要握住权力,就得直面一些惨痛的现实。而这只是现实的小小一角而已。”
南希倏忽站起身,缓步走到青年身旁坐下。她翠色的眼长久注视着叶行川,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回应,却在青年回复前先一步长叹,伸手摸了摸对方的发顶。
过于相似的基因让叶行川在僵住的同时却忘记了反抗,他又偏过头咳嗽了几声,想说些什么,但南希已经不愿再延续之前的话题。
“让阿尔文送你回去吧,你看起来状态不太好,需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现在无法做出决定是正常的,但我还是期待着你的回答。”
还不等叶行川做出什么回应,南希公爵就已经提着裙摆绕向了屏风之后。阿尔文紧接着站起身,静默在青年身旁等待。
“没怎么听你讲过自己是实验体的事情。”
“没什么好讲的,像我这样的alpha或者Omega很多,一般和联盟国会稍微沾点边的家族都会参与这样的实验。”
两人又沿着来时的路回返,此时天色已经逐渐昏暗,这条窄小的走廊便更显得幽幽重重。阿尔文似乎在犹豫着什么,但在青年的眼神投来的一瞬,还是袒露了那个秘密。
“这个实验曾经的失败率也很高,当年我们家族急求站队,于是贡献了我的哥哥和我。但是只有我成功了,也因为这个成功,我们家族才能得以喘息,苟延残喘到现在。”
“他们......不会愧疚吗?”
“愧疚?”
阿尔文像是听到了什么新奇的词语,竟难以抑制的冷笑了一声。他想起曾经的种种,家族里那些老头子为了权力和金钱义无反顾抛出的棋子和人命。无端的反胃感瞬间上涌,阿尔文握拳的手在嘴边遮掩了片刻,这才堪堪隐藏下自己的失态。
“站在那个位置上,是无法产生愧疚的心理的。踏上宝座的第一步,就是摒弃自己的良心和人性,没有人性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有愧疚一说。”
“那你呢?”
这个问句很轻,却重重砸在阿尔文的心上。alpha像是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似乎他从未思考过,从未切实认真的面对过自己的窘境。现实逼迫他往前走,他也在日复一日的推磨中默许了这般行为,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再也未回望过曾经——
“我不敢愧疚,我已经做了太多错事了。
那时候我哥其实是既定的接班人,按理来说他根本不需要参与那次的实验。但我的私心让我嫉妒和不安,所以我向他央求,撒娇,和他说我一个人害怕,让他陪我去。因为我知道他的综合评定会比我更优秀——你也知道哪怕统一等级里面也会存在细微差异。在我让他陪我去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一定会被迫参与实验。
很不幸的是,我赌对了。”
走廊里又只剩两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叶行川低头沉默不语,不知该怎么去评价这一段往事。对于青年来说,这些更像是遥远和虚幻的假设。并未深切陷入其中,所有很难去探究其中的对与错。只能安静思考,用寂然来度过这段暗廊。
阿尔文倒像是没有多觉得这番话说出来有什么不妥,依旧稳定着自己的步调。长廊外已经安排好了悬浮汽车,alpha微微鞠躬示意对方先请,叶行川也没多矫情不愿意,坦然接受了这样舒适的流程。
“去哪?”
“把我送到香里格街吧,我还是要回一下研究所。”
“好。”
此时已是傍晚,路灯顺着他们的前进方向一盏盏亮起。这样重复的夜景却让人感到放松和舒适,阿尔文伸手点开了车窗,温柔的夜风一股脑地涌来,又在狭小的车厢中留恋了片刻离去。叶行川却像是受/惊扰了一般,猛地打了个喷嚏。
“最近太累了吧,研究所和塞穆尔两头跑,你这样撑不住的。”
“是有点......可能做完今晚的进度会和老师请几天假休息一会儿。”
阿尔文听到这话,欲言又止片刻,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偏过头。青年身体发冷,自是没注意到着小小的举动,只皱着眉升高了一点自己这边的风控温度,又捂住嘴咳嗽了几声。
“叶行川——”
在快要下车前,某人突然叫住了青年。
“我不知道该怎么去说,但是其实处在某个位置的时候,是并没有选择的权力的。我们能做的就只有跟随着洪流往前而已,他们所谓的十字路口,对于很多人来说,其实只有一条路。这是对于曾经的我来说,也是对于现在的你来说。
我不敢后悔,也没有办法后悔,很多时候是现实不允许我回头再去想。我也想做正确的决定,我也想将每个人的行为逻辑都把控,但是其实在现实面前我做的选择,只够我活下来而已。
希望你不要再困于这些枷锁了,很多错误是没有办法避免的。”
叶行川站在原地不明所以听完了对方的长篇大论,阿尔文似乎想告诉他些什么,但是说出来的只有散碎混乱的语句。青年无法猜透对方的真实含义,但还是礼貌的点头致意。阿尔文像是不忍,皱着眉犹豫了片刻,这才垂下眼关上了车门。
青年反复思索着刚刚那些词语,他找不出具体的线索,只能隐隐参悟对方在告诫他巨大事态转变的来临,但是信息差却让青年对此无法下手,只能默记了一些自己所认为的重点,等待着逐渐理清头绪后对比。
但还未走上两步,巨大的喧闹声猛地拉回思绪,叶行川不明所以,看着研究所方向喧闹的人群和尖锐刺耳的警笛,心底倏忽一沉,阿尔文的话骤然浮上心头,青年刚想快走两步凑近看个究竟,却被某人拦住了步伐。
于轲此时随便套了件常服,整个人面容严肃阴沉,直到看见青年的身影这才脸色好转,但刻意地挡住了青年看向研究所的视线。
“你去哪里了——研究所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