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pha诱捕公式》闻舟折柳

18、chapter 18 “醒过来吧

　　细小的白雾模糊了叶行川脸上的辅助呼吸装置。

　　于轲比他早醒了几天，此刻一脸胡子拉碴毫无形象坐在青年床边。对方的心电图平和稳定，但就是迟迟醒不过来。

　　医生说是大脑拒绝了接受现实，纵容他沉溺于幻境之中。男人摆弄着病床上那人的手指，妄想得到一些回应。偶有人走来观察青年的情况，于轲后背立马紧绷，戒备看着所有来人。

　　“少爷，吃点东西吧。”

　　“我不太想吃。”

　　卡罗尔心疼摸了摸对方的发顶，随意把餐盘一放，拉过凳子坐在了于轲身旁。

　　这场夏令营因为这场意外草草结束，那场流石滩的意外被归结于急转直下的恶劣环境，除了那片区域的滑坡，各地区都产生了不同程度的落石，尤其以曾经居民区和研究所两处最为严重。那些秘密被人恶意的剥开，又匆忙的掩埋在随意的借口中。

　　青年的呼吸绵长，于轲的脊背却像是被这气息一寸寸敲碎。别说是在危机情况下保护他人，现实是，他在明晃晃的阴谋诡计里自身难保。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早就安排好的结果。

　　“快到联盟主星了，要不要起来看看星海。”

　　于轲撒娇般的勾起叶行川的小指，怔怔落下泪来，一颗颗砸到青年手臂歪扭的疤痕上。那新长出的肌肤像是被眼泪灼烧了一般，连带着指尖抽动了一瞬。男人像是被这巨大的惊喜砸的手足无措，完全不知该如何进行下一步，还是卡罗尔在一旁替他按了呼叫铃，安抚他坐下。

　　“有轻微波动了，可以再和病人多讲讲话，还有一定求生意志。”

　　男人牵起青年的手放到自己的脸颊，他不知道该具体说些什么，只是无意识摩挲着对方的手指，偶尔嘴唇擦过青年的掌心。

　　但无论他再怎么去胡乱试探，这种平稳的状态都未被打破。叶行川依旧平静躺在病床上，等待着某一个奇迹发生。于轲坚持了几天，还是被拎回了家接受一系列询问关心。来看青年的人来来去去，好似他在这一瞬间，成为了无数人虚构的好友。

　　“醒了，还以为你还要再躺几天。”

　　开门声吱呀一响，床上的青年惊喜回头去看。却在见到阿尔文的第一眼，迅速收敛了笑意，把目光重新落回手上的书中。

　　“见我这么不开心，还以为你会觉得我们有相似之处更和我亲近了。”

　　“我不明白让我知道这些的目的是什么。”

　　阿尔文自顾自拉了个椅子坐在床边，打量了一番面前的青年。叶行川给他的感觉变了很多，如果说之前是外放毫不收敛的尖锐，那么现在则是锋芒收起的沉沉。阿尔文莫名感觉到了一种类似牙疼的束手无策，他开始逐渐读不懂这人的反馈。

　　“这个实验你了解了多少。”

　　“不太多，还是没有完全理清楚联盟成功了什么。”

　　“用了某种东西到达了等级的跨越和将还未分化的幼儿直接变成优质AO的能力。当然，副作用也很大，等级的跨越之后的AO下一代要不然是残疾，要不然就是异形。至于幼儿直接分化这件事——”

　　“是不是会产生原始类AO。”

　　叶行川眼底隐隐燃起恶意的焰火，他现在才完全理解了这些人究竟想干些什么。这些因果串联在一起，简直就是最直白不过的试探。

　　原始类A体质更强于S级别A，但他们更易怒，更不受控制，也更短寿。而原始类O则是男女都有生殖能力，但也更脆弱容易被信息素控制。

　　总而言之，这些都不是他们所期望的优质实验品。他们要保留特征的同时精进。有什么比一个当年研究所产生的唯一成功样本，尤其这个样本还精修机械相关的专业，是更好的合作对象呢。

　　叶行川对这种疯狂建议实在心动，但他想起于轲在他耳边嘟嘟囔囔的那些话，又对这种事顿时失去了兴趣。他左脸写了一个“我不”，右脸刻了一个“快滚”，实在把皮笑肉不笑演绎的淋漓尽致，就差屈尊降贵亲自下床送客。阿尔文这下读懂了对方想表达的意思，立马站起身扭头就走。

　　青年合上书。

　　阿尔文弯腰上车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视线，歪头顺着那道目光看去，却只瞥见了泛光的冷白玻璃。他知道窗户后一定站着某人，但也无心去再思考着窥探的目的，手腕上的机械腕表滴滴响个不停，司机喊了声少爷，便自觉升起了隔离窗板。

　　烦躁。

　　叶行川完全没有合作的意向，但上头的人又催他催得急，阿尔文难得陷入一片两难境界。之前他就不认可上头那群人非要一次性剖开真相的恶劣想法，但自己的计划又迟迟没有进展，只好妥协退让。谁知现在和他们预期相悖，又开始左右为难他。

　　庄园的一角展露在他面前，而虚拟屏幕上的消息还在无止尽的弹出。阿尔文青筋暴起，恨不得现在就立马叉掉所有窗口，直接自暴自弃来一句不干了。可是——

　　葱绿的花园连着高大的洋楼，有仆人和机械管家在忙碌着修建花枝草坪。族徽在门柱旁高悬，镶嵌其中的绿宝石熠熠生辉，而此刻，阿尔文只感觉有一股灰败的气息向他蔓延。

　　林德家族所依靠的正在悄然塌陷，他们家族为此贡献出了他，牺牲了他的哥哥，为此才堪堪得已喘息一瞬。而现在，他要重新站队赌一个机会，只是局势明显不是向他倾斜，反而有种处处碰壁的凝涩。

　　“阿尔文！你又去哪里了，我要的东西呢。”

　　阿尔莱尖叫着摔下桌上的瓷瓶，后面更着一众慌张的仆人处理散落的碎屑——他的弟弟，也是整个计划的牺牲品之一，被催化成了原始类O，因为遇见了高匹配度对象而无法结合，产生了信息素紊乱，现在只能靠着药物不断抑制平复。

　　“把针给我。”

　　“你敢！阿尔文，你离我远点！滚远点！”

　　高大的alpha缓步逼近，Omega的本能促使阿尔莱瑟缩臣服。药剂被推入Omega的体内，阿尔莱肩颈红了一片，坐在原地不住掉眼泪。

　　轻微啜泣声围绕在屋内每个人的耳畔，阿尔文只觉得聒噪，随意找了个借口就出门透气，直接挂掉了林德家族内部通讯请求，也不管那些老头在另一端怎么吹胡子瞪眼。纵使他已经掌握了绝大部分的权力和决策，但这个家族还有一部分完全不再他的掌控内，游离在计划之外。

　　阿尔文连轴转了几天，这才敷衍完所有的破事，他一边和上头那群人保证会推进和叶行川的合作，一边和家族里那群老头子互相试探。实在把奴颜媚骨和衣冠禽兽表演的淋漓尽致，就差再分裂一个自己，交替当个倒霉鬼。

　　悬浮汽车稳稳停在了研究所门口。

　　可怜他现在还有个学业问题没有解决，纵使他再怎么想专心投入科研，但现实迫使他分身乏术。已经处理工作和人际到头晕眼花，可手上的项目又亟待他去分配解决。

　　阿尔文觉得自己怕不是成功前就得当炮灰累死在岗位上，但又放心不下一堆烂摊子，只好匆匆来着打个照面，刷脸稳固一下地位。

　　只是没想到，还能在研究所里见到叶行川。

　　青年撑个手靠在一旁，垂眼看着乱成一锅粥的现场。对方脚下堆了小山般的零件配置，各种散碎的部件滚落一地。阿尔文只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疼得厉害，连忙加快了脚步去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如果心情不大好，可以暂缓两天来研究所的。”

　　阿尔文看着青年阴恻恻地扭头朝他看来，又牙疼般的吸了口气，补上了最后一句。

　　“当然，我是处于一个朋友的角度给的建议。”

　　“好的，接受你的建议，我的好—朋—友。”

　　叶行川把手套一摘，随意抛掷给某人。他看见对方明显心情糟糕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就愉悦了几分。背后乱糟糟的声音骤然增大，青年却好心情嘴角一勾，拐去小道走向了赛德院长的办公室。

　　他还有最后一点事情需要知道——

　　落地的木质书柜缺了半边的玻璃，青年还记得那是自己贪玩毁坏的部件，没想到被保留存放到了现在。赛德靠在椅子上小憩，见到来人疲乏的眼瞬间光亮。叶行川第一次发现赛德院长真的已经老了，那些沟壑和纹路都深深的刻在脸颊，也再不是记忆里那样，永远胜券在握的活力。

　　“怎么没多休息几天？”

　　“已经好了，疤痕也激光消除了。”

　　叶行川举起自己的左手示意，安静地坐在赛德的身旁。这一刻他突然不想再问，也不想再探究什么。他得到的爱和纵容都是真实有力的，而所有人对他的期许都是平安，健康，只是他一直把自己囚困玉高塔，迟迟不愿向下看一眼。

　　“是不是想问他们以前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

　　青年把头靠在了赛德的肩膀上，这种依赖的姿势让他们恍惚回到了过去，在他还是刚刚脱离A23星球的时候。

　　“我师姐和师兄，都是难得一见的天才。做这个项目，明锐的科研嗅觉和永不泯灭的人类感性是需要共存的，他们俩都是这样的人。那时候我才刚刚进入研究所，只能在外围做一些最基本的处理工作，大家都不想让我知道，所以我一直以为，这就是普通的实验。

　　直到看见你——”

　　叶行川闭上眼，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流出。他在听赛德老师讲，又好像只是在这里寻找一些依靠，汲取落地生根的踏实触感。这些话语像是构建了一个庞大的梦境，把他牢牢的覆盖其中。

　　从此之后，这些梦境都开始破碎，但爱恨便陡然真实。叶行川沉默不语从研究所里走出，似乎还在消化着某个陈旧的过往，却倏忽被伸来的汽水一冰——

　　他被揽入了一个怀抱。

　　岩兰草的气息包裹住他，青年倏忽觉得那种空浮的感觉一下褪去。他不由得贪恋这种熟悉的亲昵，手指不自觉抓紧了那人的衣角，把脸迈进了对方的脖颈。

　　“好久不见，于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