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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国混战,神明降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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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是今日第二次了,为何依然没有听到任何声音?”洲儿忍不住侧颈向右侧的碧萧询问(神谕祭司)。碧萧平日里从来都是惜字如金,虽说自己负责聆听神谕,但是却不喜交流。洲儿的询问让他不禁回想。近日来,他每次端坐在神像面前的时候,神像从未有任何反应或示意,确实少见。
“不妨再等几日。或许是近日战乱纷起,神明将有更大的指示,大家还需提前做好准备。”碧萧浅浅的回应着。
只听一声轻佻之音,“哎呦哟”。众人看向对面着青色暗纹长衫的男子,原来是接引祭司柳珀。他整日在神像前诵读经文,经他之口,经文便缓缓传入神明的耳朵。他最喜调侃其他五位祭司,眼下碧萧是要被狠狠的嘲讽一番了。
“我竟不知你这第一神谕祭司,竟是虚名。如今全天下的百姓都受难于战火。诸位既侍奉神明,就该速领神明之谕,去拯救百姓,以免出现更大的灾祸。而你呢,竟让大家再等等。该不会是你什么都感知不到吧。”柳珀说完还不忘瞥一瞥碧萧,看他作何回应。
“大家不必聚在这叨扰神明的清净。”观星祭司万歇云斥责道。“我们既为侍奉神明而生,自然要等候神明的指示,不该妄自揣测神意。我以为,大家都各回院所,等候主祭司的指示吧。”
万歇云语毕,大家才齐齐的看向了主祭司洲儿。此刻,理当是由洲儿来主持大局,厘清形势。
洲儿今年已满十六岁,她是上天选定的主祭司。生来无父无母,养父骆葫野是在一片竹林之上发现她的。只见那竹林上被一片光影氤氲着。波光荡漾,骆葫野早年奉先主祭司之命,寻找新一任祭司。所以他一看即知洲儿非凡胎浊体,实乃天选。彼时光影交错,映得洲儿通体透亮好似美玉,竹林照拂,仿若仙气环绕。
骆葫野将她带回寄浊院,将先主祭司去世前的指令传达给六大祭司,确认她便是诸神选定之人。洲儿当即被六大祭司选定为待主祭司。在她即将继任之前,骆葫野离开了,只留下一个锦盒,要洲儿待水流可经自己的肉身后才能打开。
在六大祭司的指导下,刚满十二岁的洲儿,法术就已然凌驾于众祭司之上。不负众望的她,直接在众祭司的悉力辅佐下继任起寄浊院第七任主祭司。
洲儿生来不识喜恶之分,不知自己从何处而来,也不常思考这个问题。只是自她记事起就发现,她自身身体好像是没有气味,也留不住气味在身上。非但如此,水流竟然能从她的身体穿流而过。
虽然这些问题并不能给自己构成什么麻烦,可是她总在想,自己或许是什么妖魔异类呢。或许骆葫野留给自己的锦盒内,就装着自己的身世呢,只要打开锦盒可能就会发现自己是什么妖魔。不然为何要等到......
就比如此刻,六大祭司正热切的看着眼前这位肤色玉曜,神情散朗的女子。等待她开口。
虽说只有十六岁,看她满头乌黑青丝早已尽垂于腰部。鬓边垂下两绺玉色的绸带顺至胸口,以青丝拧旋于顶,白玉竹叶梳插至发髻前端。青白色的窄袖衫褥配缕银挑线纱裙,再以纱制白衿系于腰间。如此一来,活脱一绝色妙龄女子。可外人看来,她的双眸却总是那般不容一物。
她不明白六大祭司在等待一个怎样的回答。方才在大祭司们的争论间,她正轻抚地官大帝的眉心。
“各位祭司,速领地官神谕。”洲儿背朝六位祭司,突然提声。
六大祭司均俯身,推手小下作土揖礼。心里不禁担忧了起来,竟是地官神谕。十几年来地官大帝从不轻易示谕。今日,怕是要降罪了。
“诸国不顾民生潦乱,以浴血奋战为其荣显国威。天官已示,即刻前往诸国,以神谕予劝谏,协定邦交。”洲儿言毕又像往常那样,若有所思的抬起自己的左手食指从眉头轻轻抚至眉尾。
她很疑惑,她不明白为何世间人要为了生计,为了国运,为了祸福求助神明的恩赐。而不能秉凭自身之力去拼搏呢。为什么世间人,甚至世间神都不能只自在的顺循早已定好的天道呢。
彼时的洲儿又怎知,天道从来都不是固定的。管他天道地藏,皆苍黄翻覆,若神明都只能束手待毙,何况凡人呢?
洲儿传谕后,大家都纷纷走出了神殿。互相商量着,这千里之外的四大国土,六位祭司该如何分道而行呢。
若是众祭司都同行,只怕还没走完一国,又会有新的战事出现。
“大家都麻利儿点,收拾一下包袱,速速上路吧。这神明已然降责,可马虎不得。”走在最前面的这位男子身高八尺,着黑褐色长衫,气干雄勇。
他便是殡葬祭司。转头面向众人说话时,宽阔前额上那两道浓眉双双横卧着,不怒自威。
“既是四国,除洲儿外,我们其他人便两两相伴前往吧。洲儿术数已近神境,不惧妖兽。此行也好多历练。”治疗祭司茉麟犀拍了拍自己黄白高腰长裙上的香灰,窃窃的说道。
“就这样定下吧,大家各自决定与谁为伴。我一人无妨,鱼东国是本次四国交战的主始国,就由我去吧。”洲儿说完微微颔首,然后转身离开了。
“那我们几个便直接分批行动吧。我法术最为平庸,若能与什旭一道是最好不过的。不如就由我俩去凯南国吧,不知你可愿,与我同行?”万歇云说话间,目光缓缓的扫了一眼众人,继而恳切的看向什旭。
“我觉得甚好,到了凯南国。你只管负责跟凯南国王解勋礼打交道。我呢,就做你的坚实后盾吧!”什旭满意的拍了拍自己的宽实的胸脯。
“柳珀想问下治疗祭司,你我一同去往芒西国如何?”
“好啊,那你可要护我周全,别半路把我卖了就成。”茉麟犀回答道。
“整好,那只剩下我俩了。我们即刻回屋收拾。明日一早便启程往穹北去吧。”驻薄雨轻扯了一下碧萧的白纱外衫,探身对碧萧说道。
碧萧点了点头。而向来神气清穆的他,此时却弥漫着一股凝重的气息。
一切都安排妥当后,大家都纷纷返回各自的宅院。这一走不知道需要多少年月,各大祭司都需要安排好院内大小事物。将平日的司祭要务全部交予自己手下的各品类祭司。若是有什么要紧事,只需以传讯书交流便无大碍。
寄浊院是独立于四国之外的存在。孤伫于南山一带。此处多山谷多湖河水流,混混沄沄。该院耸立山顶,远看好似与碧云相触。且无任何花草树木。凡人亦不可攀登至院内。
翌日,卯时。各大祭司于净湖洗涤之后,共同来到神殿。洲儿需要在太阳洒下第一缕阳光之前打开神殿之门。让三位大帝的神像接受太阳光的洗礼。
洲儿带领众祭司,左手于胸,右手下行,分开双腿跪于席垫上(洲儿与茉麟犀则双腿并拢),然后把右掌向下按,放在拜垫的中央。
然后,接引祭司柳珀开始念起净身神咒。“灵宝天尊,安慰身形,弟子魂魄,五脏玄冥。青龙白虎,队仗纷纭,朱雀玄武,侍卫我真。”而殡葬祭司什旭帮三位大帝的神像清洗擦身。同时,神谕祭司碧萧帮三位神像缓缓地更衣。
治疗祭司茉麟犀燃起了三柱降真香。随即,柳珀起诵净天地神咒:“天地自然,秽炁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寳符命,普告九天......”
当柳珀念到“凶秽消散,道炁常存。”观星祭司驻薄雨同文书祭司万歇云即开始献上一早准备好的祭品(一式三份,有牛肉,鹅肉,一些水果,由祝余草配酿的黄酒)。
此时,殿外的一众乐手已奏起了《三官颂》。而各类低阶的品类祭司正面向着神殿躬下身去,双手合抱于腹部前方。分别站在乐手的两侧。
随着颂歌唱至末段“照一切天下,显身救众生”......洲儿与六位大祭司齐身离开神殿。众祭司与各自辖内的品类祭司交代告别后,就径直拿了行囊来到寄浊院门外,准备下山。
“那我们便各自启程吧。此去穹北,天高地迥,再见亦不知是何时。希望诸位能万事顺利,逢凶化吉。我俩离得最远,就先行一步啦”。驻薄雨说罢,看向了碧萧。左右手还不忘理了理自己那暗纹丝绸大氅的袍袖。
碧萧斜瞥了他一眼。转而满目关切的看着洲儿说道:“洲儿,你从未离开过南山。此去鱼东地界,你要诸事小心。虽说你的法术在世间首屈一指,但从未接触过其他人。不知世道浑浊,人心险恶。作出任何行动,说任何话之前,都当深思熟虑。”
洲儿仰头看着碧萧。“勿要为我担心,我平日听你们讲述了世间那么多不堪的故事,我自有数。”
“洲儿既已成竹在胸便好。若有任何危险或不解之事,切记以传讯书告知。我等都会竭力相助。”什旭说罢,便携万歇云作了拱手礼。转而一齐飞身朝山下而去。
“柳珀不喜离别。诸位珍重。望能早日重聚寄浊院。”柳珀说完转身抓起茉麟犀的手腕,只见一滴热泪打在了自己的手背。抬眼就对上了泪眼朦胧的茉麟犀,不禁感慨,不知大家还能不能重聚于此。虽说祭司每年都会去往各地界,帮世人开解灾厄。但此去是直抵各王宫,并非所有君王都会对祭司毕恭毕敬。此去荆棘载途,希望大家都能一帆风顺。
茉麟犀勉强用哭腔挤出来“珍重”二字,便被柳珀拉走了。
“大家都走了,那我便先行一步了。如果有何困难,请传讯于我。我一定竭力相帮。”洲儿说着,对碧萧和驻薄雨拱手告别。随即,洲儿转身面向山下。以掐诀,掐四指中纹辰过巳。势必便飞身离开了。
“你今天竟然对洲儿说了那么多话,有点不对劲啊。难不成你感受到了什么吗?洲儿此行很凶险吗?。驻薄雨曼联好奇的等待着碧萧回答他。
“你说啊,又不说话。真不知道我为何选你同行。”驻薄雨忿忿说道。
“不止洲儿。”碧萧说完便起诀,转身飞下山。
“你这是何意,能不能把话说完?你是说还有其他人也很凶险?”驻薄雨一边不解的质问着碧萧,一边随之飞离寄浊院。
院门上“寄浊院”这三个字,是以云篆体刻就,再以白??茎内的漆色汁液填入。经年累月,日照不衰,可此刻却隐约能看到曙色红漆滴滴下注到地缝之中,这要是哪日下雨了。该是怎样的景致呢?